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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章 奶娘

  “好舒服啊~”一抹纤细的身影躺在摇动的金丝楠木摇椅上,凉亭遮挡着夏末的阳光,阴凉惬意,嘴角也翘起了慵懒舒适的弧度。

  这是她喜欢的生活,没有口舌纷争,没有生计愁苦,享受着如她名字一样悠然的生活。

  她的名字,就叫悠然。

  这微醺的午后,随着摇椅的节奏,悠然渐渐的打起了瞌睡,梦也不期然而至。

  “这简直是人间仙境啊~”繁花似海,风姿万千,悠然徜徉在其中,可一抹背影出现的突兀而明显。

  紫色的发带束起一头乌丝直至腰际,覆住了匀称坚挺的脊背,耳际那几缕银丝印在素白色长袍上,莫名的有那么一丝伤感。

  悠然好奇的朝背影走去,可那背影却越来越虚幻,瞬间,漫天的颜色如同染了墨。

  突然,心脏仿佛被强有力的抓住,钳制到窒息的感觉。

  悠然的身体被梦中的情绪牵引,紧紧的攥住摇椅的边缘,嫩白的指尖渐渐青紫,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

  “啊!”悠然突的坐了起来,眼前仍是被郁郁葱葱围住的凉亭,自己也还在那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停止摇动的摇椅上。

  悠然不禁蹙起了眉头,噘起了小,嘴心中多了一种说不清的郁结。

  “讨厌……”这情绪油然而生,可能是那本来应该是场浪漫温情的邂逅的,可最后却变成了这副模样,也可能是因为那惊醒时的一身冷汗濡湿了衣裳,黏在身上很不舒服。

  悠然擦去了额头的汗迹,打算起身回去换上一身舒适的裙衫。

  直立起身,素白色长裙垂落及地,腰间鹅黄织锦腰带系成的蝴蝶已经松散,广袖堪堪遮过手腕留出一截已回复书名,悠然重新将及腰的长发随意的用发带束起,腮边两缕发丝调皮的垂落轻柔拂面,没有什么刻意的修饰,她不喜那些锱铢满身的奢华。

  十一经常打趣悠然:“我要是男子的话,非爱死了小姐,虽不如别的女子梳妆打扮,可腰若细柳,肩若削成,不施粉黛的模样却恰恰是最漂亮的,要是性格能好点……”,剩下的评价总是淹没在悠然那凌厉的眼神之下。

  十一比悠然小一岁,是她的丫鬟,却像妹妹一般。

  “十一,你野到哪里去了,帮我把我的宝贝书籍给我带回房间去!”一张口已经完全颠覆了悠然那娇弱楚楚的气质。

  揉着迷蒙的大眼,翠绿衣衫的丫头从凉亭一端的躺椅上飞奔过来,嘴角的口水仍然还挂着半截未来得及擦干净,悠然看到十一那个可爱的模样心情瞬间轻松了起来,梦中的那个背影也被抛却了脑后。

  十一嘴巴嘟起不情愿的跟在悠然身后,时不时的给那青石小路上的石子一脚,不知是嫌石子碍眼还是把悠然想象成了远射的小石头,悠然斜瞄了十一一眼,这小丫头有点皮紧呀,清澈流转的凤眼此时多了一抹掩藏不住的笑意。

  青石小路的尽头,一座朱漆红瓦的小屋就是悠然的地盘了,是个不大但是独立的院落,悠然不喜欢被打扰,这么多年清闲的日子过惯了。

  小小的院落依山傍水,占据得天独厚的地势,是府里最幽静的地方。

  小院的后面是一座断崖,在本来也不低洼的地势上耸起那有如冲天之势的巍峨,令悠然望而生畏。

  悠然从没有想要征服一下那个断崖的念头,而且每每看到它就是一阵心悸,总觉得站在那上面会是一种绝望而非一览众山小的气魄。

  悠然的小院麻雀虽小但是五脏俱全,屋内也开凿引流出一个天然的温泉水池。

  悠然七手八脚的除去身上的束缚,钻进夏末的温泉里,虽说热的快要窒息,但是异常的舒爽,她有时也会自恋的想想,自己这细嫩如水的皮肤估计也跟这天然的水疗有关吧。

  呼~享受生活就要从点滴做起,悠然的生活……

  迷蒙的眼睛睁开一条小缝儿瞅瞅,都快午时了,伸了个长长的懒腰从床上坐了起来,明晃晃的太阳已经晒到床沿,该死的,悠然低咒一声,这又是一个又热又晒的艳阳天哦……

  再过几天就是自己十八岁的生辰了,据说会有很多人要参加宴会。黎城有个传统,凡是黎城居民家中子女满十八岁时都会设宴招待。

  悠然是黎城城主的女儿,宴会的规模当然也会有所提升,悠然想到这里不禁嗤笑一声,父尊虽是一城之主,可是生活的却像是一个隐居山林的世外高人,一个不注重人情世故的城主女儿过生日,那么兴师动众拍马屁有什么用?!况且这荒野山村的也没什么好招待的。

  从悠然记事起,就和父尊住在药山脚下的黎园,药山是黎城的南面的边界,也是守护黎城的天然的屏障。

  作为一城之主,悠然觉得父尊有点过于淡泊名利,明明有繁华城里的城主府不住,却偏偏跑到这个偏远的地方落脚,遥遥的指挥城中的事务,幸亏黎城还有副城主坐镇,而且和谐平安到家家几乎夜不闭户,否则这个城主迟早得被革职处理。不过她喜欢这里,清雅幽静。

  父尊很少管她并对她嘘寒问暖,见面的次数也是寥寥无几,悠然需要什么也只是通过别人跟父尊索要,虽然每次都得偿所愿,但是曾经也耍了很多次小脾气。

  后来,悠然也想通了,父尊虽然身处偏远,但毕竟是一城之主,大事小情毕竟也会很多,对自己照顾不周也属正常,这样应该也算是父爱的低调深沉吧!

