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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章 做白日梦

  早朝时间已过。只听得屋外一阵碎碎的交谈声。

  “青荷姑娘可用过早膳呢?”是穆君豪的声音。

  “回王爷话,这大半天儿了,奴才们都等了一个时辰了,还不见这主子开门。小的微微唤了几句,却只有轻微的鼾声,想必是瞌睡正香呢。”

  这时只听穆君豪轻轻叩门问道:“两位姑娘可起床呢?”

  我这才意识到一觉睡到大天亮了,匆匆应了一声:“就起就起!”又慌忙去喊春丽,哪知这丫头睡得更死,推了她好半天才醒来。她睡眼惺忪地看着我,还问:“春丽方才嫁的秀才可是真的?”

  “哎呀!不害臊!做梦嫁新郎官儿呢是吧?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做白日梦!”

  她这才大梦初醒,慌慌张张求我原谅。

  “不要紧的,谁没有睡过头的时候,昨天确实把你折腾得不轻!”

  我,本是时空另一端的一个特工,为了盗取一个戒指穿越到了这个时代,这是一个我从来没听过的朝代。

  刚来我便成了轩辕府的丫鬟,并且得到了轩辕府老祖宗的喜欢,昨天和春丽不小心进了一个山洞,而后被穆君豪所救,才有了刚才的一幕。

  我们慌慌张张穿戴好,匆匆挽了发髻、打了脂粉,十分狼狈地打开门。只见穆君豪正玉树临风地站在门口,绛紫色的头发随着晨风微微摆动,那一袭银色的锦带麒麟袍,穿在身上十分威风凛然。再往后看,三个御膳随从正端着提篮饭箱弯着腰恭恭敬敬地在台阶下候着。

  “王……王爷,十分抱歉,这个这个……”我语无伦次地想要解释起床如此之晚的原因——事实上是想编个理由。

  “姑娘不必歉疚,只是奴才们都在这儿恭候多时,早膳怕是要凉了,先让他们把饭菜摆上桌吧。”穆君豪淡淡地说道。

  “噢噢是是,那……那当然,快快快,端进来吧!”我尴尬地笑着,其实连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春丽更是站在一边,耷拉着脑袋一句话不说。

  早膳在桌上摆好后,我实在不知道怎么吃这顿饭,因为穆君豪这家伙就站在我面前——我是说,他的两只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

  “哪有这样的,人家还吃不吃了,这么看着我我哪里吃得下去啊……”我小声嘀咕着。

  “姑娘说什么?”穆君豪低头问道,脸上带着浅浅的微笑。

  “啊哈哈……没……没说什么啊,我我我是说今早还真不怎么饿哈……春丽你吃吧,你多吃点!”说着,我用筷子使劲把饭往春丽碗里扒拉。

  春丽被饭堵着嘴,支支吾吾地反抗着,反抗也没用!穆君豪在边上看傻了眼,说道:“怎么,青荷姑娘你食量如此微小?”

  “着实是不太饿啊……”

  “姑娘可要好好吃饭!这些御膳饭菜,都是由顶级御膳厨师所做,他是伺候过先帝爷的,每一道御食可都是营养价值极高噢。”穆君豪说道。

  春丽停顿了一下,然后鬼精鬼精地对我说:“小姐,都说这皇宫内的饭菜一滴汤汁都能益寿延年,虽说夸张了些,想必也有益于容颜、可以让小姐青春常驻啊。所以小姐你一定要好好吃饭。”

  其实我何尝不想好好吃饭呢,但是穆君豪这个家伙到底在想什么,人家要吃饭啊——帅哥,人家要吃饭的时候你能不能不用你那闪电眼扑闪扑闪地盯着人家眨巴!

  “小王爷,要不然您也一起坐下吃点。”我突然说出这句话。

  穆君豪反倒尴尬了起来:“青荷姑娘不必客气,本王……不不不……我已用过早膳。”

  “王爷在我们这些草民面前,怎可卑微了自己,还是按规矩来。”我笑笑说道。

  不行了,我的肚子已经开始抗议了,再不吃饭我就要饿疯了。

  穆君豪还在盯着我看个没完,这小子今天是怎么了?看得我头发丝儿都快要竖起来了。春丽也察觉到了不对劲,就悄悄在我耳边说:“哎,小姐,小王爷不会是看上你了吧?”我夹过一个鸡蛋就塞到她嘴里,忿忿地说道:“多嘴!吃你的!”

  穆君豪似乎陷入到这种状态里去,他完全不顾我的感受,越看越上瘾。最后我实在忍不住了,就把碗往桌上狠狠地一摔,喊道:“小王爷!”

  他这才回过神来,面带歉意的解释道:“啊……姑娘见谅,只是……”

  “只是什么?王爷这样盯着人家,人家怎么吃得下去啦?”

  “只是当初以为姑娘果真男儿身,便一直暗自思忖怎有如此清秀貌美之男儿,如今得知姑娘身份,却怎么看怎么让人心生怜爱。姑娘别误会,我的意思是……”

  “哈哈,本姑娘知道知道!你不是第一个这么说的啦!”穆君豪的话让我的脸不自觉地灼热起来,说话真直接。

  “姑娘慢用,我先告辞了。”穆君豪说罢转身要走。

  “小王爷!”我叫住他,“小女有一事十分好奇,不知当问不当问。”

  他停住脚步,脸上有十分温和的表情,回应道:“但问无妨。”

  我把筷子搭在碗上,想着即将问出口的话语,腹中也渐渐没了食欲。就问道:“小王爷的头发缘何会是绛紫色?”

  他似乎并不感到意外,莞尔一笑道:“不好看吗?”

  “呵呵,十分美观,但……”我在想一个合适的说话方式,“若不是外色所染,理应不会至此,本姑娘只是觉得这颜色……好生的奇怪。”

  穆君豪依然潇洒地抱着剑,他踟蹰了一下,继而低下头叹息一声说道:“老实说,我也不知道,只是自打我记事起,这发色便是如此。皇兄曾召集宫廷御医为我诊治,试过百余种药房,无论服用还是浸染,皆无一能使我的头发恢复到正常人的乌黑本色。”

  “噢,这样啊,如此……倒也好。许是上天有意,让王爷得此疏色,也是凡人中之不凡所现。”我嘴上这样说着,心里却暗暗犯着嘀咕。即使是在千百年后的现代,我也知道这样的发色纯属不正常,若说是天生,史上还是绝无仅有的。

  就在这时,冯轼和冯艳不知因何事跑了过来,他们一见到穆君豪便单膝行跪拜之礼并齐声参拜道:“参见麟武王。”

  “是你们俩,快起来,不必多礼。”

  麟武王?

