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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章 眼里不揉沙

  男人凝着她的侧脸,嘴角溢着一丝潋滟的弧度,可垂着的眼帘下,却是幽暗的深邃。

  翌日,龙吟宫。

  “皇上不必太过担心,你们都一起经历了这么多的事,她会理解的。”芜星沉眉道。

  男人微微苦笑:“她的眼里,容不得一颗沙子。”

  “那皇上就该提前告诉她,免得她自己看到,又该多想了。”

  “朕也想告诉她,可是每当看到她的笑颜,朕就贪恋得一拖再拖。生怕告诉了她,就再也看不到她对朕笑的模样了。”

  “可今日月姑娘就来了,宫里消息传得那么快,她不可能不知道。”

  男人沉默了片刻,明黄的龙袍轻荡,脚步翩跹地出了龙吟宫的宫门。

  他想,也许芜星说的对,没有什么误会是解不开的,只要他去解释。就算她发火,也好过她冷冷淡淡的一张脸,像个没有生气的瓷娃娃。

  既然如此,那就由他自己去告诉她。

  御花园。

  妖冶手叉腰指挥着一众小丫头采摘着腊梅的花瓣,艳丽的阳光没有半分的刺眼,反而漾着融融的暖光,让人舒服不已。

  墨兰不解地看着她:“郡主,你采腊梅花做什么呀?”

  “泡茶。”妖冶头都没有转一下,视线一瞬不瞬地盯着树上的腊梅。像是突然想到什么,她眨了眨眼收回视线,侧首看向墨兰,似笑非笑地扬起了唇角:“你跟影月怎么样了?”

  “什么怎么样了,郡主你尽胡说……”墨兰跺了跺脚,转过了羞恼的脸。

  妖冶挑着眉梢收了笑容:“看来你好像不是很相信本郡主上次说的话啊……”

  “什么话?”墨兰不确定地问道,心里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当然是把芳菲殿的小丫头们全都许给影月的事儿啦!”

  墨兰一脸苦哈地看着她:“郡主是跟奴婢开玩笑的吧……”

  “你看我的样子像是在开玩笑?”妖冶蹙了蹙眉,神情严肃,“要是一个月后那冰块儿还没来跟本郡主提亲,就让他等着赐婚的圣旨吧!”

  她的模样完全不似玩笑,墨兰一时也紧张了。

  郡主不会真的这么做吧?

  虽说她只是个丫鬟,可也比芳菲殿的宫女强些……要不,还是她自己上?

  影月那家伙也真是讨厌,一开始的时候只说他叫影月,要是早说他是皇上的人,她才不要跟他好呢!这么个大人物,哪儿是她一个小丫头能比的呀……

  妖冶看她一脸的挣扎,觉得今日这剂量也够了,淡笑转头的瞬间,目光却触及了一抹熟悉的紫影。

  紫衣?

  而她前面那个一袭白衣素净的女子,是张如月?

  她们怎么会到宫里来?

  妖冶的心口陡然不舒服起来。

  虽然她现在已经知道那个男人喜欢的是她,可难保对那幼时的青梅竹马不会有别的感情。更何况,人家现在都找上门来了……

  那厢张如月的目光也扫到了妖冶一行人,除却刚开始那眼睑微微一敛之外,便没了其余的动作,反而踩着莲步缓缓而来,恭敬地与她施礼:“郡主……”

  妖冶一诧。

  这女人,什么时候变这么温柔了?

  该不是又想玩什么把戏吧?

  还不等她开口,紫衣嘲讽的声音就在耳边响起:“月姑娘,人家眼高于顶,哪儿会搭理咱们啊。月姑娘还是快些去吟霄宫吧,免得皇上久等了。”

  妖冶皱了皱眉,墨兰抢先开口道:“你怎么跟郡主说话呢,懂不懂规矩啊!”

  “哟,我怎么不懂规矩了?”紫衣嗤笑一声,眼神轻蔑不屑,“郡主进宫这么久也没个什么身份,咱月姑娘可不一样,说不定哪天就成了皇后,难道还与你这小丫头讲规矩不成?”

  “紫衣,不要这样跟郡主说话。”张如月拧着眉,面上楚楚可怜地道。

  看着她装模作样的模样,妖冶冷哼一声,话却是对着紫衣说的:“那就等她成了皇后以后,再来与本郡主讲规矩吧!现在,你不过是个丫鬟,她不过是个官家小姐,与本郡主提规矩,还早了点吧?”

  张如月的脸色瞬间惨白。

  紫衣黑着一张脸,不甘地瞪着妖冶:“你以为你还能嚣张多久?真当自己是块宝了不成?”

  “你是不是想见识一下,本郡主现在究竟是什么地位?”妖冶微眯着双眸,气势凌人。

  张如月身子发颤,紧抿着下唇哀求道:“郡主,都是月儿的错。紫衣只是心直口快,求郡主不要再怪紫衣了……”

  心直口快?

  妖冶冷笑。

  这两个分明是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联合起来挑衅她!

  “皇上,求您为月姑娘做主啊!”

  紫衣突然的一声哀泣让妖冶猛地一震,缓缓地转身,果然看见那道明黄的身影脸色难看地朝她们走来。

  “参见皇上……”在场的众人纷纷跪下行礼,除了那道红色的身影。

  妖冶自嘲地勾了勾唇。

  她知道,这个男人一定是信了。

  还真是可笑,曾几何时,她把这一招用在沐晚晴的身上,而现在,却轮到她自己了。

  果真是因果循环,一报还一报。

  目光触及女子嘴角那抹苦涩的笑容,男人微微一顿,正要开口,女子却翩然转过了身,头也不回地离开。

  看来,他还是来迟了。

  “都平身吧……紫衣带着月儿会吟霄宫休息去。”

  甩下这么一句,男人脚步匆匆地离开,完全没有理会紫衣方才的那一句哭诉。

  张如月半勾着唇角,脸上的笑容善解人意,没有人看到,她袖中的手紧紧地攥在了一起,纤长的指节深深地嵌入掌心的肉中,她却丝毫不觉。

  妖冶知道身后有人跟着,脚下的步子便越走越快,想要甩开那人,可男人哪里会让她得逞,大跨着步子挡在了她的身前。

  “让开!”妖冶气势汹汹地瞪着他。

  “朕什么都没有说,你跑什么?”男人的脸色也很阴沉。

  “什么都没有说?你那眼神那脸色不就说明一切了吗?”妖冶冷嗤一声,视线别过,不再看他一眼,“更何况,本就如你所见的那样,我就是不想看到她们,就是欺负她们了!”

  男人双眉紧锁,脸色更差:“妖冶,你讲不讲道理?”

  妖冶不怒反笑:“我本来就是个不讲道理的人,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了,难道才刚知道吗?”说罢,她作势又要走,却被男人紧紧地扣着肩胛:“月儿刚刚进宫,哪里得罪你了,你就不能收一收你的脾气吗?”