  “小姐,城主找你”。眼睛微闭嘴巴张着瞌睡打到一半,十一就跑进来找她。

  悠然知道父尊突然找她肯定是很严肃的问题。跳下床,快速的梳洗一番连忙赶去。

  每次见到父尊悠然都会偷偷的想,幸亏父尊不住在城中,否则得有多少女子伤透芳心,劲拔挺直的身材,不怒自威的气质,年龄只会更增加他成熟的魅力。

  这么多年也不是没有媒婆上门为父尊介绍一些良好的姻缘,不过都被父尊断然的拒绝了,有时候也为父尊惋惜,不过其实她还是很高兴的。

  “悠然,收拾一下需要带的东西,跟我回城主府去,收拾完了就启程吧!”

  悠然睁大了那狭长的丹凤大眼,突然要离开自己住了十八年的地方,不瞪眼才不是性格了。

  回府?那个府就只听说过,还没见过呢,但私心里还是窃喜的,可以去溜溜传说中的地方了。

  “为什么?”

  “你的生日宴很多人会来,不能在这里办。况且我们也该回去了。”父尊说完后就起身离开了,留下了一脸茫然的悠然。

  该回去了??父尊应该是话中有话吧……不过一会儿这个疑问就被淹没在即将启程的新鲜感中了。

  一路奔回的小院,十一正在收拾那乱糟糟的床铺,听到要一起启程回主城的消息,小丫头更加的雀跃,毕竟都还是活泼好动的年纪,对繁华的城中生活,充满了向往和期待。

  这里,有着悠然十八年的回忆,有和十一一起玩耍的童年,突然要走会有太多的舍不得,觉得每一样都是需要带走需要继续陪伴的。

  悠然自我安慰着,每个地方都会有其独特的生活方式和印记吧,不可苛求。她总是会这样自己开导自己,所以最后洒脱的只带了一些最喜欢的衣服和书籍,至于那些最爱的花却只能拜托看管小院的仆人代为照顾了。

  最后,十八年的时光只凝缩成三辆马车行走在通往陌生城市的路上,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期待。

  所有人不知道的是,这一走,却再没了机会一起回来,回来的,也已经物是人非。

  黎城不愧是黎日国的几大主城之一,繁华程度跟药山脚下简直是云泥之别。

  马车一进城门,街边小贩的叫卖吆喝声,三五成群朋友的欢呼声,买卖讨价还价的交谈声……差点按捺不住好奇的心思,可最后也只得忍住从侧帘后偷偷的向外张望。

  不愧是父尊的处事态度,没有任何特点的马车入城后,丝毫没引起任何的注意,一路‘哒哒哒’的直达城主府。

  连续几日赶路的疲乏也敌不过对新鲜事物的好奇。

  悠然迫不及待的先从马车上跳下,丝毫没有大家闺秀的淑女风范,望着眼前高悬牌匾上赫然烫金的几个大字“城主府”,肃然起敬的情绪顿时冉冉升起。

  悠然这时候才真切的感觉到父尊是一城之主,完全忽略了门口望着自己激动到红了眼眶的妇人。

  “是悠然吧,和姑娘真是一模一样……”只一句妇人便哽咽起来,紧走几步来到悠然的面前不知如何是好。

  听到奶娘的话,黎城主眼神明显的晃动了一下,只一下也便掩了过去,走过来做了个简单的介绍:“悠然,那是你的奶娘。”

  悠然回过神来看着眼前的妇人,五十左右的年纪,中等微胖的身材,身穿素淡衣裙,圆润的脸庞经过岁月的侵蚀皮肤也略显下垂,看到自己盯着她瞧的样子突然局促羞赧起来,愈发显得慈祥可亲。

  “奶娘。”悠然漾起甜甜的笑容叫出这个略显陌生的称呼,奶娘慈祥的面容让她有莫名的好感。

  两人一会儿也便熟稔了起来,悠然拉着奶娘的手三步并做两步的跑入了府中,奶娘也自告奋勇当起了悠然的向导。第二章 杀伤力

  城主府的规模果然对得起一城之主的身份,也对得起这个时代的建筑思想。

  悠然曾在梨园收集的书籍中看过当时盛行的建筑风格:为了体现“长幼有序,内外有别”的传统,府邸大都是一些围廊、围墙之类环绕城一个个庭院,庭院和庭院也都是前后串起来的,通过前院到达后院,而家中重要人物,少女都需要远离外门,显示出明显的尊卑、长幼、主仆之间的等级差别。

  这城主府也完全落入俗套,悠然一边闲逛一边腹诽,也不知道哪位名师大家建造出这么世俗的建筑,白瞎了层层庭院中的美景了,也就那么几个人要那么大多浪费。

  就在悠然在切身感受到“庭院深深深几许?”的经典时还没有完全逛完自己的家。

  “悠然,还没到你的住处呢。”看到悠然一屁股坐在身旁围廊的扶手上,奶娘爱怜的唤到。

  “不走了不走了,有个住的就行了,住那么远干嘛,这要是出个门脚还不得磨出个水泡呀!”悠然一边摆手一边气气喘吁吁的说。

  “可是所有的小姐房间都是在内院。”按照传统的思想,悠然的住处早就已经安排好了。

  “奶娘,反正房子那么多,我就找一个离外门近点的房间吧,不用那么拘泥!”不等听到奶娘的回答悠然攒足剩余的力气一马当先的跑走了。

  路过的地方悠然也没有看好,遂拐出回廊从石子小路往外门的方向走。

  石子小路的两旁也别有一番洞天,坐落的也都是些闲置的下人房间,但周围的建筑景色却相对雅致很多。

  奶娘看到悠然走去的方向,心中‘咯噔’一下嘴里急切的喊道:“悠然,别往前走了,这里没有好的住的地方,我们换个地方吧…”