  ——穆君豪,他是麟武王?

  我顿觉一声晴天霹雳降临,随之头晕目眩的感觉。我噌地一下站起身来,情不自禁地惊声道:“你你你——你就是麟武王?”

  所有在场的人都愣住了,冯轼和冯艳面面相觑,穆君豪也是一脸的茫然。春丽的表情更是惊讶,几颗饭粒还粘在她的嘴巴上。我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就像突然发现一个惊天的秘密,又好像预见一幅十分凶险的画面。

  没错,我预见了——我预见的是穆君豪的宿命。

  “正是本王不错,但是……姑娘何故这般吃惊?”穆君豪显然被我下了一大跳。

  我还怔在饭桌旁,满腹的狐疑越攒积越膨胀,最后缠绕成一个乱糟糟的谜团。我不能说,可是……我真的要眼睁睁地看着历史重现而只能选择袖手旁观吗?我不知道,我的心里飞掠着无数个问题,却没有一个答案。

  “青荷姑娘?青荷姑娘你怎么了?”穆君豪摇晃着我的肩膀。

  “小姐?小姐你别吓我啊。”春丽也站在一旁十分地着急。

  我好像在历史的时空中重新穿梭了一次,耳边有呼啸的风、隆隆的炮声、响彻荒野的厮杀声和马蹄声。我看见一场又一场阴谋,看见鲜红的血殷红在历史的画卷上。我想起了老祖宗,想起不知道身在何方的爸爸妈妈,想起我所降生的太平盛世和我如今所处的乱世。在这短短的几秒钟时间里,我周围的空气像是被抽离,强烈的窒息感逆袭而来。

  当我终于被穆君豪唤醒的时候,我大口大口贪婪地呼吸着,穆君豪搀扶着我关切地问我究竟怎么了。春丽倒了半杯茶水端到我面前,焦急万分地说:“小姐,你快喝点水,你这是被哪路妖魔附体了,怎么这般吓人啊。”

  一旁的冯艳说道:“别胡说,这里是皇宫,不可说什么妖魔。”

  春丽哪里管的了那许多规矩,急切地说道:“那你看我家主子方才这是怎么了,可吓死奴婢了。”说罢,拍着我的后背帮我顺气。

  “青荷小姐,你可急死我们了,倒是说句话呀。”冯轼也跟着着急起来。

  我像是刹那间经了一场大病,声音虚弱地对穆君豪问道:“你,你果然是麟武王?”

  穆君豪没有作声,只是轻轻点了点头,他的眼神中写着毋庸置疑的答案。“有何不妥?”片刻后他问道。

  我还没有从刚才那股惊吓过度的反应中平复下来,但也稍稍缓和了些,我喃喃地回答道:“没……没什么,可能……可能是身体病况未愈,方才不知怎的突然一阵头痛。许是今晨睡得久了点,头昏脑胀,加上早晨的汤药还未服用,没什么。”

  “姑娘你短短半柱香的时间变化如此之快,若要紧的话,我且去宣太医。”穆君豪不紧不慢地说道。

  “噢,那倒不必了。春丽,去把药煎一下。”我看着穆君豪冷峻的脸庞,真不知道应该如何是好。

  “真的不要紧?”穆君豪看着我,显出几分担心。

  “王爷多虑个什么,本姑娘还能骗你不成呀?我可犯不起这掉脑袋的罪过。”我故意装出一副快活的样子。

  他见我没什么异样,便叮嘱冯轼和冯艳:“你们陪青荷姑娘说会儿话,我得回去习武了,若姑娘再有什么不适,即刻传医!”第二章 蒙面人

  “谨遵王爷旨意。”冯轼和冯艳同时拱手回令道。

  在穆君豪刚走不久,我便慌忙关上门。回头问曰:“冯轼,我知道你是皇上的贴身带刀侍卫,你不跟着皇上,怎有闲情到此?”

  “是这样,皇上放心不下青荷小姐的病情,故意托我来看看。”冯轼干脆利索地回答道。

  “你回去告诉你家皇上,本小姐还没到招架不住的时候,不必如此热情,我不习惯。”我没好气地说道。

  “你……”冯轼欲言又止。

  这时冯艳站出来说道:“青荷小姐,皇上也是一番美意,若有叨扰,你还是体谅一下我们做下人的难处吧。”

  “昨日在从寺庙下山途中,救出我的人可是你——冯轼?”我严肃地质问道。

  “有我一个倒是不错……”冯轼眉头皱了一下,“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还有一人。”冯轼倒也毫不掩饰。

  “可是一个蒙面的女人?”

  “蒙面,男女我就不知道了。她擅使暗器,二寸余长的飞刀,刀刀毙命。她刚一出现,就击倒七八个蒙面壮汉,我赶到的时候,几乎已经全部倒地了。当她正要带你走的时候,我对她说我是皇上身边的贴身侍卫,奉圣上之命保护姑娘,把人交给我即可放心。她点点头,没留下一个字就离开了。”冯轼回忆着说道。

  这时,正在煎药的春丽说道:“哎,当时有一个蒙面人倒在我身边了,我可是看清插在他胸口的飞刀刀柄上,好像有个图案。”

  “图案?什么样的图案?”我急忙问道。

  “大概……”春丽撅着嘴巴回想着,缓缓说道,“大概是一个凤凰一样的图案吧……”

  凤凰?