  “我都说了,我就是这个脾气,看不惯你把我赶出宫啊!”妖冶狠命地挣扎了两下,发现挣不开,也就放弃了动作,一脸愤然地瞪着他,“算了,不用你赶,我自己走。”

  “你敢!”男人神色微变,平复了半响,才放低了声音,好言相劝,“月儿她没有别的意思,只是与家里的关系有些紧张,想在宫里住一段时间。”

  “然后呢?她要什么你都给,那她要当你的女人,你给不给?如果她和家里的关系一直紧张下去,是不是就得在宫里住一辈子了?”

  男人挫败地吸了口气,神色疲惫地放开了她:“妖冶,你就不能好好说话吗?”

  “抱歉,做不到!”妖冶从男人的身边挤了过去,头也不回地离开。

  红色的背影翩然而去,恍若一只起舞的蝶,伸手,却抓不住。

  回到芳菲殿的时候,墨兰已经回来了,看到妖冶,不由一急:“郡主,你和皇上还好吧?”

  “好什么好!收拾东西,回王府去!”

  蓝衣斜了她一眼:“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吗?可别让亲者痛,仇者快啊……”

  “我跟他没什么好说的!”妖冶气急败坏地吼了一声,“墨兰,快收东西!”

  墨兰可怜巴巴地看着蓝衣,就是不动。

  妖冶白了她一眼:“你这小白眼儿狼,有了影月就忘了本郡主了是吧!行,那你留在宫里吧,我自己走!”

  话音未落,她连东西也不想收了,反正来的时候也没带什么,索性就气冲冲地迈出了门。墨兰正要去追,却被蓝衣拉住:“放心吧,皇上怎么可能让她走?”

  身为习武之人,门口的这么大片的动静她还是能分辨出来的。

  恐怕那个女人得被堵在芳菲殿出不去了吧?

  “啊?”墨兰诧异地看着她,还是觉得不放心,小跑着也跟了出去。

  这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芳菲殿的宫门甫一打开,就看到一大群的侍卫守在宫门口,而自家郡主正一个人楚楚可怜地站在那里,前方的道儿被挡了……

  “郡主……”墨兰小心翼翼地拉了拉她的袖袍,妖冶却理都没理她,一脸冷色地对着侍卫头领道:“好狗不挡道,你们快给本郡主让开!”

  “对不起郡主,属下是奉皇上之命守在芳菲殿的门口,不许郡主踏出芳菲殿一步!”

  妖冶深吸了好几口气,阖起眼睑复又睁开,一字一顿地道:“若是本郡主一定要出去呢?”

  “那就别怪属下不客气了!”

  “那本郡主倒是要看看,你如何不客气!”说罢,在那人诧异的目光中刷得一下拔出了他的佩剑,凤眸之中冷色昭然,“谁要是敢挡道,要么就杀了本郡主,要么就被本郡主砍死!”

  墨兰见势不好,连忙跑进殿内去找蓝衣。

  “郡主,请不要为难属下!属下只是奉命行事!”

  一个跪下,后面的便齐刷刷跪成了一片。

  妖冶心里无数只草泥马飞奔而过。

  好你个百里云开,自己不出现,知道她不敢真的杀人是吧,用这种方式将她留下是吧!

  蓝衣出来看到此情此景,无奈地抚额。

  这两人,难得消停了几天,现在又开始了。

  最后,妖冶是被墨兰和蓝衣一人一边儿架着回去的。

  “蓝衣,你不帮我逃出去也就算了,竟然还帮着那些人把我弄回来!”

  “你要是真走了,指不定那张如月心里怎么乐呢。难道你愿意就这么把皇上拱手相让了?”蓝衣一脸平静地跟她分析。

  妖冶哼了一声,没搭话。

  可蓝衣看得出,她一定是听进去了。目光触及左手上的深入骨髓的牙印,她苦笑着扬了扬唇。

  看别人的感情容易,可自己的却总也处理不好。

  她一直在想,到什么时候才能真的放手。现在她决定了,等着牙印消失的时候,若是那个男人还这般对她,她就将自己这些年来所有的爱恨全部割舍。

  是夜。

  窗外呼啸的寒风仿佛在诉说着无人能懂的孤寂与凄冷。

  妖冶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索性就掀了被褥,翻身下床。

  墨兰和蓝衣大概是睡了,她也没去叫醒她们,吩咐门口守夜的丫头去取了她带进宫的那架琴,披了件狐裘,就坐在了院里的石凳上。

  也不知怎的,今日起了弹琴的兴致。

  说到弹琴,就不免想起萧南,眼前这架古琴,就正是萧南那日送她的。花满楼中种种,他留给她最深的印象,便是那一句“你是个善良的女子”。其实,她真的不是个好人。从沐清风开始,一个个都是被她所害。可是那些人,全都毫无怨言。第2章 妖孽要人命

  宾客中终于有人看不下去,站起身来对着汝南王敬酒,“王爷,这是下官敬王爷的……”其实他本来还想说,祝王爷合家团圆,幸福快乐。但是当下提什么合家幸福的事,不等于自己往枪口上撞呢嘛!于是只得含糊地说了这么半句。

  周围的人被带了个头之后,也一个个地作势站起来敬酒。

  这样一来二去的,气氛再次活络了起来。

  席间,在场许多青年才俊的目光总是有意无意地瞟向妖冶,妖冶也不是没发现,却一直假装看不到。太子的那道视线最是让她烦闷——她已经够不招人待见的了,要是再惹上太子,恐怕百里柔也不会放过她。

  趁着汝南王出去敬酒的间隙,妖冶连忙起身,恭敬地与同桌的“家人”一一喝了起来,走到百里凌越身旁的时候,她明显地感觉到他的身体有些紧绷。

  哟,还是个纯情小子呢……

  妖冶有些好笑,眉眼弯成月牙状,狭长潋滟的星眸中敛着一片旖旎的笑意,菲薄的红唇轻启道:“这杯酒敬太子姐夫,恭祝姐夫和姐姐永结同心,早生贵子。”之所以说这话,很大一部分原因是想跟百里柔表明自己的立场:她已经是六皇子的未婚妻了,所以对太子妃的位置——没兴趣!

  果然,百里柔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原本绷着的脸也稍稍松开了些,对她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酒杯碰触的时候,百里凌越的手不经意触及了她的指尖,突然身上就闪过一丝奇异的电流。他心里极恼自己,明明有过这么多女人,为什么在她面前就成了个情窦初开的毛头小子呢?

  再次抬步,妖冶走到了百里凌风的面前,撞上那妖孽似笑非笑的眸光,妖冶实在无奈。说真的,若是可以的话,她真希望永远都不要跟这人有什么交集。

  不过百里凌风今日倒是没有为难她,由着她敬了一杯酒就掠过他的身旁。

  一个个地走下来,妖冶终于走到了安清水的身边。

  她特意亲手为安清水斟了酒,魅惑的眼睛轻轻一眨,“姨娘……”她从牙缝儿里挤出了这两个字,脸上满是谄媚的笑容,“冶儿心直口快,入府以后得罪姨娘的地方实在很多,冶儿自知理亏,这杯酒敬姨娘,给姨娘赔个不是,希望姨娘可以原谅冶儿的心直口快、莽撞无知。”

  这是她第一次喊安清水“姨娘”。非但安清水被她弄得不知所措,就连一旁南宫菲然也有些怔忪。这个女儿,又想做什么了?