  可是弯曲小路的尽头露出的房屋一角已经完全勾起了悠然的兴趣。

  “奶娘,奶娘,这里这里,这里不错。”悠然抬起脚步就朝小屋跑了过去,丝毫不容奶娘拒绝。

  “这就是所谓的缘分吧!”奶娘无奈的叹了口气追了上去。

  两道篱笆小杖略略的将小屋隔成个敞开的小院,说是小院也不小,也有几个或独立或串起的房间,院子里没有一根杂草泥巴,全是颗颗圆润的石子铺成。

  咋一看像是无人居住的房子,可是没有丝毫的破败。

  “迎晨居,这名字不错,这个方向确是可以看到早晨的第一缕晨光。”看到屋门上的牌匾,悠然砸吧着嘴点评道。

  “奶娘,这里没人住吧?”说着悠然已经推开了没有上锁的房门走了进去。

  “没有……”本能的回答完奶娘差点没咬断自己的舌头。

  没有奢华的古董镶嵌摆设,没有繁重不堪的花枝招展,只有几幅字画,日用桌床,妆点到恰到好处,清淡素雅到正和悠然心意。

  “这屋子没人住还这么干净呢,再填床被褥就行了。”

  这里完全没有弃置老屋的杂尘蛛网,想是丫鬟们卫生打扫的真够彻底。

  悠然美滋滋的欣赏自己挑选的住处,边看还边点头赞许,自说自话到完全忽略了奶娘。

  奶娘扫视了一圈这么多年从没间断过打扫的房间,默默不语。

  迎晨居空置这么多年,虽然城主从来没有踏足过,但也是交代过不许人随便打扰的,就是关于姑娘的事情也是不允许任何人随便提及,现在悠然竟然阴差阳错的选中了这个地方,这也许是冥冥之中自有指引。

  “姑娘,你的女儿回来了,也住在了你当年居住的地方,你开心吗?”奶娘在心中对着虚空说道。

  悠然行使了下自己大小姐的权利,住进了一个套间,将后吩咐来的捧着一大叠被褥的十一安排到旁边的单间。

  十一幽怨的瞥了眼悠然,自己大小姐也不带着自己一起逛逛这城主府。

  “小姐,城主让你休息会儿然后去前厅。”十一憋着小嘴道。

  悠然大赤赤的往铺好了床褥的镂空雕花实木质床上一躺,放松下来的身体渐渐酥软,总算找到了家的感觉,舒适自然。

  “哎,真不想起来~”多日的疲乏渐渐的侵蚀放松下来的身体,可是正事儿还没干呢,只能拽着十一拖着沉重的身躯走出了房门。

  在兜兜转转七拐八拐和偶遇的丫鬟的指引下,总算走到了前厅。

  原来所谓的前厅,其实就是外门直对着的大厅,平时的集会或公事都在这里。

  悠然带着十一来到前厅的时候,厅中已经候着两排人,父尊则坐在主座上喝着什么。

  奶娘也在队列当中,看到悠然唤了声,其他人则是朝悠然躬身行了个礼。

  “悠然,来,我给你介绍一下。”

  奶娘接到城主的眼神示意后直接介绍道:“这是府里的总管,你就称呼王总管就好了,这是管后厨的李嬷嬷,这是管打扫的王嬷嬷,这是管……”

  在一圈轮下来悠然早已记不清哪个嬷嬷姓李哪个嬷嬷姓张了,统称嬷嬷,好赖先混了个脸儿熟。

  而后奶娘私下里告诉悠然,这好多人都是近来才入府,她都不太熟,想来是城主为了更好的照顾悠然吧!

  而城主黎峰自始至终也不发一言,也没有对悠然自选住处的事情发表看法,只一味的喝着杯子里的东西想着自己的事情。

  简单认识了下府里的人,了解了下府里的环境后,太阳也快落山了,悠然实在疲乏,快速的扒拉几口晚饭,就回到了自己的小院。

  多天没有好好休息的悠然急切的想享受一下大床的温馨,后天就是自己的生辰了,这之前需要好好休息调整一下。

  生辰前悠然休息的时间有限,可她除了吃饭和去茅房,其他时间就消耗在了床上,睡得昏天暗地。

  悠然的生日宴自然不需要她自己准备,外事接待也有父尊亲自来,可是前期的梳妆打扮还是要悠然配合的。

  一大早悠然就被人从被窝里面拎了出来,梳洗过后像木偶一样,坐在了奶娘为她特意搬来的梳妆台前,脑袋耷拉着直打瞌睡。

  十一对着铜镜在悠然的头上脸上一阵的捣鼓,胭脂水粉,珠钗耳饰一样不落,她想让自己小姐的风姿震惊全场,到场的肯定不乏名门公子,十一要让他们惊爆眼球。

  就在十一终于结束了手头的忙活,欣赏着自己的手笔时,悠然也终于振作出了点精神。

  在看到铜镜中的自己后,悠然的眼睛瞬间放大到了平日的极限,手指着铜镜中的自己:“十、十、十、十一,你这是干嘛要,这满头满脸的什么啊?”

  悠然本来就是丹凤眼瓜子脸,这么一妆点打扮,真真是妖艳奢华到了极点,但这完全不附和悠然的品味。

  悠然边说边把头上的珠钗步摇等等一一往下扯,又重新打了点水把脸洗了个干净。

  十一恨铁不成钢的看着悠然,看着自己的作品就这么的毁于一旦,索性什么也不管了,只把奶娘送来的淡紫色衣群放在了悠然的床上便躲到一边低头掰着手指玩了。

  悠然还是知道点分寸,这毕竟是个重要的场合,不能给自己给父尊给城主府丢人,所以打扮也相较平时更慎重更隆重。

  轻粉铺面,轻扫娥眉,执起一盒胭脂,轻点朱唇,淡然抿唇,将乌黑如缎的长发轻挽,缀上淡紫色步摇,穿戴起床上那件浅紫色连衫裙。

  “十一,看看这样怎么样?”