  我心头一紧,忙低头看着自己手指上老祖宗给的那枚戒指——难道是和我手指上的戒指同样的凤凰图腾?我正想展示给春丽看,又恐冯轼和冯艳发现了会多想,便另一只手捂住作罢。我在心里暗自思忖,和我有着同样使命的人是否还会出现,他们又是谁?戒指赋予我们的使命又是什么?我不得而知,但总有一天真相会浮出水面。

  “我还有一事不明。”我掩饰不住自己的好奇。

  “青荷小姐但说无妨。”冯轼说道。

  “关于小王爷……他的头发可是生来就是如此?”我在这个疑问说出口的时候还在考虑这样问是不是个错误。

  冯轼和冯艳彼此相对着看了一眼,他们脸上的疑问显得比我还要重。冯艳先开口道:“我自打四岁便跟在王爷左右,那时起我便看见王爷的发色与他人不同,说来也奇怪,不知为何,我总觉着王爷是心事重重啊。”

  “可是这说不通啊。”

  “小姐是说……”

  “麟武王的头发若非外色所染,便只有一种可能。只是我还不确定……”

  “小姐有话只管讲,这里没有外人。”冯轼说道。

  “中毒。”

  “啊?”他们两个人连同春丽都不约而同地惊叫一声。片刻的平静后,冯轼一本正经地说道:“姑娘,这里是皇宫禁地,凡事不可妄下定论,更不能……胡言乱语。”

  呵,这一点我比你们都清楚,但是本姑娘就是个直率性子,只信眼前的事实不信什么神鬼之说。何况这是穆天武的亲弟弟,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九五之躯,尚且年轻就中毒这许多年却无人察觉到。

  我小踱几步,在冥冥之中苦想,却始终无果。我问:“穆天武与穆君豪可是同母兄弟?”

  冯轼立刻吃了一惊,赶忙说道:“姑娘不可妄猜,议论皇亲琐事,要遭凌迟之罪的!”

  一边的冯艳却好似有什么心事,神色略显慌张,低眉转瞬间欲言又止。我上前望着他,殷切问道:“冯艳,你可是知晓些什么,可否道出实情?”

  冯艳神色更加慌张了,他缓缓后退,额头居然有汗液沁出。

  我再三诱使他说出实情,便直接说道:“冯艳,你自幼侍奉小王爷左右,理应关心你家主人。本姑娘对医术略知一二,自知小王爷的奇异发色定是中毒所致。这样的境况,你怎可不帮助你家主子,反而这般怯懦起来。”

  “我没有!”冯艳突然被我的激将法逼得失去了退路,“只是……只是……王爷他……他再三叮嘱我不得对任何人提起。”

  “提起什么?”

  冯艳内心深处果然还在矛盾中挣扎,他抓耳挠腮,似有一肚子话要吐出来却又不得不憋着。冯轼在一边更好奇了,他抓住冯艳的肩膀问道:“弟弟,你果真知道小王爷的秘密?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其实我也一直纳闷,正常人怎么会生得一头紫发。你究竟知道些什么?”

  “我若是说了,王爷会治罪的!”冯艳被逼到了绝路。

  正在火炉旁拿着蒲扇往药锅下煽风的春丽看不下去了,就恳求道:“你们就别逼他了,看冯艳多为难啊。”

  我没有理会她,而是直接结果冯艳的话反问道:“那你就忍心你家主子一生都被毒药所害?”

  “当然不是!”冯艳反驳道。

  “那就跟本姑娘说实话,否则我就亲自去问你家主子!你怕死,本姑娘不怕!”

  “我说!我说还不行吗!”

  他终于无法再忍受下去,接下来的一炷香时间从冯艳口中我们得知一个天大的秘密——穆天武并非太后所生,他的亲生母亲早已在十六年前被打入冷宫。而穆君豪,才是太后的儿子。说来也巧,二十年前,满皇宫的后嫔妃子都不曾生育一个男婴。先帝得了痨病,身子骨日益衰弱,随时可能驾鹤西去。这满宫上下无一人不谓担忧,然而令人意想不到的事发生了,那一年的九月初七子夜时分,现在的太后也就是当初的皇后在东宫诞下一子。时值子夜,又是入秋以来丹枫红遍的季节,故取名君豪。而凑巧的是,当时的西宫黎贵妃也在一个时辰后生下一个男婴,为显浩然之气,以彰儒雅之风,名曰天武。日后,皇后有嫉妒之心,便百般刁难于黎贵妃。但按照嫡长子继承制,这皇位非君豪莫属。

  然而不知怎的,在先皇驾崩前两日,君豪发色突变,一夜之间从乌黑变为绛紫。满朝上下皆以为是妖孽附体之兆,太医寻遍千方也未能再让君豪的发色变回来。先皇见状,遂差人拟诏,将皇位传给穆天武。那一日,新皇帝登基大典,四岁的穆天武在摄政王的辅佐牵引下坐上了龙椅。同一天傍晚,黎贵妃被气急败坏的太后打入冷宫,一关就是十六年。并放出话去,穆君豪的头发颜色突变,正是黎贵妃召巫医用了邪术诅咒所致。为使权力稳固,身份凌驾于万人之上,皇后买通了摄政王等重要朝臣,对外谎称穆天武便是自己的亲生太子,因当日两位皇子诞生沐浴时,下人抱错了襁褓才使他们颠倒了姓名。这在外人看来都是已经被识破的谎言,为毁灭证据,皇后秘密处决了一批宫女太监,以此灭口。所以,虽然当今皇帝是穆天武,但是太后却是对穆君豪宠爱有加的。而穆天武对此毫不知晓,其弟穆君豪却相反。君豪自那日以后变得郁郁寡欢,虽不是其生母,他却每逢重阳端午都在冯艳的陪同下去探望黎贵妃,足可见其忠义。

  听完冯艳这番叙说,我们所有人不禁目瞪口呆,每个人心中都似有千钧重量压得心头喘不过气来。冯轼瘫坐在圆凳上,一只手撑着额头,嘴巴微微翕动着,不知要说什么一样。

  “这些……你是如何知道的?”我感到一阵头晕目眩。

  冯艳面无表情地回答道:“实不相瞒,家母当年就是这批宫女中的一个,她是君豪的奶妈。”

  “什么?”冯轼大惊失色,竭力抵制着这个事实“你说什么?这不可能!不可能!你不是说母亲是病死的吗!”

  “大哥!”冯艳的眼中挂着泪光,“我亲眼看着母亲被赐毒酒,她……她就死在我面前!我当时躲在院门后面,眼睁睁地看着面前血淋淋的事实,我那日陪同小王爷在不远处玩耍,闻听这边一片哭喊声。当母亲端起那碗毒酒时,小王爷捂住了我的眼睛和嘴巴。那个场景……就是三生三世也不可能忘记!”

  “这不是真的!”冯轼显然无法接受这个残酷的现实,他好像精神分裂了一样,“冯艳,你告诉我这不是真的!”