  可是这杯酒,安清水却是久久没有接下。

  这样的百里冶,是她从未见过的。这个臭丫头哪次见到她的时候不是针锋相对?就在刚才还给了她一个下马威呢,她才不信人可以变得这么快!

  所以妖冶的此番动作顿时让安清水的心中警钟大鸣。

  半响之后,妖冶端得手都酸了,看眼前这女人还是没有要接过的意思,心里不爽了起来。虽然这是意料之中的事,她也在心底将安清水骂了个体无完肤。

  扬起的嘴撇了下来,她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委屈,“姨娘可是不愿原谅冶儿?”顿了顿,她又继续道,“冶儿知道,这段时间给姨娘惹了许多麻烦,可这么多宾客在场,姨娘好歹也给冶儿这个郡主一点面子啊。”

  似娇似嗔的语气让同桌的两个男人都差点忍不住站起来为她说话,只是太子俊眉紧蹙,百里凌风却是眼梢微挑,狭长的凤眸中尽是笑意。

  安清水张了张嘴,却还是不知道怎么拒绝她,眉头皱得更深。妖冶突然浅浅一笑,“姨娘是怕冶儿下药?”说完,她挑眉一笑,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此番倒是轮到安清水怔楞了。

  其实她心里真的担心过这一点。可被这臭丫头这么当众说穿,面子上还是觉得有些过不去。而且这臭丫头这么一来,非但没有让她放下心,反而更加警惕了起来。

  “放心吧姨娘,大庭广众之下,冶儿能下什么药?”说着,妖冶又慢悠悠地倒了一杯酒。可是这一次,拿起酒杯的时候,她却趁着众人视线的死角,指甲迅速在杯口轻弹了一下。

  失心草的粉末……真是不错——入水即化。

  璀璨流转的墨瞳中,光亮一闪而过,瞬间又恢复如常。眼角的余光瞥见正在往回走的汝南王,妖冶又一次将手抬起,脸上看不出任何的阴谋意味,纯然地对着安清水笑道:“姨娘这回可信冶儿了?”

  若是只有她们两个人,这一次,安清水还是不会接下这杯酒。可是碍于众人在场,她只好忍着心中的怒气与疑惑接过酒杯,否则别人只会说她这个侧妃斤斤计较,不识大体!

  她咬牙切齿地低声说道:“妾身哪儿敢不原谅郡主啊!只望郡主以后别来找妾身的茬儿才好!”。妖冶眨着晶亮的双眸,满脸无辜地看着她。仿佛是在对她说——人家什么时候找过你的茬儿!

  太子的嘴角抽了抽,百里凌风低低地笑了一声。

  “安侧妃说的哪里话呀,本郡主什么时候找过你的茬儿?你别去找我母妃的茬儿才好呢。”见着安清水手中空空的酒杯,妖冶一下子无所畏惧起来。这称呼也改得飞快,人家还没反应过来呢,她就已经一脸悠闲地吃起了桌上的菜来。

  墨兰跟在她的身旁看得哭笑不得。本以为郡主只会盛气凌人地对待安侧妃母女,没想到她还有这么八面玲珑的一面。虽然不知道她刚才的态度为什么一下子会变成那样,但这一定不会是示好!说不定又变着法儿地给人下套呢!这不,没过多久又变了回来。

  安清水面色不善地瞪着妖冶。刚刚才道过歉,就算是装出来的,变脸也没她变得这么快的吧!

  妖冶自是注意到了众人的眼光,可她不以为意地砸了砸小嘴,继续埋头苦干。这些人没一个她看得上眼的,何必装出一副大家闺秀的模样来讨好他们?

  妖冶冒失的模样让同桌的人都嗤之以鼻起来,就连南宫菲然也暗暗担忧,且不论她的吃相如何,单说这太子没怎么动筷、而她却津津有味地席卷盘中餐之事,就体现了她的不懂规矩啊!

  但妖冶也有自己的思量,她的这番动作甚至有些刻意,目的就是给百里凌越造成这种不好的印象。最好这个太子讨厌死自己才好呢!

  可百里凌越显然不是这么想的。看到她不拘小节的可爱模样,特别是当她撅着一张小嘴有些津津有味吃东西的时候,他仿佛整个人整颗心都被俘虏了,不矫揉、不造作,生于皇室,这是多么难得的一种品性啊!

  吃了没几口,妖冶的视线就扫到汝南王的身躯越来越近,她舔了舔嘴角,意犹未尽地扫了一眼桌上的美食,轻叹一声,略有不甘地放下筷子,整了整仪容。

  旁人的眼光她可以不在乎,可这个父王她还是要讨好着、供奉着的!毕竟这是她以后很长一段时间的衣食父母呢!而且母妃的翻身也得靠着那个男人不是?

  百里玉看她装模作样到这个地步,十分不屑地从鼻子里哼哼了两声。

  妖冶假装好奇地朝她忘了过去,一双潋滟的美眸中流光溢彩,声音软软糯糯得问道:“姐姐这是怎么了?怎的突然就跟牛学了去?”

  百里凌风再也忍不住,扑哧一声就笑了出来。

  百里玉张了张嘴很想骂人,可一想到每次吵架都会像只斗败的公鸡一样,她狠狠剜了妖冶两眼,就别过了头不再看她,妖冶无辜地眨巴着眼,一脸的茫然不知所措。

  汝南王敬完一轮酒回来,见满桌的人相处还算和睦,这才宽慰地坐回了主位。

  敬酒的热潮过去之后,便又是乐师与舞娘紧密贴合的合作。悠扬的曲调在汝南王府的上空盘旋着,优美的舞姿在大厅绽放。这一刻,所有人的心情都是带着些喜悦的。即便是安清水,看到如此动人的表演之后,也不禁暂时撇下了心中的仇恨,沉浸在这欢愉的气氛之中。

  妖冶轻了轻嗓子,娇笑着看向汝南王,“父王,冶儿听闻侧妃在未出阁之前,这舞姿是京城的小姐中数一数二的。不知比起场上这些舞娘来又如何呢?”

  经她这么一提醒,汝南王也想起了这个茬儿。当年他沉浸在丧女之痛中,就是安清水在柳树下迷人的舞姿安抚了他的心,让他深深地迷上了这个女人。

  看到他脸上陶醉的表情,安清水是极高兴的,同时还有些得意地瞪了南宫菲然一眼。

  可是一想到妖冶拿她跟这些舞娘比,就有些气不过了。她好歹也是王爷的侧妃,眼前这些乱舞的女人又哪儿能跟她相提并论!

  妖冶的余光时不时地瞥向她,自然没有错过她脸上争强好胜的那些表情。

  就在此时,汝南王浑厚低沉的声音传来,“冶儿真是胡闹!这些人哪儿能跟本王的爱妃相比,若说舞技,自然是你清水姨娘更胜一筹啦!