  待十一舍弃她那特别有吸引力的手指抬头看时,眼前的女子双眸含笑,肤如白雪,眉如墨画,唇若樱瓣,一颦一笑眼眸慧黠的转动,几分调皮,几分淘气,淡紫色的衣衫配饰更是衬托出一丝高贵,美得如此无暇却又空灵清逸,确实还是这样比较符合小姐。

  可是十一嘴巴上还是不愿意承认:“哎,谁让小姐底子好呢,瞎折腾也过得去喽。”

  嘴角的偷笑却掩藏不住称赞,悠然了然,这小妮子是故意找茬呢。

  悠然慢慢踱到十一旁边,突然伸出手去挠十一的咯吱窝。

  “小妮子,让你找茬……”

  宴会的时间就这么在两人的笑闹中接近了。

  悠然和十一来到接待宾客的前院时,客人已经来了大半。

  两人站在角落偷偷的张望,来的全都是些陌生的面孔,有气派威严的人物,有油头粉面的世家公子,也有琳琅满身丫鬟随行的千金小姐……

  客人三三两两的站在一起寒暄,都各自挖掘着今后可以发展自己的人脉,就连一些小姐也都聚在一起,有时女人一起的分享八卦会更加的有杀伤力,而父尊却没有踪影,可能在哪里接待宾客的吧。第三章 花

  悠然和十一百无聊赖的站在院子的角落揪着绿化的小树,实在没有插得上手的事情。

  悠然刚回黎城,不认识这里的客人,也没有和陌生人一一打招呼的想法。

  “十一,帮我去后厨看看城主招待女客的果酿准备好了么,好了拿到前厅去。”

  奶娘忙的实在找不到可以帮忙的人时恰好看到了这两个闲到摧残花草的。

  “奶娘,我也去,好无聊啊~”悠然自告奋勇道,然后拖着十一就跑远了。

  有事做总比闲呆着要好一些,悠然和十一两人一人捧着一坛果酿从后厨走往前厅,两人偷偷的打开了果酿的封口,先尝了尝鲜,美美的说说笑笑中也颇有些乐趣。

  而前院的小姐们凑在一起客套完了之后也实在没什么话题,每个都自持身份,生怕先爆出什么八卦而有**份,不知谁家小姐提议去赏赏路边花坛里的各色菊花。

  虽说各家小姐平时看到菊花都不屑一顾,可是这节骨上也都装装高雅,聚在一起品评,苦搜脑海里那为数不多的菊花知识以拿来炫耀。

  “菊花不愧是四君子之一,真真是清雅高洁,神话传说中菊花还有吉祥、长寿的含义呢!”一家小姐积极的先开口生怕自己所知道的被人抢了先。

  “菊花还可以食用呢,有记载说服用芳香植物也可使身体散发香气。”不甘示弱的另一家小姐也赶紧抢着说。

  各家小姐七嘴八舌的都说了自己知道的,独独还剩了李副城主家的小姐李玉脸憋得通红也没说出半句话,会的都被别人抢了先,却不甘落于下风,气恼的连连跺脚,却不想恰好撞上了此时捧着果酿走到她身后的悠然。

  悠然和十一两人一路笑闹丝毫没有注意到赏花的众家小姐,此时也是一惊,手中的果酿就着趔趄从没有封严的坛口中溅了出来,顺势滴落到了李玉的裙角上。

  这李玉正愁没有显露的才学而心中恼怒,此时恰好让她抓到了转移话题的机会。

  “该死的丫鬟,你竟敢弄脏我的衣裳!”看到两个人都熟门熟路的捧着果酿坛子,李玉不假思索道。

  “不好意……”悠然慌乱中道歉的话却生生被李玉的话给憋了回去,本来不想怠慢了客人的悠然此时却是无语了。

  “你说谁呢……”

  十一一个健步就要冲上去却被悠然一把揪了回去,暗暗阻止十一的回嘴,毕竟那么多客人在场不可输了礼节,扩大了事端城主府也难堪,恰好所有宾客也不识自己的身份,就势也不予以否认。

  “怎么,不服气呢啊?!”

  李玉看到十一瞪着眼睛一脸不满的样子,知晓在场的各家小姐也都在看着自己,自己可是副城主的女儿,一个小小的丫鬟竟然对自己不敬无礼。

  李玉火气起来更是变本加厉的上前推搡,却一把推到了挡在十一前面的悠然,果酿这次更是喷溅了出来,抱着的悠然也没有避免,李玉的裙摆也沾染到了更多。

  “啊!!!这可是我花了重金特意定制的衣服,死丫头你能赔得起么?”

  李玉怒目圆睁,一个巴掌就朝悠然甩了过去,却打翻了悠然正举起的果酿坛子。

  啪的碎响,周围交谈的客人此时都被这声脆响吸引过来了注意力。

  “不好意思,是我走路没有注意到您弄脏了您的衣服。”

  悠然忍住脾气道歉,怎奈丢了面子的李玉却依旧不依不饶。

  “瞅你道歉也是那狐媚的样子,怎么是要**府上的客人么?你们府里都是这么教育下人的么?”

  李玉看到悠然的容颜穿着,一个区区的丫鬟姿色却这么出色,妒火也瞬间燃了起来,话也越来越难听。

  先前正在交谈的副城主李钦听到坛碎声响后,就看到自己女儿正大失体面的在怒骂,紧走几步过来也没来得及阻止李玉出口的脏言。

  正骂得起劲的李玉在看到自己父尊的怒颜也陡然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周围的客人都在注视着自己,或皱着眉头,或低声交谈着什么,李玉脸色瞬间失了颜色。

  李玉愤恨的瞅着悠然和十一,心里更加的怨恨此时却也不敢再说什么,只得灰溜溜的跟在父尊的身后离开了,席间也再没看到她的身影。

  这一切则尽数落在了隐身在角落里的紫衣男子眼中。

  被骂的寿星,一肚子憋闷无处宣泄,望着自己的一身狼藉,抬起脚冲着坛子碎片踹了几脚也没解气。

  悠然此时实在没什么心情参加宴席了,况且这么一闹也不可再去宴会上暴露自己的身份,便差十一去跟父尊说了缘由,称病躲开了开去。

  抛开寿星身份的悠然为了缓和心情漫无目的的闲逛,这个时辰回迎晨居还有点太早,正好逛逛上次还没逛完的家。

  好的景色也让悠然的心情缓和了很多,瞧着眼前的建筑,这就是所谓的“一入侯门深似海”吧,层层叠叠的居所将土地占了个足够,却也是各有各的特色。

  悠然背着小手,走走停停,一会儿瞅瞅这个建筑的缺点,一会儿道道那个建筑的不足,真真是逛的个兴趣盎然。

  “哇塞,藏书阁~”