  “可这就是我亲眼所见啊大哥!”冯艳哭诉着。

  “为什么……这到底是为什么?”冯轼失声痛哭,“我要去杀了那个妖女!抱我杀母之仇!”

  说罢,冯轼提起剑就要往外走。还好冯艳冲到面前死死挡住了他,并说:“大哥,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你何苦这般冲动!我不是不想报仇,这股仇恨在我心中不比你少,但你若此刻就去毕定刺不到太后不说,还会搭上自己的性命!”

  冯轼的眼睛里燃烧着仇恨的烈焰,他咬牙切齿怒不可遏。我走上前对他说道:“冯轼,冯艳所说极是,若是令母在天有灵,想必也不愿看见你如此冲动地去送命。此仇早晚必定得报,不在这一朝一夕,你若是个汉子,且应宽下心来从长计议。”

  冯轼的拳头狠狠砸在门板上,就此作罢。一边的春丽早已泣不成声,以至于炉子上的药都煎糊了她也没有察觉到。

  “傻丫头,过去这么多年的事,你何故哭得如此伤心?”我拿出手帕递给她,顺便指指她身后的药锅,“这副药啊,我是喝不得了。”第三章 中毒原因

  春丽这才意识到药煎过头了,赶忙去手忙脚乱地端了下来,又浇灭了炉火。“哎呀呀,我真是蠢死了,对不起小姐,真是对不起,春丽真没用。”说着又哭丧着脸。

  “当心别烫着,我又没有怪罪你,这也怨不得你。我这病已经减轻了许多,少喝一副不碍事的。”说罢,我又转身去看冯轼冯艳两兄弟,“事已至此,你们先把心里的悲伤放一放,等查出小王爷的中毒原因,我们把这笔账一块儿算!”

  已是许久没有柏瑾的消息了,这两日只见宫庭院内的青梅开得十分好看,我用手轻捻着花瓣,暗自喟叹:“唉!瑾,你如今在哪呢……”

  春丽似是看出了我的心思,一手搀着我,安慰道:“小姐一定又在思念柏瑾公子,春丽偶尔也读过文人雅士的诗词,只是在千篇诗词中,这后宫却一律被描摹成女人的牢笼。小姐,春丽在想,我们果真要一辈子呆在这里吗?”

  “你这丫头好生的伶俐,真是讨打,”但是我又想想,春丽所言句句在理,“这深宫之中,乃是女人容颜衰颓的地方,入时黄花嫩柳正年少,去时白骨冷葬不知处。多少代妃子宫女守着一世落寞孤死宫院,却无人记得她来时的样貌、身家本是何处、可有父母眷属。无人怜、无人爱,抬头问天天不应,低头看花花不语。如今本姑娘也落得如此境地,还连累了春丽你。”

  “小姐哪里话,春丽既随了小姐,便一生无怨无悔。小姐方才说得如此凄凉,春丽心里都不禁打了个寒颤。”

  我见她这般被我所感染,便用手指抹了她的鼻梁一下,说道:“傻!不管走到哪,你在我身边,总是与我有个照应。这后宫之中,遍地都是穆天武的女人,此地是不宜久留的,本姑娘早晚要想法子出去。只是我这两天有一个心愿未了。”

  “是什么?”春丽好奇地问道。

  “查出穆君豪中毒的原因,并帮他找到解药。”

  话音刚落,只听有人大声说道:“你要帮谁找解药啊?”

  我不禁一惊,回头望去,是穆天武。

  “不知皇上驾到,小女子有失远迎,还望圣上恕罪。”我说出这番话的时候,春丽已经跪倒在地,但我没有。我只是兀自低着头看着穆天武的脚尖,连我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带着没好气的腔调。

  “你这入宫以来,算算也有数日了,见了朕要行跪拜礼,这一点你是当真不知啊?”穆天武又开始找茬了,当然这也确实是我不守规矩在先。

  “回皇上话,小女子自幼以来,虽不曾读多少圣贤书,却只谨记跪天跪地跪父母的礼数。许是民女家乡一带,不以跪拜为礼仪。”我急中生智,编了这么个谎。

  但当皇帝的毕竟不是那么好糊弄,他仔细端详着我的脸,听完我的理由,他一脸不高兴地说道:“噢,既是如此,那你们家乡一带流传什么礼仪呀?”

  “站直礼。”我随口回道。

  穆天武一脸的困惑,他看看左边的随从,他们吓得低下了头。右边的太监也是一副茫然地表情,然后这太监一甩拂尘,尖细着嗓音怒斥道:“大胆!巧舌如簧的野丫头,怎敢这般乱讲!跟皇上说这样的滔天谎话,乃是欺君之罪!”

  穆天武挥挥手示意太监保持沉默,他向前一步问道:“好一个站直礼,那你就跟朕说说这个站直礼是个什么样的礼数?”

  “民女不敢,只怕说出来惹怒了皇上,民女还要自讨苦吃。”

  穆天武又挥挥手,摇着头说道:“不妨碍不妨碍,但说无妨,朕是个与民同乐的明君。说吧,朕赦你无罪!”

  我的大脑飞速运转了一会儿,然后缓缓说道:“所谓的站直礼呢,就是抬头、挺胸,两眼直视对方,面带微笑,见到对方时稍微含笑点头。”

  “放肆!简直放肆!”太监气急败坏地喊道。

  可是穆天武似乎不以为然,他仰天大笑,笑了好一阵过后,对我说:“你就不怕朕吗?”

  “怕?为什么要怕?若是人人怕皇上,见君如见虎,那皇上岂不是很孤单?若是人人看见皇上的眼睛就要被刺瞎双眸,那皇上又与鬼怪何异?一国之君主应该人见人爱,这才能更好地与民同乐,皇上您说是吗?”

  穆天武十分赞许地点点头,连连拍手道:“说得好!好啊!”

  这时只听闻背后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从哪里跑出来的没教养的野丫头,胆敢在当今真龙天子面前一派胡言!皇上就是不杀了她也该重重责罚!”