  他看似不满,却又带着笑容。其实他又哪儿舍得真的去责骂这个女儿,只是安清水今日受了委屈,怕是晚上又要跟自己哭诉,只好在这适当的时候给她一点安抚。

  “王爷就莫取笑妾身了!”安清水的眉眼中尽是得意,神采斐然的样子真让妖冶恨不得一巴掌拍死她。

  南宫菲然的薄唇轻抿着,眼帘低垂,一直未曾言语。直到妖冶朝她看来,她才淡淡地笑了笑。

  “那不如就请侧妃娘娘为大家舞一曲吧?也好让大伙儿开开眼界!”百里凌风突然出声提议道。

  其实在场的很多官员都有这个想法,如此美娇娘虽已为人妇,可当年“清水一舞”的风华还历历在目,此刻能够瞻仰一番她的舞技也是不错的。只是碍于对方是王爷侧妃,他们没敢提出来罢了。此刻经百里凌风一说,底下官员立刻附和了起来,就连太子也点头称是。

  正当安清水犹豫着如何开口的时候,汝南王已经直接为她下了决定,“三皇子这主意真是不错。本王也许久没见过爱妃的舞艺了,这会儿就顺着大家的心意吧。爱妃,你意下如何?”

  这话虽是问句,言语间的意思却是容不得安清水拒绝。更何况这个要求还是三皇子提出来的,而太子也掺了一脚,她又怎么能驳了两个正宫嫡子的面子?只好恭顺地应了下来,“妾身遵命。”

  妖冶撇过头去看了百里凌风一眼,发现他也在看自己,见自己望过去,只是微微一挑眉,她便回以粲然的一个笑容,流转的眼波中似清泉流徙,俏皮着碎了一地的玉,叮叮咚咚脆生悦耳。

  她还犹豫着怎么开口安清水才不能拒绝呢,这百里凌风就为她解决了这麻烦,真是天大的福星啊!

  妖冶不知道,从她一开始提起侧妃的舞技,百里凌风就猜到了她的心思。虽然不知道她到底想干什么,可这对安清水来说也没什么损失,他就干脆卖了她一个人情,为她顺水推舟了去。第3章 皇后被处斩

  百里容止紧紧地抿了抿唇:“好,我都答应你。”

  “那就好,你自己也要多保重。若是我安定下来……”

  男人的眸色陡然一亮,刹那间,似有万千光华流转。

  妖冶原本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她叹了口气,微微一笑:“若是我安定下来,会给你写信的。”

  如此,也好。

  他欣喜地点了点头,哪怕只是如此,也够了。

  “马车里有我给你准备的几件换洗衣裳,还有一些干粮和银子,你会用得着的。”

  “好,谢谢你。”

  “这里是两国交界处,可能有些不太平,你自己要小心些。”

  “好,我知道。”

  妖冶弯着唇,不厌其烦地听他将所有的事都叮嘱了一遍,最后却不肯依他所言先行离开,而是目送着他颀长的背影越行越远。

  直到再也看不见他的身影,妖冶方才上了马,自己赶车。

  真没想到,在她的有生之年,非但学会了骑马,还能学会赶马车。穿越来这个时代不过两年多的时间,她就像是一个历经了世事的老者一般,把有些人穷其一生也无法走过的生活全都走了一遍,也算了毕生无憾了。

  可是,若是可以,她倒是宁愿什么也不去做,什么也不去想,平平凡凡地过完这一生,就像平常百姓家那般,男耕女织,相依相守。

  可是注定了,她最终只能是一个孤家寡人,没有亲人,没有丈夫,没有孩子。

  风扬起,雪零落,白皑皑的一片中,她再一次进入她以为此生再不会回来的西冷地界。

  三日后,东启龙吟宫。

  帝王已经罢朝三日,距离妖妃——也就是现在的仁德皇后逝世也已有三日,这在帝王登基之后是从未出现过的情形,哪怕是皇后娘娘之前远嫁西冷,帝王也不曾有过一日荒废朝政。

  这一次,底下的大臣都不由怕了。

  他们知道这次的事情对帝王的打击到底有多大,就连前任皇后也被处斩,要知道,那一位虽是几经起落,可好歹也是帝王的青梅竹马,无论她做了些什么,帝王到最后终会原谅她,甚至最后还给了她皇后之位。只是她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把脑筋动到帝王的心头肉上去。

  可是长此以往,可怎么办?

  国不可一日无君,帝王若是长久地沉浸在皇后娘娘的逝世中可如何是好?帝王若是一生再不纳妃可如何是好?

  这一日,本是皇后入殓的日子,可帝王几近午时还未从龙吟宫出去,久久地坐在椅上失神。

  小安子敲了敲门:“皇上,太医院院首求见……”

  屋子里没有任何回应,但是通常这种情况,就表示帝王不愿见人。

  其实这三日都是如此,帝王自那日从冷宫回来,就把自己关在龙吟宫里,再也不曾踏出过一步,甚至不曾进过一点食。无论谁与他说话,他都不会开口。无论谁踏入那扇门,都会被他冰冷拒绝的眼神赶出来。

  这样下去,皇上的身体可怎么办!

  “皇上,陈院首说,是有关皇后娘娘的事……”

  其实,小安子也只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他想,这个时候或许只有有关娘娘的事才能将帝王拉回现实中。果然不出所料,下一秒,里面就有声音传出:“让他进来。”

  粗噶,嘶哑。

  在小安子求助的眼神中,陈院首进去的时候还劝了一句:“皇上,您先吃点东西吧?”

  “你有什么事要与朕说?”

  “皇上龙体为重啊!”陈院首跪下叩首,紧蹙着眉,“若是娘娘还在,也一定不愿看到皇上变成现在这样。”

  百里云开想笑,嘴角却像凝固了一样,扬不起来,只是深邃的凤眸深处流出几抹自嘲来。他几不可闻地道:“若真是如此,她便不会这么狠心地弃下朕。”

  “你到底有什么事?”他有些不耐。

  “回皇上,微臣是就是想来替娘娘劝劝皇上,娘娘一定不忍心看到皇上这样。娘娘仙去的前一日,还来过太医院看病,那时……”

  “你说什么?”话未说完,就被百里云开打断,“她为何要来太医院?她得了什么病?”

  陈院首长叹一声,眼中充满了惋惜:“娘娘不是病了,而是有喜了。”

  百里云开狠狠一震,几乎从椅子上摔下来。

  怀孕了!

  她怀孕了!

  即便如此,她竟还是铤而走险,要去冷宫走一趟!

  “妖冶,你可真是好狠的心啊……”他从嗓子里哽着发出这么一句。

  声音太小,陈院首还没听清他在说什么,只是想继续劝劝他:“皇上,那时娘娘还不让臣等告诉皇上,说是要给皇上一个惊喜。微臣想,娘娘定是很爱皇上。所以皇上一定要保重龙体啊,不要让娘娘走得不安心……”

  半响,百里云开都没有开口,好不容易动了动唇,才挤出一个字。

  “滚。”

  心,痛得不能自已。

  其实很多次,他都觉得自己要失去她了,之前的很多次。在他还只是六皇子的时候,他就做过很多让她失望的事,那时候,他退她的婚让她成为整个京城的笑柄,他给她服下月噬蛊要她帮着自己对付太子,他利用沐清风对她的爱逼着沐清风交出那份名单。每一次,她都坚强地自己撑了下来,熬了下来。

  可他却总是伤害她。

  在他登基以后,他要杀了百里凌越,无论她怎么求,他都没有告诉她,其实百里凌越没有死。后来,在他登基以后,他们只拥有了这么短短的美好幸福,就再次被他一手破坏。他娶了张如月,却让她在那么难过的日子里,面对了一场刺杀。那时候,墨兰死了,蓝衣断了手,按照她的性格,必定自责得要死,觉得所有的一切都是她造成的。而他,非但没有半点的安慰,反而在她亲口说“紫衣杀了墨兰”的时候,选择不相信她。那时候,他还问她,证据呢?