  悠然平生喜欢钻研个书籍典藏,以前在黎园的时候也是托父亲从各处带回一些书籍,至今还宝贝的放在黎园的柜子里,只带过来几本特别喜欢的。

  这时看到府里竟然有个藏书阁当然高兴到跳脚,无聊的时间可以钻到这里打发也是一件美事。

  不愧是城主府的藏书阁,竟会有二层的小楼,当然也会有海量的藏书吧,足够悠然钻研的了。

  可是藏书阁的门竟是上了锁了,想来也是这么多年无人品阅的关系吧。

  悠然决定宴后跟父尊要上一把钥匙以备随时来美美的享受。

  悠然继续探索着自己府里新鲜的物事,这毕竟是自己的另一个家,也要住很长时间的地方,多了解一些也可以多一些闲暇时候的乐趣。

  转过雕梁画栋,亭台假山,穿过回廊万千,路遇曲径通幽,眼前豁然开朗。

  “咦?”前面一个只有墙垣没有建筑的小院引起了悠然的注意。

  石制的围墙上已经攀满了绿油油的爬山虎,枝桠修剪的恰到好处,入口处的拱门也是精心修建的,也已经被爬山虎攀盖了本来模样。

  这会是一个什么地方?悠然缓步走了进去。

  出乎了悠然的所有意料,拱门进去之后,入目的竟然是一块没有任何铭刻的大理石墓碑,墓碑之后也只是一个高高的椭圆形土堆而已。

  墓碑没有记载着所葬何人,墓体没有任何的刻意修缮,周围也没有什么特别的铺陈,满院皆是自然的泥土,但却看得出常年有人打理,空地上没有一根杂草,地面平平整整,也看得出墓园有些年限了,经过风吹雨打的墓碑边缘非常的平滑。

  这个院子不大,但是一座孤坟却也显的空旷凄凉。

  如此朴实无华的坟墓,突然让悠然感到万分的心痛,泪,不期然的滑落。

  这样一座坟墓,掩埋着什么样的人?葬送着怎么样的故事?隔绝了如何样的悲伤?竟然让单单看到的人感伤至此,悠然呆呆的思索。

  悠然伸出手抚摸这无刻字的墓碑,触手的沁凉顿时让夏末的悠然一阵薄寒,身心也是一阵的微缩。

  抚摸着这理石的寒凉,抚摸着这黄土的温厚,悠然踱步,逐次感受着这坟墓的温度,指尖上沾染的黄土越发显得孤寂悲怆,绕着这坟墓,心情一再的下沉。

  “啊!!”绕道墓体的后端,一团紫色的男人身影让沉浸在悲伤中的悠然瞬间惊跳了起来,本能反应的尖叫出声,这也同时惊醒了沉浸在自己思绪中的人影。

  身影微抬起头,那犹如雕刻般的脸庞俊美绝伦,一头乌黑茂密的的发被紫色发带高高束起,发尾随意的搭在背上,薄薄的唇此时却是紧抿,浓黑剑眉微皱,墨如深坛的眼神直直的瞅着悠然。

  悠然下意识的捂着惊叫出声的嘴巴,擦干依旧挂在脸上那还没有干涸的泪,对自己的惊叫稍显歉意,眼神惊惶不定。

  “那个,那个,你蹲在这里,我进来时没有看到,不知有人在,吓到你了。”

  悠然语无伦次的解释道,自己进入后确实没有发出声音,这声尖叫却有点突兀。

  男子冲悠然挑了下嘴角没有做声,转过头去,依旧没有起身的打算,屈膝单腿支地的蹲着研究眼前的什么。

  悠然好奇的凑过头,顺着男人的目光看过去,只见一朵孤零零的小花开在土堆尾端的半腰处。

  洁白如雪,花朵肆意的开放,犹如张开的手掌,奇怪的却是这么艳绝的花朵却连一片叶子都没有,只有细细的花茎支持着那稍显硕大的花朵,压的已经低弯了头,犹如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来燃放自己的生命。

  两人都有一样的感觉,都是绽放的花朵,却没有让人欣喜的感觉,有的只是让人爱怜悲悯的情绪。

  悠然轻阖双眼凑近深吸一朵花香:“咳咳,这是什么味道?怎么像是大蒜呢。”悠然皱起了小鼻子道。

  “你知道这是什么花么?”

  悠然的确是第一次见到这种花朵,喜欢之情溢于言表。

  男子侧身看了看悠然,摇了摇头。第四章 快步走开

  他确实不知,虽说见识阅历非一般人可比,但也没见过这个奇绝的花朵,所以才会蹲在这里研究这么久,也着实让眼前的丫头吓了一跳,原来竟是在前院被骂的丫鬟。

  不错,男子便是在前院角落里观望一切的华曦。

  本来趁着人都在前院的机会,进来熟悉一下府里的地形,不想竟误入墓园,只一眼便移不开步伐,莫名的悲伤在心里蔓延,遂在墓园里转了一圈后发现这朵角落里的花朵看入了神,也让这突来的惊叫吓的一哆嗦。

  悠然爱怜的摸了摸花枝,突然想起身边陌生的男子,再神经大条也觉得有些赧然。

  “你好,我叫悠然,是这府里的……”

  还在想怎么介绍自己的悠然,见华曦突然直立起身,颀长笔挺的身材,那深紫色的束腰长袍更衬托出他的贵气威仪。

  不知是哪家的客人竟生的这么好,我们都身着紫色衣服,真是好巧啊,悠然想到这里不禁觉得脸上灼热。

  “我刚才在前院见过你。”

  啊,想起自己在前院的窘态,原来他都看到了,也以为自己是这府里的丫鬟啊,悠然也不便再解释。

  “华曦,我的名字。”华曦简洁的介绍,没有丝毫要介绍自己身份的意思。

  不知为何,看到她华曦心中便有一种悸动,一丝心痛,一味苦涩,这丫头看着自己的时候眼神清澈灵动,轻嗅花香的侧脸纤长的睫毛微微的跳动,纯净美好如不染一丝纤尘,华曦微怔定了定神甩来了这种思索,此时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眼前满身湿渍的丫头不像是多嘴多舌的样子,前院的表现也稍显从容,没有争强好胜之心,虽说道歉却不卑不亢,这样的女子不会是阴险狡诈之人,此番交谈应该不会对自己带来什么困扰,华曦想到此处转身大步离开了墓园,连一句道别的话也未留,他不想节外生枝。