  我心头一紧,不由得大吃一惊。慌忙间转身方见是一个贵妃打扮的娘娘,她一袭华丽的凤翅鎏金宫衣,头上的凤首金钗熠熠发光,镶着祥云牡丹的琉璃顶冠高高地立在盘起的发髻上。柳叶弯眉,浓脂粉黛,一颦一动间气质不凡。旁边的婢女小心翼翼搀着她,唯恐闪了腰身似的。

  她狠狠白了我一眼,然后恭恭敬敬地给皇上行了个礼,嗲声嗲气故作歉疚地说道:“不知皇上在此,臣妾如此叫嚷罪该万死,请皇上赐罪。”

  “晴贵妃不必多礼,起来吧。”穆天武似乎都不想多看她一眼。

  我心中暗自揣摩着,真实没脸没皮,这要是在姑奶奶的那个年代,早就一巴掌扇死你了,还轮得着你翻着白眼看我?翻翻翻,翻死你!你不就是个连手机都没用过的娘们儿嘛,得瑟什么,瞅你走起路来那副狐媚的姿态,小心别崴着脚!

  “哟,这是谁呀,看这身装扮不像是宫里的姑娘。皇上,您怎么什么人都往后宫里放呀。”阮雪没好气儿地说道。

  穆天武脸上略微有些不好看的颜色,他故意咳嗽一声说道:“爱妃,说话要有分寸。”

  “皇上息怒,臣妾只是不明,这后宫本是嫔妃佳丽聚集之处,缘何会有乡野村姑在此呢?”

  “身为皇妃,说话要注意言辞,怎可这般无礼!”看来穆天武还是向着我说话的。皇妃的问话让我无法张口,这个女人看样子来者不善,我又没招你没惹你,你这抽的是哪路疯。

  “哎呀,”她慌忙跪膝在地,装出一副怯生生的样子,“皇上息怒,皇上息怒呀!臣妾不是有意的,只是不明白这后宫中怎会有民间不明身份的女子。”

  穆天武的神情是越来越不快活了,他叹了口气,目光甚至不愿在这个女人身上稍作停留。少顷,他开口道:“朕又不是不知道青荷姑娘,又怎说她是不明身份的女子。再说,这是朕的后宫,朕想让什么人来就让什么人来!”

  “皇上就不怕宫外的百姓知道了耻笑吗?”阮雪细语道。

  “你这是在威胁朕!”穆天武勃然大怒。

  皇妃赶忙低下头去,慌张地说道:“臣妾不敢,臣妾该死!皇上,臣妾并非此意,臣妾只是觉得,后宫乃是皇家圣地,并非平凡女子所能出入。若是什么人走漏了风声,此事传出去有损皇室尊严。后宫之中理应都是皇上宠爱的妃子,怎会有皇上不喜爱的民间女子呢。”

  “谁说的,朕就是喜欢青荷姑娘又怎样!”穆天武脸色大变。

  我和春丽在一旁像犯了错误的孩子,一言一语都不敢说。这女人听到此话心中不免一惊,便试探性地问道:“皇上喜欢这位青荷姑娘可是真的?”

  穆天武毫不犹豫地回应道:“是!朕就是要纳青荷姑娘作嫔妃,怎么,这种事朕还要奏请你,请你恩准?”

  “皇上息怒息怒啊,臣妾并无此意,只要皇上喜欢,怎样都是好的。臣妾的心愿就是皇上每日里称心如意,请皇上息怒呀。”皇妃伏首跪地,屁股撅得老高,丝毫没有了刚才的杀气。我看着她那架势,真想从屁股后面一脚把她踹翻在地。

  不过穆天武说出的话,让我心里不禁咯噔一下。纳我作妃?说得难听点,不就是给这个男人当小老婆吗。开什么千年玩笑,在我生活的时代里,本姑娘最讨厌的就是那些招蜂引蝶、三妻四妾的男人。不要啊,不要啊!人家心里现在只有柏瑾,我不要做小!

  接下来,只见穆天武一甩袖子,忿忿地说道:“哼!朕今天本是满怀雅兴,意欲赏梅作赋。现在倒好,把朕的好心情全都闹没了!回宫!”

  说罢,随从婢女、太监侍卫,连同一侧一声不响的冯轼,纷纷伴着穆天武左右随之扬长而去。等他们走远了,这位凶神恶煞的妃子仿佛现了原形,她站起身来,脸色阴沉地对我说:“今儿是皇上替你说话,要不然,本宫要你好看!”

  “民女不知什么地方得罪了娘娘,还请娘娘明示。”我低着头,轻声说道。

  “不知道?你这是找死!”她咬牙切齿地样子恨不能把我撕开一样,“你告诉本宫,你是怎么进来的?”

  “民女也不知道,只是前几日在山上路遇匪徒,皇上派人救了民女。民女当时昏厥过去,醒来后就在这里了。”

  “真不知道这圣上是看上你什么了!若要在宫里安生度日,就守着点儿规矩!别在当今天子面前胡言乱语。行啊,那你就好生歇息吧,本宫就不在这儿叨扰你了。来啊,我们走。”

  望着她远去的背影,我暗自愤懑,憋着一肚子火却也只能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谁让人家是娘娘呢。不过在千百年后本姑娘的年代里,你也不过是一具被蝼蚁啃噬过的白骨。越想越气,不禁把花都揉成了碎沫。

  春丽似乎还沉浸在刚才的气氛中,直到我在她肩上拍了一下,她才回过神来,然后对我说:“哎哟哟,小姐,这娘娘火气可真大,吓死春丽了。我真恐有个好歹,手心都捏出汗来了。”第四章 蠢材

  “不做亏心事,怕她做个什么。”我嘴上虽然这么说,心里却暗想,这是谁呢?为何这般气焰嚣张?

  正当我彷徨之际,穆君豪抱着剑又出现在我面前,他紫色的刘海依然飘忽在额前。我还没开口,他就说:“我都看见了,晴贵妃就是个小肚鸡肠的女人,不必理会她,千万别往心里去。”

  “晴贵妃?”