  要什么证据的呢?

  她从来就不会是一个信口胡诌的人啊。她怎么可能为了一己私欲信口诬赖别人呢?

  可他却在那时候亲手将她嫁给别的男人,在她怀了他的孩子的时候,将她嫁给别的男人。

  所以,她才会那么恨吧?

  好不容易她能过上平静的日子,他却硬是要将她带回来,冒着两国开战的危险将她抢了回来,让她成为整个东启的罪人,让她成了名副其实的罪人。可即便如此,他却仍是不知道好好地对她。先是张如月一把火烧了芳菲殿,后是他立了张如月为后。怕她自责,他便什么也没有告诉她,就是因为这般,才让她对他失望至极吧?

  往事如烟,一幕幕的回首,竟都是他在伤害她。

  她一定是原谅了太多次,一定是累了,所以她不愿再留在这里,她要离开他的身边。其实早在他立张如月为后的时候他就已经觉得她有些不对劲,明明让人瞒着她的,就是因为怕她会这也,所以让人瞒着她,却不想她最后还是知道了。

  怪不得她会在那时候对他说,若是再有什么对不起她的地方,她一定会离开,一定连百里冶的身体也不留给他吧?

  原来她早在那时候就已经想好了一切!

  事到如今,他甚至不知道张如月最后说的那句话究竟是真是假。

  她是去找张如月同归于尽的,那把火是她放的?

  也许,可能吧。

  可若真是那般,她为何连他们的孩子也舍得?

  苼儿和暖暖还这么小,加上一个未出世的孩子,她到底是有多恨,才能将这些都舍下?

  她已经不在了,他也不知道该去哪里确认她是不是真的舍得这般抛下着所有,可若是还有重来一次的机会,他一定会告诉她,这个世界上,她是最最重要的人。只要她想要的,哪怕她直接开口要张如月死,只要她说,他都会答应。只是不要离开他,不可以这么抛下他……

  连一个念想也不留给他,这就是她,要么忍着什么也不说,要么就决绝地不给他一点挽回的余地。她从来都是那么倔强,却又让人无端的心疼。如今,他竟只能抱着她留下的最后一片衣角,沉浸在她留给他的所有记忆中,度过余生吗?

  “妖冶,你没有死,你回到了你自己那个时代,对不对?”

  只要你没有死,哪怕你离开了我,哪怕你再也不愿看到我,哪怕我们隔了一个时空这么遥远,也是好的。

  百里云开撩了袍角起身,今日,是她的入殓的日子,连尸身都没有,只有衣冠冢。

  宫门口,未央宫前,白绫飞舞,哀乐震天。

  皇后仙逝,国丧之礼。

  一身月白色锦袍的男人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时候,众人几乎没有认出来,这个人,竟是他们的帝王?

  颧骨深陷,晶亮的凤眸再不复任何身材,布满了暗红色的血丝,下巴上还有清晰可见的青色胡渣。就连那发丝都是有些凌乱的,或许是忘了打理,整个人看起来都弥漫着一股颓然厌世的气息。

  他静静地站在那一口白玉棺材的前面,视线胶结在上面,似乎他能通过这口棺材看到其中有个人一般。其实他们都知道,皇后连尸身都已经不翼而飞了,没有人知道这是怎么回事,皇后她本来就是个奇女子,或许,她真的是飞天了吧。

  “百里云开……你这个恶魔……混蛋……”

  底下,一个满身缟素的女子突然疾声大呼。

  汝南王大惊,连忙将她拢入怀中,捂着她的嘴:“菲然,不可如此!”

  视线撞上白玉棺旁的帝王,他虽是恨得牙痒,却不得不俯首:“皇上恕罪,本王的王妃她只是……只是因为冶儿死得冤枉,心里委屈……”

  死得冤枉!

  众人皆是一愣。

  汝南王果然是胆大包天,竟敢在帝王面前明着讽刺他!

  不过也难怪,他好好的一个女儿,好不容易找回来的女儿,仅仅两年的时间,就这么陨世了,这对夫妇当然是痛心疾首。

  “为什么不让我说,他就是魔鬼……”南宫菲然红着眼眶,若不是汝南王拦着,她恐怕会扑上去将那个男人狠狠地厮打一顿,“他有什么资格在这里假惺惺!冶儿一定不愿看到他,冶儿最不想看到的人一定是他……所以冶儿才会离开,才会连尸体都不愿留给他!都怪他……原本冶儿可以好好地活在西冷,萧儿最爱我的冶儿,他从来不会让她受一星半点的伤害,他将她好好地捧在手心里……可是这个人,他偏偏要去破坏我的冶儿的幸福,他就是见不得冶儿好!既然将她抢回来,为什么不好好地对她……她苦了这么久,为什么不好好地对她啊……”

  “菲然,不要说了!”

  所有人都不敢大声呼吸,一个个吓得面色惨白。

  虽说王妃她恨,可是她也不能当众这般指责一个帝王啊!就算皇后还在世,也不能仗着帝王的宠爱这么指着他的鼻子骂啊!更何况皇后已经不在了,难保帝王不会迁怒啊!

  谁知道,百里云开非但没有说她半句不是,反而苦涩地皱了皱眉,一手覆上那白玉棺,背对着众人,看不清他脸上的神色。第4章 挖皇宫三尺!

  “母后不必自责,汝南王也不必太过担心,冶儿可能是不认识路,走错了宫院,朕相信侍卫很快就能找到她!”昭景帝端坐一旁,脸上的神情也有一些紧绷。

  “多谢皇上太后,这么晚了还要因为小女不懂事兴师动众,臣实在过意不去!”汝南王躬身道歉。

  百里玉站在他身后,眼中透着明显的喜色,却又不敢表现出来,只好一直垂着头不说话。

  太后摆了摆手,一双狭长的凤眸透着显而易见的疲惫,“这种时候还客气什么!冶儿不见了,哀家也急啊!”

  一晚上的时间就这么悄然而逝,最终,是御林军统领叶书痕在凤鸣宫宫门口回报,整个皇宫都翻遍了,就是不见郡主的身影!

  这下可把所有人急坏了,百里倾水今日一早听说妖冶不见了,本就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在凤鸣宫不停地转悠,此番听了叶书痕的禀报,整个人都愣住了。

  “郡主姐姐怎么总是碰上这档子事儿啊!”软糯的声音带着一丝哭腔,秀气的小脸皱成一团,“父皇,您让叶统领再去找找吧!”

  “倾水,别闹,父皇这不是正在想办法吗?”昭景帝蹙着眉瞪了她一眼,转头看向太后,“母后,您看,这……”

  他带着询问的语气,太后抿了抿唇,凤眸忽的抬起,犀利的眸光扫了一圈在场的人,“镇守宫门的将领既然说并未有可疑人物出宫,那么冶儿一定还在宫里。哀家想,虽然叶统领把这皇宫找遍了,可有一个地方他一定没有去!”