  望着男子离开的背影,悠然颇有些气恼,真是没有礼貌不发一言就离开,还是去看那朵娇美的小花比较称心,悠然心道,等什么时候见到奶娘必要问问关于这里的故事。

  宴会结束好几天了,悠然始终没有见到奶娘,宴会结束后的收尾工作应该也是很繁琐的吧。

  悠然这几天心里也一直惦念墓园里面的小花,时不时的去看看,有时拿着小壶灌点清水去浇灌一下,最近夏末的雨水不是很多。

  盛极必衰,小花这几天越来越有颓势了,悠然很是忧心,不知这小花的繁衍方式,总怕衰败之后再难再现。

  艳阳高照的日子水分蒸发的越发的快,悠然顶着烈日又拎着水壶出门了。

  幸亏小花开在坟堆后头的阴凉地,否则还不得晒蔫了,悠然心里边想边拿着手帕遮住脸颊,快速的朝墓园走去,烈阳刺的皮肤阵阵灼热。

  去墓园的路上途径藏书阁,悠然停下脚步又一阵心痒,可是钥匙还没有要到呢。

  突然,悠然灵光一闪。

  对呀!藏书阁!

  二层楼的藏书阁藏书量必然很广,难道不会收藏奇花异草的典籍么?没准会有关于小花的记载呢,悠然兴奋的手舞足蹈,拎起小壶快速的朝墓园跑去,准备浇完小花就去找父尊要钥匙去。

  “小花,你好好的等我哦……”

  寻到父尊的房间时,却被告知父尊公事出府了。

  悠然颓然的往回走,却不想路上遇到了府里的王总管,抱着试试看的态度悠然开口询问:“王总管,您知道府里藏书阁的钥匙在谁那里么?”

  “这么多年藏书阁一直没有人用,两把钥匙都保管在库房里面,早前城主从我这里要走了一把,另一把应该还在库房里面,您需要的话我可以给小姐您去拿。”歪打正着的悠然兴奋的连连拍掌。

  拿到钥匙的悠然简直一刻也等不及的冲向藏书阁。

  “吱呀”陈旧的木门推开时发出黯哑的转轴摩擦声,经年累月没有空气流通的藏书阁充斥着书本发霉的味道。好在藏书阁的门窗密封的还算严实,灰尘累计的不是那么严重。

  不知是谁造的这藏书阁,木质的书架排排的放置,书架上的书籍也都进行了系统的归类,每个书架的侧面都用墨迹注明了书籍的类型,一目了然却也种类繁多。

  悠然从头至尾的浏览者书籍的各种类型,有上至千年的文明历史,有各代时期的工艺制品,有家养林间的动物植物、有周易八卦的推论演说、甚至还有各种流传的神话传说……种类繁杂,涉猎甚广,悠然不禁赞叹建造藏书阁人的收集能力,单单是找到这么多的典籍也是项非常困难的事情,更何况还分类的这么仔细。

  悠然在走览了各个书架的大略内容后在一楼的里面角落里发现了旋转的木质楼梯通往二楼,迈步上去竟别有一番洞天。

  排排的书架立在两旁,中间靠窗的位置竟然有个宽大舒适的躺椅,旁边的木质书桌上茶具水壶一应俱全,悠然叹为观止了一番,心想着什么时候来打扫一下占据这里舒适的位置。

  首要的最急切的是先解决关于小花的问题,可这一时半刻也翻不全面,悠然只能顺着所有书架的分类找到关于植物的典籍,按顺序抽出几本带回迎晨居准备翻找一遍。

  各种记载的植物,悠然有的吃过有的养过,有的见都没见过。

  在翻遍了一本又一本的植物书籍后,悠然越来越灰心,唉声叹气了起来,这藏书阁里关于植物的书已经搬回来一茬又一茬了,可是始终没有关于小花的踪迹,这剩下最后一本就见底了。

  十一瞅着最近忙的都没空搭理自己的小姐,天天不是去看那快要凋零的小花就是来回的跑藏书阁搬运书籍,也不用自己插手,十一只能坐在一边听着小姐叹气。

  “啪”,悠然把最后一本书扔给了十一,“帮我看看有没有小花吧!”

  悠然泄气的往床上一趟开始了闭目养神,不想最后的机会就这么丧失在自己的手里。

  十一跟着小姐见过一次,还是记得小花的样子的,而且每本书里的植物都是有配图的,查找起来也不困难,十一随手拿起桌上的书籍,一页页的翻找起来。

  “啊啊啊啊,小姐,找到了找到了!”

  悠然咻的一下从床上跳起奔了过来。

  书上那墨色的配图分明就是小花的样子,只是却只有几句简单的描述:“曼珠沙华,红色,又称彼岸花,黄泉路上的花,花叶生生不相见,发于秋末,落于夏初,花期夏末秋初。地下有球形鳞茎,把主球四周的小鳞茎剥下进行繁殖。将主球的残根修掉,晒两天,待伤口干燥后即可栽种。覆土时,要使球的顶部露出土面。”

  “这怎么是红色的呢?小花明明是白色的。可是配图确实一模一样的呢。”悠然疑惑道。

  “小姐,上面说是黄泉路上的花,这又长在坟上,怪瘆人的。”

  悠然瞅了十一一眼,“一朵小花有什么可瘆人的,瞅你的小胆子!”