  “嗯!当今太后的侄女,阮丞相的千金。”

  “什么?阮丞相之女?”我心中暗暗思忖着。那不就是——那不就是阮枫麒的亲妹妹吗……

  少许地踟蹰,我试探性地问君豪:“这贵妃不及皇后,却也这般飞扬跋扈,可见这宫中的气氛着实噎人。若是再遇见皇后,一不留神犯了规矩那还了得。”

  穆君豪嘻嘻一笑,道:“姑娘多虑了,也就这晴贵妃脾气暴躁,且为皇上掌管着整个后宫,恐是杂务繁多心里也劳累。且姑娘有所不知,这皇后之位尚且悬空,哪里遇见皇后去。”

  “哎哟!哪有一国之皇有妃无后之说呀?”我惊道。

  “谁知皇兄怎么想的,我只管过好自己就行了,哪里有闲心替他操劳那许多。我只是每日里象征性地上个朝,参个事,帮忙拿个主意,在宫中东走走西看看,多加强些警惕。皇上把御林军要交由我掌管,我一言未发,朝中却争论不休。”

  “朝中为何争论不休?”我追问道。

  穆君豪甩了甩额前的长发,回道:“我哪里晓得,只听说什么轩辕丞相和阮丞相你争我夺,真不知道这御林军统领有什么好当的,我就想,让给他们好了。反正我也无官一身轻,这样的日子反倒逍遥自在。”

  “蠢材!”我一不小心出口骂道。我突然意识到他是皇上的弟弟,当今的王爷。我这是忤逆之罪,要杀头的,又下意识地捂上嘴巴,但是已经晚了。

  说他是蠢材他还真是蠢材,竟然这样说:“哎呀,没事没事,你帮我捉贼,说明你是好人,跟我呀不必拘泥礼数。你说我蠢材我就蠢材嘛,有时候我也觉得自己是挺蠢的。”

  “小王爷,你可知这御林军的重要性?”

  “不就是御林军吗,怎么了?”

  “你……”我现在真觉得他是个木鱼脑袋。

  “我就是不喜欢当官,哎呀,要不是和皇兄这关系啊,我早就去云游四方了!这深宫大院,谁见你都点头哈腰的,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没劲。”

  “小王爷,这就是你的使命,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这御林军乃是皇城的禁卫军,是皇上身边的贴身卫队。一旦战乱,那就是皇亲国戚的最后一线希望,也是皇城的最后一道防线。出可为强弩,入可作坚盾。皇上意欲让你来统领御林军,是因为你是他的亲人,是唯一可信任之武将。听闻朝中阮慕之争已久,不管是谁得了这个兵权,皇上都会日不能思夜不能寐。小王爷,民女斗胆问一句,如此国之大事、江山之重任,你又怎可为了一己之自在而坐视不管呢?”

  “我……”穆君豪皱了一下眉头,欲言又止。

  “小王爷,皇上有几个是高枕无忧的。民女倒是觉得,你应该多帮他分担一些,毕竟,皇室之中,你是为数不多的难得之才。”

  穆君豪一副苦瓜脸的样子说道:“难得的蠢才!你刚刚说过的。”

  “小王爷不可这般孩子气噢。”

  “哎呀,好了好了,我会考虑的。”他不耐烦地挥挥手,看样子非常不愿意讨论这个话题,“哎对了!那个,姑娘你的病好点没?”

  “承蒙王爷关心,近几日已然无恙。”我笑笑说道。

  “那你打算就这样在宫中住下去吗?”“当然不是,”我毅然说道,“我早想出得宫门,回到自己原本所栖之所,过自己想要的生活,如此便好。”

  “那你就跟皇兄说啊,一个人总被禁锢在自己不喜欢的地方,多难受。姑娘若是什么时候要走,一定告知我,我和你一起走。”

  “王爷休要玩笑,你和民女一起走算怎么回事?”我羞恼道。

  穆君豪搔了搔后脑勺,似乎在为自己寻找辩解之词,他支支吾吾地说道:“我……我就是觉得这叶城不是我想要呆的地方,我就像浪迹天涯,走出去看看。”

  我看着他孩子似的嘟起的嘴,心中暗想,这男人也有可爱的时候,卡哇伊噢。我在心里偷着笑了一阵又一本正经地对他说:“王爷可是忘了方才所说之话?”

  他听到这儿,摇着脑袋摆着手,应付道:“唉!好吧好吧,我先去巡视了,两位姑娘慢慢玩,先告辞啦!”

  说罢,不等我回话,飞也似地跑开了。

  春丽在一旁笑着,我问她:“你这丫头,笑个什么?”

  “嘻嘻……春丽就是觉得,这小王爷好生的可爱模样。”

  “这男人啊,单纯起来就是个孩子,真让人啼笑皆非。”我摇摇头叹息道。

  往后的半个月,穆天武照例每日都来煦颜宫看望,兴许是那日见我受了晴贵妃的气,他倒也变得逐渐温和起来,不再像我第一天进宫时那般逼我就范。但是,他越这样,越让我心里没谱。我若是不想出对策出宫去,只怕是真要锁死在这深宫之中。我不要,老祖宗交给我的使命还没完成,戒指的秘密还没解开,我的柏瑾还未见踪影。我不要死在这里,哪怕是舒服死。

  ——直到那一日,我在景和宫门前遇见一个人,一个熟悉到再不能熟悉的人。

  “丫头!”我与春丽摘了些青梅正往回走,只听得背后有人唤我,虽是一声“丫头”,这一声却是熟稔到再也不能割舍。

  我不敢回头,以为是在做梦。这深宫之中,你不可能出现。我在心里这样想着,却迟迟不能移动一步。

  “丫头!”他又唤了一声,这一声清脆无比。春丽急忙回头,她这一看便是满眼泪水,她晃着我的胳膊,激动得对我说:“小姐!小姐!你快看是谁来了!”

  有滚烫的东西从眼眶涌出,晶莹闪烁着模糊了视线。我轻轻回头,看见那个温和英俊的脸庞。

  “瑾……”我默念着。实在无法相信,一时间只觉如梦如幻。

  “丫头……”他喃喃道,两行泪水划过他挂满喜悦的脸颊,“我总算找到你了,这些日子我想你想得好苦。”

  “真的是你,瑾……这可是梦境?”我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

  我知道这辈子我唯一不会做错的一件事,就是一眼认出自己心爱的男人。

  他擦了擦脸上的泪水,走近几步对我说:“此处不便说话,且跟我来。”

  在一处僻静的凉亭下,我和柏瑾在石凳上双双落座。春丽在凉亭外的小径道口把风,免得皇上或者其他人突然出没。

  “瑾,你怎么会出现在这深宫之中?”我望着他切切地问道。

  他向我靠近过来,握着我的手,微笑着说道:“因为你啊,丫头可有想我?”