  淡淡的语气中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严肃,她拢着袖袍站起身来,踩着莲步,在张如月的搀扶下走出了凤鸣宫,身后跟着神思不定的帝后二人、面色严肃的汝南王、黛眉轻蹙的百里倾水、洋洋得意的百里玉和一众面无表情的太监宫女。

  不需要太后道明,他们也知道她说的没有去过的地方到底是哪里。可是……那怎么可能?且不说郡主到底在不在那里,又是如何去了那里,单是一个正常人又怎么可能在那里待满一个晚上?就算没死,也只剩半条命了吧?

  心中忧虑,脚下步伐愈加匆匆,汝南王此刻更希望自己的女儿失踪了,而非在那冰室之中!

  幽林之中,一间玄铁制造的冰室静静地立于金色的日光之下。

  “来人,开门!”太后威严的声音响起,身后一个太监立刻上前执行命令,随着他手的动作,所有人的呼吸都有些放缓,凝着眸色直直地望向那扇紧闭的铁门。

  重重的声响中,铁门缓缓打开,一束阳光穿过茂密繁盛的丛林,淡淡地洒了进去。

  百里云开倏地睁开眼,推了推怀中依旧沉睡的人儿,脸上的表情闪过一丝凝重。

  妖冶揉着惺忪的睡眼,一时还有些不适应那突如其来的亮光,眯着眼朝门口看去。

  这些人的表情为什么都像吃了苍蝇一样?

  妖冶舔了舔干涩的嘴唇,手臂一动,感觉到一阵阻塞,这才意识到自己还窝在百里云开——当朝六皇子的怀里!而就在昨天夜里,她还义正言辞地拒绝了太后的赐婚!

  腾地一下站了起来,她脸上闪过一丝慌乱,转头看了一眼云淡风轻的百里云开,外袍置于地上,此刻的他只着白色中衣,冰室的一夜似乎没有在他身上留下任何狼狈的痕迹,妖冶气得几乎呕血。这男人为毛总是这么淡定啊!

  啊呜……这些人……该不会怀疑他们有一腿吧?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直到昭景帝威严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妖冶才抬起步子,一步一步地挪了过去,而她身后的男人脸色平静地拾起了地上的外袍,套在自己身上。

  太后的脸上平静如水,张如月垂着头紧咬着下唇,帝后二人皆是紧蹙眉头,百里倾水嘴巴张得足以塞下一个鸡蛋,汝南王脸色铁青,只有百里玉一人,大喇喇地咧嘴嘴角,明显是心情极好的样子。

  妖冶心里不断腹诽,什么跟什么啊,明明她是受害者,凭什么她要一副接受拷问的样子!

  难不成这些人还真当她和百里云开偷情啊?好吧,虽然看着衣衫不整的模样是挺像的,但是她冤枉啊!

  “皇上……”正待解释,就听身后传来男人不咸不淡的声音,“启禀父皇,昨日儿臣与郡主双双被歹人劫至此处,后来的事,就如父皇所见了。”

  说这话的时候,他始终是扬着头的,视线淡淡地扫过站在最前方的太后。

  妖冶一怔。事情明明不是这样的,他为何要这么说?

  “你这逆子,竟然对郡主……”昭景帝猛地扬起袖袍,脸上带着明显的怒气,恨恨地指着百里云开。

  要命,这老皇帝会不会听重点啊!重点明明是他们被歹人劫持好不好!妖冶敛了敛眸,视线划过汝南王明显铁青的脸色,她还是扑通一声跪了下来,硬着头皮开口道:“对不起皇上,都是臣女的错!”

  昭景帝蹙了蹙眉,“冶儿这是干什么?你有什么错?”

  “既然如此,那六皇子有什么错?”话一出口,妖冶才意识到自己这是在跟皇帝说话,眼角的余光瞥见汝南王的棕色长靴靠近了一步,她身躯一抖,连忙垂下头,“六皇子与臣女都是被人劫来的,而皇上适才看到的景象,不过是因为臣女在那冰室之内不堪忍受严寒之苦,而六皇子不忍看着臣女被冻成冰棍,如此而已。”

  百里云开的身躯明显僵了僵,菲薄的唇抿着一条直线,淡淡地垂下眼帘,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可看清歹人的模样?”昭景帝语气急促地询问,汝南王亦是有些紧张地看着她。

  妖冶摇了摇头。

  “都这么紧张做什么?冶儿没事不就好了?至于歹人一事,皇帝你就慢慢查吧!”一直没有开口的太后忽然淡淡地道,凤眸微眯着,眼中划过一丝满意的神色,“哀家就说冶儿与小六郎才女貌,你们还不信!”

  呃,什么跟什么啊,哪儿就冒了个郎才女貌出来啊?太后您老人家的思维会不会太跳跃了?

  妖冶头顶三条黑线,“太后……”

  “哀家知道,冶儿先前不愿成婚是因为想要尽孝,但是哀家此刻才想明白,成婚与尽孝二事并不矛盾啊!”太后的脸上露出一抹淡淡的微笑,突然缓缓朝妖冶走了过来,伸手拉起她。

  “既然冶儿与小六情投意合,那你们便照着风儿与如月那般先定下婚约吧!”太后略一沉眸,又道,“至于成婚,且等一段日子,让冶儿再陪陪汝南王与王妃。具体的日子,待哀家先去与钦天监商议一番,日后再议吧……”

  “母后……”

  “太后……”

  此起彼伏的声音,是质疑、还是认同?

  太后摆了摆袖袍,犀利冷冽的视线扫过帝后二人和汝南王,面色不悦道:“难不成你们还真想棒打鸳鸯不成?还是因为哀家老了,所以哀家的话你们也都不肯听了?”

  昭景帝面露为难之色,静默半响,无视皇后拼命递上的颜色,敛着眉道:“母后说得是,既如此,便按母后说得办吧!”

  汝南王瞪着一双虎眸,仍是不死心地想要上前说点什么,被昭景帝一个淡淡警告的眼神制止了。

  张如月忽而抬眸扫了一眼那抹绛紫的身影,视线对焦的刹那,她眼中没差点涌出泪来。太后冷冷地扫了她一眼,面上有些不悦,她连忙垂首,掩去所有神色。

  妖冶一抬头正好看到百里玉满面春光的一张脸,顿时就恨不得抽死自己的贱嘴,没事出什么风头!当什么烂好人!充什么大佬啊!现在好了,惹祸上身了吧!

  “行了,都跟着哀家先走吧,留这小两口好好叙叙。”太后一边由张如月搀扶着走出丛林,一边对着身后的一众人道。

  叙你妹的旧啊!妖冶差点儿没泪奔。

  一行人的脚步渐行渐远,妖冶还无语地看着他们的背影半天。

  “都走光了,你还看什么?”

  妖冶愤愤地转头,无视他皇子的身份,瞪着他,“你刚才干什么不拒绝!”