  悠然拿着书躺到了床上支起二郎腿开始了思索,将十一完全抛在了脑后。

  实在也找不到关于白色小花的知识,悠然抱着试试看的态度将即将凋零的小花按照书上的知识进行了处理,毕竟小花跟书上的介绍也只是差了颜色而已,悠然准备将其繁衍开来,种子也都洒在了小花的旁边。

  这一来二去的,让悠然对各种奇花异草有了浓厚的兴趣,准备在这孤零零的墓园里培育各种花草。

  现在悠然每天的生活除了迎晨居藏书阁就是墓园了,悠然不想假手于人,只带着十一将藏书阁的二楼打扫了出来,也打算将墓园的一角开垦出来。

  府里的下人也对这个小姐不甚了解,天天不见人影,连奶娘来找悠然竟也是不知她的去向。

  “最近忙着悠然的生辰,忽略了姑娘的忌日,也该去打扫打扫了。”

  这天奶娘将最近手头的事情告一段落后喃喃自语道。奶娘特意去前院将繁密的菊花采摘了一些准备带到墓园,天天孤寂的墓园也该有点新鲜色彩了。

  奶娘将手里采摘的菊花轻放到墓碑的旁边。

  “姑娘,最近有些忙,我来迟了,……”

  正在角落里忙的不亦乐乎的悠然和十一听到声响后一回身,只见奶娘蹲在墓碑前深情温暖的擦拭着墓碑上的落尘。

  “奶娘!”悠然高声的招呼,奶娘这时才注意到围墙角落里满头大汗的两人,神情有些局促。

  “奶娘,怪不得来的时候就看到这里很干净,原来是奶娘一直来这里打扫啊,奶娘,这里葬的是什么人,怎么没有名字呢?”没有发现神情异样的奶娘,悠然挽着奶娘的胳膊问道。

  “你们俩在这里干什么呢?”

  奶娘故意转移话题,没有想到悠然这么快就发现了这里,一时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她,也不知城主告诉了悠然多少,会不会说错话。

  “奶娘,先前这里只孤零零的长出了一朵小花,可是这里实在太空旷了,就想多栽种一些陪着这里的人,我们已经着手了呢。”悠然作势就要拉着奶娘去看看自己的成果。

  “悠然,天气太热了,不要累坏了身体,还是回去歇着吧,奶娘突然还有点事儿就先走了哈。”

  不等悠然有所反应奶娘转生就快步走开了,留下了悠然的满腔疑问还没有解答,可以悠然的性子这故事怎可能就这么放弃了。

  第五章 真相

  奶娘找了各种借口躲了悠然几天,城主最近也忙得不见人影,根本无从商量。

  奶娘希望这几天已经磨光了悠然对墓园的好奇心,关于姑娘的事情还是从城主的嘴里得知比较好一些。

  当奶娘将新定制的一些初秋的衣服送到迎晨居的时候,愣是被悠然拖到了她的闺房里,悠然像八爪鱼似得巴在奶娘身上非要听墓园的事,完全没有忘记一丝一毫。

  “奶娘,你就告诉我吧,看到那墓园我就觉得好伤心呢,我很想知道。”

  憋了这么多天的悠然总算逮着奶娘的身影了,赖在奶娘的身上撒娇,没有看到此时奶娘脸上的矛盾与犹豫。

  冥冥之中有一种指引,让悠然跟墓园的人有着千丝万缕的情感牵绊。

  奶娘叹了口气了最终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开口道:“悠然,那里……其实葬着的是你娘……。”

  悠然咻的抬起了头,瞪大了双眼不敢置信的瞧着奶娘。

  “您说谁?我娘?我娘怎么会在这里。”

  从小就对娘充满了向往的悠然,每次问父尊关于娘的事情,父尊总是推说以后再告诉她,偏偏黎园的下人都不知道关于娘的事情。

  悠然一直在幻想着或许未来的有一天会再见到娘,幻想着娘或许正幸福的生活在世界上某一个角落里,从来不曾承认心底已经默认娘去世的事实,就这么在盼望与失望中度过了十八年,没想到娘一直躺在这么陌生凄凉的地方,在这么一瞬间彻底断绝了心底那最后的一丝希望。

  “怎么会这样?父尊为什么不告诉我?如果早知道的话,我会早点来看娘的,不会让她自己孤单的躺在这里。”

  悠然颓然的坐到床边,眸中失去了往日那熠熠生辉的神采。

  虽说从来没见过娘,没感受过娘亲的爱抚,可是看到别人的娘亲那温暖慈爱的神态时,悠然非常的羡慕与憧憬。

  对于悠然一连串的提问,奶娘根本无法回答,只能沉默不语。

  悠然呆呆的坐着,心头仿似有千言万语却又好似一片空白。

  沉寂了好久的悠然突然又开口问道:“娘是怎么死的?为什么墓碑上都没有娘的名字?”

  这一切是那么的匪夷所思,要说父尊对娘没有感情,可是这么多年却从未再娶,可要是说一直思念着娘,可是为什么十八年来从未对自己提过娘,连块完整的墓碑都没有好好的树立。

  奶娘半晌无语,看着悠然悲切疑问的表情也不能什么都不说。

  “我们不知道夫人的名字……。”

  “哈哈,连我都出生了,竟然不知道我娘的名字?”

  这真是荒谬到了极点,身为夫君的父尊,竟然不知道自己夫人的姓名,出处,这是何等的可笑,悠然当真是怒极反笑。

  奶娘被悠然的反问噎到真真是一句话也解释不出,当年的事情也不好和盘托出,那是城主的隐私,瞒了十八年隐私又怎好由自己说出口。

  见到奶娘惭愧而欲言又止的模样,悠然不信,但也知道在奶娘的口中是不会全部的真相的,还不如去问父尊来的直接。

  悠然抛下房间的奶娘疾步赶往父尊的房间,可是紧闭的房门却宣告着主人不在的事实,一腔的憋闷和疑问无从宣泄。

  嘱咐王管家父尊回府后一定要通知自己后,悠然转道一路飞奔去了墓园,在园门近在咫尺的时候却突然停了下来,这就是所谓的“近乡情更怯”吧!