  “讨厌!谁要想你,人家都快成皇上的人了。”我赌气说道。

  “什么?”柏瑾大惊失色,“我去找这狗皇帝算账!”说罢,起身便要离开。

  “哎哎哎!干嘛呀?真是的,人家一句玩笑话你都听不出啊!笨死啦!”我站起身喊道。

  他坏笑着走回来,在我面前站定,紧紧地注视着我的眸子。我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就低下头羞怯地说道:“何故这样盯着人家看,难不成我脸上有画。”

  他又笑,笑着笑着说道:“嗯,有,好美的一幅画呢。”说着便一把将我拥入怀中,我能深刻感受到他的臂膀孔武有力。

  我慌忙试图推开他,低声道:“瑾,别闹,春丽看见了不好。”

  “她背对着我们,不打紧。”他的口吻充满着诱惑,仍不肯松手。

  “这里是皇宫,不同以往,万一有人来,可就麻烦了。”

  “我不管。”说罢,他用一个热吻重重地封住了我的嘴。

  我的眼睛愈发睁大地看着他,他闭上了眼睛,吻得十分认真。那一刻他的脸上写满了温柔,像辗转了三生三世的月光,在多少凄冷的夜晚热烈过后,最后的温存在这一刻才淡然洒下一片无悔。

  我闭上眼睛感受着他的思念,那唇间的火热似要将我点燃。

  许久,他才将我松开,我睁开眼睛,看着他依旧不变的笑容。我的眼神迷离不堪,霎那间羞得脸颊滚烫。

  “瑾,我想你。”

  他又轻吻了我一下,悄悄说道:“嘘……我知道。”

  他扶我坐下,亭下有微风习习,吹得人好生乏困。我整了整妆容,站起身,望着远处的竹林,那一丛丛碧绿似有唤醒之效,令我顿觉心旷神怡。我回头问柏瑾:“你究竟为何会在这儿?”

  “你不信我?”

  “我自然是信你的,只是就算是为了人家,这皇宫也不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啊。”

  “我答应了皇上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我见他面色凝重,便开口问道。

  “你知道阮慕之争闹得厉害,朝中政权不稳,皇上始终寝食难安。”

  我点点头,道:“这个我是知道的。”

  “宫中镇国侯一职迟迟悬空,这个职位在我朝开国以来只有梁府和轩辕府上的人担任过。担此任者,须忠于国君百姓、勤于朝政国事、精于文韬武略、善于忠言良策。”

  我自知柏瑾有此等常人不具备的才华,但更知这是个得罪人的差事,便略感担忧地说道:“这镇国侯说来只是为了平衡阮氏和轩辕两派之间的权力争斗,若不能权衡利弊、知晓进退,反而会陷自己于不义。”

  第五章 躲藏

  “我当然清楚这一点,轩辕丞相和阮丞相一样,都是野心重重,对皇上这把龙椅也是虎视眈眈。”

  “皇上何不寻个借口,废黜此二人。”

  “这满朝只有两个丞相,丞相乃是国务之重臣,岂是说废就废的!历朝历代,朝中总会有权利斗争,有一阳则其必有一阴,相辅相成、平衡制约。皇上的考虑不无道理。但轩辕华的妻子抑郁而终去得早,轩辕嘉敏也去了,而轩辕华再无子嗣,所以皇上只得将这个希望寄托于梁府。我以考虑不周为由婉转拒绝过圣上多次,前些日子冯艳托人传口信说你出了事被救入皇宫。我苦苦日思夜想,若要见你,除非答应皇上袭承镇国侯一职。”

  “你怎么那么傻……今后的苦日子你可有想过?”

  “说什么傻话,只要能天天见到我的丫头,苦也是甜的。反倒是你,这些日子让你受苦了。”

  “苦……也只是相思之苦。”说罢,我低下了头。

  我与柏瑾相拥着,直至夕阳西斜。

  往后的几天,我们频频往来,虽说是可以日日相见,在皇上的地界上却也提心吊胆。

  “瑾,可否带我离开?”我躺在他怀中,轻轻问道。

  他不说话,只是兀自叹息。似有太多难言之隐。我不再说什么,只是任由他爱抚着我的脸颊。

  少顷,他微微开口道:“袭击你的那群人是谁,你可有印象?”

  “不知,他们个个蒙面,待营救之人赶到,我已经昏厥。怎么,你知道?”

  他摇摇头,说道:“此事我必一查到底,但是话又说回来,他们袭击两个手无寸铁的弱女子又是为何?”

  这回轮到我摇头了,我紧锁眉头,竭力想要记起些什么,但终究无果。我喃喃道:“此事必有蹊跷,或许……他们想要得到的不是我也说不定。”

  “那会是什么?”

  “我也没有主意,你想,若是劫财之人,必会掠夺了我和春丽的财物便扬长而去。若是劫色,在林间也便可下手,又何苦让我们与他们走一趟。”

  柏瑾的手指在我的鼻梁上轻轻一刮,嗔怪道:“傻丫头,说什么傻话,我家丫头的色,只有我能劫!”

  我耸着鼻子嬉笑道:“若不是冯轼与另一人出手相救,我说不准早已被人夺了身体呢,你呀,就等着哭鼻子吧!”

  “你再乱说!教你再乱说!”柏瑾两只手戏弄着我。

  “好了好了不闹了。”

  这时,春丽轻轻喊了一声:“公子,小姐,有人来啦!有人来啦!”

  我慌忙整理好衣带,对柏瑾说:“你快些躲藏起来,我和春丽应付一下好了。”

  柏瑾点点头,一闪身进了凉亭后面的竹林中。春丽挽着我的手,装作悠闲自得的样子漫步在凉亭边的小径之上。不多会儿光景,便听闻有碎碎的脚步声传来,由远及近,似是有一大队人。说话间的功夫就来到了近前,灯笼的光亮映得凉亭周围恰如白昼。我偷偷斜睨过去,知是穆天武及随从十数个。

  他经过此处,望了这边一眼,笑吟吟道:“哟,青荷姑娘,这么晚了还不休息在此贵干?”

  “民女给皇上请安,”我和春丽屈下身子施礼道。然后我轻声说:“回皇上话,民女夜晚杳无困意,太医前阵子给开方子的时候特意叮嘱,民女的病尽量多吸取花草之灵气。这不,见这凉亭内外竹林茂盛,花草清幽,又是月明星稀之夜,便让丫鬟搀着出来走走。皇上您这是要去往何处?”