  “本王也没见你拒绝啊……”百里云开轻笑一声,潋滟的凤眸中带着一丝戏谑,“看你刚才为本王开脱那模样,还真以为你是心仪本王的呢,既然如此,本王也就勉强接受了你。”

  心仪你妹啊!还勉强接受?

  百里云开,你怎么不去死!

  妖冶气得几乎昏厥,龇牙咧嘴地瞪着他。

  “那你想让本王如何?”对上妖冶愤慨的眼神,他突然微微一笑,扬起的嘴角中分明含着一丝苦涩与自嘲。

  妖冶一愣。

  是啊,他只是一个不受宠的皇子而已,他能怎么样?明明他也被困冰室一夜,他也是受害者,可皇帝见到他的第一眼便把一切过错推倒了他的身上,说出的第一句话不是关心,而是质问。这样的他,能怎么办?

  “对不起,六皇子。”妖冶垂下眼睫,三分郝然,七分羞愧。

  “你没有错,为何要道歉?”百里云开负手而立,脸上自始至终都挂着淡淡的微笑,平静的语气中不起一丝涟漪,只有一双漆黑如墨的眸中,是抹不开的神思,“本王知道,要你嫁给本王是委屈了你。”

  “不是的!我不是这个意思啊!”妖冶连连摆手,“浮华名利,于我不过过眼烟云,吃饱穿暖,有一房瓦片蜗居足矣。我真正想要的,是一生一世一双人。”

  她突然激动的语气让百里云开微微一怔,而她那句“一生一世一双人”更是让他久久不能回神。

  以为自己解释的还不够清楚,妖冶顿了顿,又道:“虽然基于我这个愿望,我并不愿嫁给皇室中人。但是若是我此生一定要嫁一个皇室子弟,那么我便希望那人是六皇子!”

  百里云开愕然抬眸,为她郑重的解释。

  “为什么?”他喃喃地问了一句,似乎也不指望妖冶会回答。

  妖冶的脸红了红,有些不好意思地摆了摆手,“因为众多皇子中,我看你最顺眼嘛!”

  说完这话,百里云开就发现她的脸已经垂得看不见了,他揶揄一笑,就听她连忙扯开话题,“对了,六皇子刚刚为什么要说我们是被歹人劫来的?”难道,他知道真正的幕后黑手是谁?

  “是太后。”

  不等妖冶开口询问,百里云开已经回答了她心中所想。

  妖冶猛地一凛。

  天啊!那老太太会不会太恐怖了一点?为了达成目的,竟然这么不择手段!

  “别怪她……”百里云开蹙了蹙眉。她这么做,都是为了他吧……“你可知道血凤玉镯的来历?”他突然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

  妖冶恍惚地抬头,凝眉不解地看着他。

  凤眸轻轻一敛,垂下的眼睫盖住了墨瞳中的神色,他微微一笑,“那是本王的母妃临终前留下的,这些年,一直是太后代为保管。”

  呃……“那我……”

  妖冶急了,动了动手,似乎是想摘下那镯子。

  “既然太后给了你,你便戴着吧。”

  第5章 皇帝,休要得寸进尺!

  那些人一个个吓得分不清南北,“扑通扑通”地跪了下来:“娘娘饶命啊,娘娘饶命……奴才等绝不会告诉皇上,求娘娘放过奴才啊……”

  韵妃见自己大势已去,强忍住心底的颤抖,咬牙切齿地大喊:“百里冶,你这贱人!皇上一定不会放过你的……本宫等着看你家破人亡,等着看你肚子里的孩子死于非命……”

  “啪”的一个巴掌甩在她脸上,五个红色的指印赤裸裸地昭示着动手之人有多用力。

  “皇上驾到……”小安子高声唱诺。

  现场的气氛一下子沉寂下来。

  妖冶背对着众人的身子一僵,蓝衣的眸中闪过一丝惊惧,两个御林军连忙跪下参拜,那一众的宫人连声高呼:“参见皇上……”

  韵妃铺天盖地的哭喊着:“皇上救命啊……妖妃她嫉妒成狂,竟然想对臣妾狠下杀手,皇上快救救臣妾啊……”

  妖冶缓缓地转过身去。

  四目相对,一个清冷孤傲,一个眸色深深。

  “朕倒是希望她嫉妒成狂。”

  话音落,所有人皆是一震。

  帝王这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希望她嫉妒成狂?

  难道看到妖妃这般扣着一个与她妃位相等的妃子,还亲眼目睹她打人的过程,帝王就这么无动于衷?

  只有妖冶和蓝衣知道他话里的意思。

  可是现在说这个,不会太可笑了吗?

  “放开她。”帝王下令。

  蓝衣放开了对韵妃的钳制,韵妃连忙朝帝王扑了过去,却被他侧身避开,对着门口的御林军吩咐道:“将韵妃打入冷宫。”

  众人皆是一震。

  帝王真的没有说错吗?

  今日之事错的明明是妖妃啊,韵妃可还是那个挨打的人啊!帝王却说把韵妃打入冷宫?

  就连妖冶也诧异地看了他一眼。

  “朕说过芳菲殿不准任何人探视,韵妃为何明知故犯?”男人威严的声音响起,众人这才想起最开始是韵妃招惹了妖妃。可不过是这么小小的一个逾矩的举动,帝王也没必要做这么大的惩处?毕竟谁都知道,这段时间里,帝王对韵妃可是荣宠不断啊!难道就因为这么件小事,就把一个妃子打入冷宫了?

  妖冶嗤了一声,冷冷地将视线移到韵妃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极为冶丽的笑容:“你不是等着皇上处罚本宫吗?结果如何?”

  赤裸裸的嘲讽!

  韵妃即便是在帝王面前也顾不得自己的形象了,连声大呼:“皇上……您为什么要这样对臣妾……臣妾犯了什么错……”

  百里云开似笑非笑地看着妖冶,上前将她的身子拢进怀里,对着韵妃道:“齐乐侯拥兵自重,近日来更是仗着自己的身份欺男霸女,以为可以欺上瞒下,殊不知一切尽在朕的掌控之中。此刻他已被朕削了兵权,永远待在京城不得外出。汝南王恢复王爷封号,另行赏赐。”

  韵妃脚下一软,跌倒在地。

  众人皆是恍然大悟!

  终于知道为何帝王会放着新晋的妖妃不宠,去宠一个明明进宫很久却未曾受过什么关注的女人!原来一切都是帝王的计谋,一切都是为了让韵妃父女放松警惕,好从齐乐侯的手里取回朝廷三分之一的兵权!原来帝王禁足妖妃只是为了不让韵妃骚扰于她,原来帝王真正爱的还是妖妃无疑啊!

  “还不将人带走!”

  帝王再次下令,一个青春正好的女人就这样被打入冷宫,再无重见天日的可能。

  妖冶恍惚地抬了头,看着那张熟悉的凿刻般的俊脸,心里是阵阵寒气。早就知道他是所有皇子中最适合做皇帝的一个,如此简单地就将东启三分之一的兵力收了回来,不费吹灰之力,只是这其中,再度利用了她而已。

  “皇上……”

  她的嗓音有些奇怪,暗哑中带着一丝沉痛,百里云开不得不紧张地多看了她一眼,一边挥手让众人退下。

  “怎么了?”