  虽说对墓中人有着莫名的悲伤共鸣,可是每次来也都是抱着轻松的心态,这次却不一样,知道了里面躺着的竟然是自己思念盼望了十八年的母爱,脚步无论如何也轻松不起来。

  一步步挪到了墓碑前,悠然双膝一软,跪坐在墓前,泪珠再也忍不住滚滚淌下,滴凉了灼热的土。

  “娘,悠然来看您了……”开口便溢出了哽噎声。

  “是悠然不好,竟然不知道是娘这里,悠然来迟了……”

  脑海中想象了千万种娘的姿态,准备了千言万语准备在再见到娘的时候诉说,此时却在一瞬间穷尽了。

  没有想象中娘温柔爱怜的抚慰,没有娘替自己悲伤拭泪的触摸,没有娘巧笑嫣然的闲话家常,哪怕只是冷酷无情的形象也好,如今却只有一座冰冰冷的坟墓,冻结了悠然的所有念想。

  不知过了多久,也只知道傍晚的天空残阳如血,十一寻到了墓园找回了呆坐在墓园的悠然。

  悠然积极乐观的心态一向都是十一他们心中共同的赞许,从未看到过如此低落的情况,十一也有些慌了神。

  “小姐,吃点饭吧,当心自己的身体。”十一担心的端来些清淡可口的饭菜。

  悠然依旧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她不是不能接受,毕竟已经习惯了十八年没有娘的日子,生活没有多大的改变,只是心中一直存在的影像突然消失的空落不可遏制,还有对父尊的不可理解加具了一层愤怒。

  转念一想,娘也只是换了一种存在的方式,想象也可以换一种方式继续。

  但无论如何,真相必须要清楚。

  悠然在自己的开导中沉淀了悲伤,在心里打定了主意后走向了十一准备的饭食,毕竟饭还是要吃的,生活还要精彩的继续。

  “小姐,城主回来了,听说了您要找他,正在书房里等您。”王总管隔天敲开了迎晨居的房门。

  当悠然到达房间的时候,城主黎峰正负手站在窗边,看着眼前的窗棱,却好似越过了窗户看向了记忆的遥远。

  黎峰刚进府门时,奶娘就来找过他了,告诉他悠然已经知道墓中人的身份。

  黎峰心中是千头百绪,关于过去的事情他不想说出来伤害到悠然,这么多年选择隐藏也只是想保护住这一份亲情,但事情终归会有水落石出的那天,只不过这机缘在何时何处而已。

  十八年后带悠然回来就是为了让她慢慢了解一些实情,否则也断绝不了悠然刻刻对娘的念想。

  难道就是现在了么?黎峰心中的各种思量,却又一一的被各种可能推翻。

  “父尊,能见到您尊颜真是荣幸啊?做女儿的想见您一面真要是难如登天了!”悠然一开口便是带着情绪的挖苦责问。

  “悠然,父尊的大小事务繁多,怎能天天陪你。”黎峰完全知道这些情绪的来由,只能安抚着悠然。

  “是,是女儿不够体谅父尊,您忙您没时间陪我,那可以找我娘陪我啊?你把我娘找回来。”

  这么多年这种对话屡见不鲜,只不过每每都被黎峰搪塞过去,但现在也应该坦白了。

  “悠然,不要闹脾气,你也长大了,也到了该接受你娘去世的年龄了。”悠然已经知道了,黎峰也没必要再隐瞒,便开门见山道。

  “我就算再长大,可是始终也是需要母爱的,也始终是娘的女儿,您是没办法给让娘重生,可也不能剥夺了这么多年我该知道的权利,您这算是对我的爱护么?是您给我希望,却让我更加的失望!”

  悠然的话音陡然升高,对父尊的意见直言坦诚。而黎峰面对女儿的质问无言以对,但这让悠然更加的委屈。

  “您不告诉我关于娘的一切,却直接让我见到了娘的坟墓,这对一个女儿来说是多么的残忍。”

  悠然在等父尊的解释,一个心里接受一切的理由。

  安静,沉默,满屋子沉寂的气氛似乎让空气都变得纠结。

  悠然直直的盯着父尊,想从父尊终年严肃的表情中找出那么一丝丝的愧疚,这却让悠然万分的颓丧。

  没有,悠然没有看出一分一毫。

  其实,黎峰是愧疚的,愧疚隐藏当年的事实来保护悠然,可悠然却认为他所用的保护方式其实是一种伤害,万事没有两全,黎峰也就坦然了。

  就在悠然以为父尊会沉默到底的时候他却开口了:“悠然,你说的对,就算你再长大,你始终是我的女儿,但也要学会坚强到可以承担生活中不幸,这无关于年龄,这是你要做到的,这也是你该回来这里的理由。父尊不能对你无微不至的照顾,那你就要学会照顾好自己。”

  黎峰的谆谆教诲此时却完全不能入得了悠然的耳。

  “那好,您的意思是您做不到一个好父尊该做的,女儿应靠自己。那您最起码应该做到一个好夫君的基本,娘为什么这么多年连个完整墓碑都没有?这是您作为一个夫君的应有之道么?”

  悠然的责难步步紧追,咄咄逼人,今天容不得黎峰半句不露。

  “悠然,你要相信父尊对你的关爱没有半分逊色于其他的父亲。但关于你娘的事情,父尊也有难言之隐。”

  黎峰这么多年虽说对悠然的日常照顾不周,但是他从心底里是爱护悠然的,不过万事所为也靠心之所向。

  “那您既然决定让我回到这里,就是让我面对娘离去的事实,那父尊就应该告诉我到底有什么难言之隐可以将娘忽略到如此地步?”

  悠然不是一个胡搅蛮缠事理不分的人,可是就是想不明白这其中的缘由。

  黎峰默然,也许不是所有的事都应该隐瞒下去,如果不说出部分实情,只怕悠然和自己芥蒂会加深的吧。

  “悠然,是父尊的错,父尊至今仍不知道你娘姓甚名谁……父尊派人去打听了,可这一打听就是十八年……”黎峰思量再三最终还是道出了这苦涩之语。

  “哈哈,原来奶娘说的是真的,这么荒唐的事情却竟是真的,难道娘没有告诉过你么,几世修得的夫妻情分竟然连名字也不知道么?”

  悠然怎么都觉得这于理不通。

  “你娘没有告诉过我。”

  黎峰说的确实是事实,却只是一半的事实。

  “您是不是在骗我,还是这其中有什么我不能知道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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