  穆天武点点头,关切道:“朕去霄华宫陪陪晴妃。这儿自有月下美景不假,可这夜晚风凉气寒倒也是真。姑娘身子骨单薄,况头风未愈,也当早些回屋歇息。不如这样,朕送你回去,有灯笼开道,也可使脚下留神。”

  “谢皇上美意,民女刚出来不到半刻工夫,还想在亭子下少留片刻。皇上赶路要紧,时候不早了,不好让晴贵妃多等,皇上您还是早些去吧。”

  在我说话的时候,穆天武的目光始终落在我的脸上。他渐渐向我靠近过来,嘴角嵌着一丝笑意。他缓缓伸出右手,轻轻捏着我的下巴,毫不顾忌地说道:“这样秀慧懂事的女子,朕该上哪里去找。”

  我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尽量避开他。好讨厌,明摆着调戏我,我心中暗想,柏瑾一定在树后窥视着。如此,我便说道:“皇上抬爱了,这后宫三千佳丽,都是天下最秀慧美丽的女子啊。民女只是一届草民,怎敢搏皇上如此夸奖。”

  “你还是打心里想要疏远朕啊。”穆天武叹了口气。

  “民女只是个普通人家的丫头,不配皇上这般喜爱。皇上还是赶紧去看晴贵妃吧,想必贵妃娘娘已经等急了。”

  “朕突然想改主意,”穆天武不怀好意地看着我,“不如朕今晚就在你那儿过夜如何?”

  “请皇上尊重民女……”

  我一句话未完,穆天武便大吼一声:“这是朕的宫院,朕想在哪儿过夜就在哪儿过夜,朕想要谁的脑袋就要谁的脑袋!”

  春丽吓得嘤嘤啜泣起来,我心里倒也怒火中烧,便厉声说道:“皇上若是非要这般一而再再而三地强迫民女,那民女只好离开这里。”

  穆天武听罢仰天大笑,他得意而霸道地说:“怎么,你以为我这皇宫是早市茶馆,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呵呵,我倒也不是自愿来此的,何来‘想来就来’这一说呢?”

  “你竟敢一再巧舌如簧地顶撞朕!朕现在就能治你死罪!”

  “古来暴君皆如此,您贵为天子之尊,自然是想让谁死让谁死。”其实我更想说的话还在后头,我想说天底下所有的男人都是一个样子,得到的不珍惜,得不到的就毁掉。

  “你以为你总是用‘暴君’二字来威胁朕,朕就不敢杀你吗!”穆天武本来英武俊朗的脸庞在昏暗灯光的映衬下变得狰狞骇人。

  “民女命贱,皇上若一定要赐民女一死,那就将民女这条贱命索去好了!”说罢,我闭上眼睛,昂起头颅。春丽暗暗叫了一声“小姐”偷偷地抹着眼泪。

  冯轼在一旁似乎想说什么,却又硬是把话憋回去了。

  我微微睁开双眼,发现穆天武正盯着我白皙的脖颈出神。他走上前一把揽住我的腰肢,说道:“朕不想索你的命,朕只想索你的心,索你的人!”

  我被挟在他的臂弯里,然后冷笑一声,静默片刻,我忽而挣脱开扑向冯轼。冯轼哪里知道我要做什么,只是恍惚地吃了一惊,向后一个趔趄,任由我扑过去。我一只手推开冯轼,另一只手拔出他腰上配挂的宝剑。华丽的旋转,我的裙摆像一朵绽放的夜来香,剑锋横在我自己的颈上,划过一丝冰凉。

  “丫头快住手!”穆天武大惊失色地喊道。仓皇中,其余的随从都跟着惊吓得散开,冯轼在一旁紧张地劝道:“青荷姑娘,休要做傻事!”

  “小姐!”春丽尖叫了一声,“小姐,不要!”

  我冰冷的眼神怒视着穆天武,他的脸色一时间在夜色和灯笼的照映下都显出煞人的惨白。他慌忙喊道:“丫头你要做什么?”

  “穆天武,我敬你是皇上,故而以礼相待。孰不知你一代君王竟这般为儿女私情所困,想来这样的王朝也迟早难逃一溃。本姑娘已有心上人,皇上如若再三咄咄相逼,民女只有一死相辞。”我厉声厉语地说道。

  他倒吸一口凉气,一副无计可施之态。太监在一旁幽幽地颤声道:“哎哟皇上哟,您可别跟这种乡下不懂规矩的黄毛丫头一般见识,回头再气坏了身子骨,那可不值当的呀!皇上您息怒息怒啊!”

  穆天武冷冷地说道:“朕哪里还敢怒啊。青荷,朕敬重你这烈女风骨,你把剑放下,朕依你就是。待太医诊断你伤势痊愈,即可出宫去你想去的地方,朕知道,终究留你不住……”说罢,他长长地喟叹一声,转身而去。太监对着其他早已愣住的随从责骂道:“哎哟,一个个不长眼睛的东西,都在这儿愣什么神儿啊,盯着点儿皇上啊!”然后拂尘一甩,屁颠屁颠地追了上去。

  冯轼试探性地走到我跟前,伸出手缓缓说道:“请小姐把剑还给我呗。”

  我慢慢把剑从脖子上拿下来,递到他手中,对他说:“多谢!”

  冯轼把剑插入剑鞘,他走过春丽身边时,又退了回来,看了看正在哭泣不止的春丽。冯轼掏出一块手帕塞到春丽手中,然后快步离去。我抱着春丽,安慰道:“真傻,哭什么,我这不是还没死吗。”

  “小姐快别这么说了……呜呜呜……你要吓死春丽吗,刚才小姐可知春丽有多担心,小姐若是真有个好歹,春丽也不活了,呜呜……”

  我笑着对她说:“好了好了,那都是假象,我若不那样做,穆天武这个魔头能善罢甘休吗!哎,你看人家冯轼多好,这么关心你。”

  “谁要他关心啊,我又不稀罕,”她停止了哭泣撅着小嘴说道,“臭手帕,臭死了!”

  “好歹人家也是一番好心,休要这般不识好人心了,走啦走啦,我们回去。”

  还未转身,柏瑾已经来到近前,他的脸色十分难看。他用犀利的眼神盯着我,直到我感觉几乎喘不过气来,我支支吾吾说道:“你……都看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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