  “您的计谋,真高明。”她扬起一抹天真无邪的笑容,却让人莫名地生出一丝寒意。

  “我不是故意瞒着你,只是不想让你担心,不想让你再次介入朝堂的纷争。”他温热的大掌紧紧握住那双小手,感受到她微弱的几不可察的抗拒,他苦笑一声:“也难怪你不信我,可我真的没想过要再利用你做任何事。”

  多么好听的情话。

  只是不想让她担心,再也不想利用她吗?

  “难道皇上不说,臣妾就不会担心了吗?”她倔强地抬着头,双眼定定地看着他,“什么才是真的好,皇上没有问过臣妾,怎可替臣妾妄下结论?”

  “好……好……”百里云开点着头,也不管她到底想说什么,一把将她拥入了怀中,“若是你不开心,就要像现在这样告诉我,知道吗?既然你不想我瞒着你,以后我便再也不会瞒着你,只要你开心就好。”

  妖冶抿了抿唇,靠在他的怀里,这一次,没有拒绝。

  “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头顶上方突然传来男人愉悦的声音,妖冶摇了摇头:“累了,不想去。”

  一般她这么说的时候,男人就不会再勉强她,可今日却像是个得寸进尺的孩子,得了她的拥抱还非要带她出去:“不行,一定要去!放心,有马车,不会累着你的。”

  妖冶只得无奈地任他牵着自己手,为了照顾她,他走得极慢,又扶着她的隆起的腹部,确实是一点都不累。

  偶有路过的宫人,无不艳羡地看着这天人一般的帝妃,一个俊逸伟岸,一个貌若天仙。帝王对妖妃的爱护更是让他们惊叹不已。其实在这位娘娘进宫以前,他们一直认为帝王是个很冷情的人物,以前他是六皇子的时候就很少出入皇宫,就算整个人都敛着气势,看起来也不是什么好亲近的人。登基之后,就更是从未见过他有什么时候是不冷着脸的,更别提现在这般和煦的笑容了。哦不,其实在郡主嫁去西冷之前,帝王似乎也有过一段时间的笑颜!只是时间太久,久得他们几乎都已经忘了帝王也是可以这般平易近人的!

  原来一切不可能发生的事情都只是因为没有遇上对的人。帝王之所以不爱召见妃子,之所以会对所有人都冷脸相对,完全是因为他失了心头所爱。现如今好不容易找回了自己的宝贝,自然是要倾尽全力去对她好的!就像一对平常的夫妻,相互扶持,相伴到老。

  “皇上,您到底要带臣妾去哪里?”妖冶有些急躁,有些不耐。

  “就算你现在还不肯原谅我,能不能不叫我皇上,能不能不自称臣妾?”

  “皇上是天子,臣妾哪里敢逾矩。除了称呼皇上为皇上,臣妾真的想不出还能怎么……”

  “冶儿!”男人拔高了声音打断她,“既然你非要说我是皇上,那么皇上此刻下令,从今往后你得叫我的名字,且不许自称臣妾。”

  “……”

  妖冶黑着一张脸,男人却一脸心情大好的模样。走到宫门口,抚着她上了马车,男人强行让她靠在自己的身上。妖冶也不推拒这免费的人肉垫子,既然他非要这样,反正她也不会少块肉,何不就从了他也省的再跟他吵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

  “到底要去哪里?”不想跟他在称呼上多做纠缠,妖冶索性就直接开口重复了一遍刚刚那个问题。

  “到了你就知道了。”男人故作神秘,惹来妖冶的一记白眼。

  车轱辘的响声让人在夏日的午后有种昏昏欲睡的感觉,靠着那温暖的胸膛,她只觉得自己的眼皮越来越沉。

  尽管讨厌,她也没有办法不承认,自从回到这个男人的身边,她就再也没有做过恶梦。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醒来的时候马车早已停下,妖冶睁开惺忪朦胧的睡眼,怔怔地看着男人。许久,才想起他是带着自己出宫了。

  “到了?”

  男人点了点头,“恩”了一声,凤眸中是一片潋滟的柔和:“下去吧。”

  他率先放开了那个怀抱,下了马车朝她伸出手:“小心些。”

  妖冶偏偏就不以为意地别了头,刚刚蹲下身子准备下来,就被他抱了个满怀,还不忘紧紧地护着她的小腹,心口那道不知名的裂痕仿佛更深了些,涌入一股股暖暖的温流。

  熟悉的景物映入眼帘,妖冶恍惚中好像回到了那时那景,回到了与他推心置腹的那个时候。她还记得她曾说过,等来年春天,要他再带着自己回来这里,回到看看这里只有在冬日才会变成绿色、在其余的季节皆是白色的雪树!

  可现在盛夏已过,都快入秋了,心中早就生出了物是人非之感。

  “你看,那就是雪树。”男人并不知道她此刻的心里在想什么,嗓音低低地在她耳边道。

  妖冶被眼前这片恍惚的白色迷了眼。

  的确,雪白雪白的一片,不是当初冬日里那种绿色的叶子,此情此景,更像是回到了冬日。圆润润的树叶与一般的树差别很大,带着一股沁人的大树气息,在这盛夏之中竟有种幽幽然的清新。

  “你曾说想来看看白色的雪树,我一直都记得。”

  妖冶不以为意地一笑:“真是漂亮,难为皇上还记得。”

  她的嗓音甜甜淡淡,没有特别的欣喜,也没有表现出任何激动的情绪。

  百里云开不由又是一阵挫败,原来再美好的回忆也经不起这五个月的折腾,她竟已经将所有的事都不放在心上。好像无论他做什么,都再也引不起她的兴趣与关心……

  “百里云开,我有句话想跟你说。”她弯着唇角,眼底尽是柔和的光芒。

  男人的凤眸陡然一亮,刹那间恍若有万千光华流转,潋滟璀璨。他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的眼睛,静静地等到中尽是期待的光芒。

  她笑靥如花!

  她叫了他的名字!

  她是不是……愿意原谅他、再给他一次机会了?

  “你说……你说……”他激动得几乎语无伦次。

  妖冶恍惚在他激动的情绪中,一时间,到了嘴边的话却隐隐有些说不出口。

  “难道你不觉得此情此景有些自欺欺人吗?”

  她还是说了!

  百里云开的笑容僵在嘴边,几乎是下意识的,他后退了一步,像是从未认识眼前的女子一般,茫然地摇了摇头。

  妖冶不再看他,转过身子,伸手去摸那些落在地上的雪树的叶子,多么漂亮啊,莹莹的雪色几乎是呈现出一种透明却艳丽的色彩。

  “冶儿……”

  他突然拔高声音叫了她一声,妖冶以为他又要与她老生常谈那些原不原谅的问题,神色淡淡地回头看了他一眼,却见他适才灰暗的凤眸中迸出了几许强烈的亮色,竟隐隐有种被束缚的蝴蝶即将破茧而出的趋势。妖冶的眉梢也微微挑起,不知道他此刻是为何如何惊疑而喜悦,看他的眼神中也带上了诧异的光芒。

  “冶儿你看……”他伸手一指。

  前方,那是什么!

  连他也不曾料到,竟会有此奇观!

  《祸国皇妃倾池城》博看小说书号:108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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