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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章 楚韵在哪

  至少她懂得回避,就像很多时候,楚芩很讨厌有人跟着,她就不会打扰到她,这也是为什么楚芩肯让她呆在身边的原因。

  而现在,楚芩更不会答应让人来服侍她,一是因为不喜欢,二则是因为,她还不肯真正地完全的信任扶湮,她总觉得他给她安排的丫鬟,一定是遵从他的命令来监视她的。

  她独来独往惯了,可不希望自己的一言一行都被人记下了再去告诉给别人。

  只不过,这一次真的是楚芩多心了,扶湮要给她安排丫鬟还真没往监视那一方面想,他虽然自认卑鄙,但却还不会无耻到这个地步。

  可是被他骗怕了的楚芩,又怎么还会选择再次相信他,对于扶湮,她早已是从心底放弃了,这个人,她不想与他再有任何瓜葛。

  可是奈何,天不遂人意,她越是想要躲避的事情,偏偏就越爱找上门来。

  既然躲不过,那不如就迎面应对,至少,她能够坚信一点,他是不会害她的。

  莫城是天池国靠边塞的城池,距离帝都燕城也有很长的距离。

  天池国对于楚芩来说,还是有一些梦魇的,毕竟,她的国家,她的亲人都断送在天池铁骑之下,这对她多多少少都有影响,天池从此在她的心中就留下了一丝阴影,她从本意来说是不想再踏足这个国家的。

  只是却又不得不踏足这里,因为她与兰潇的居所就在天池境内的位隐山上,一年前她下山历练,也只是选了莫城这么个边塞之地,为的就是避免到燕城这样的繁华古都,再徒增伤感。

  可是没想到,居然还会让她碰到扶湮。

  她做梦都没想到扶湮居然会来到莫城这么个偏僻小城,她甚至都怀疑他是否是知道她在此,所以才跑来这里的。

  不过这次楚芩还是冤枉扶湮了。

  扶湮之所以会出现在此,只是为了公事,老皇帝为了锻炼他,便让他下到全国各个城池去走访一下,体察民情,看了看天池底层的现状,百姓的生活。

  莫城是最后一站,他也没想到会在这里,再见到楚芩。

  其实,他已经寻找楚芩多时了,从三年前,他推测出她到了天池开始,就一直没有间断地在寻找她,可惜,最终都是无果。

  这一次,他到了莫城,受邀莫城城主为他办的宴会,在之前偶然听说了一个名为容芩的女乐师。

  因为心中有疑惑,所以他便派人去暗中查了一下这个女乐师的底细,据探子回报,这个女子乃是一年多以前到了莫城的,后来因为其精通各类乐器,又技艺高超,所以一时间声名大噪,不仅是在莫城,甚至在天池其它城池,还有边邻小国都有些名望,被誉为第一女乐师。

  只是奇怪的是,这女子这样出名,但却似乎并未到过燕城,因为燕城中根本就没人听说过她,也没人提及过她。

  还有她的名字。

  姓容吗?

  容芩……

  这个名字让扶湮开始深思起来,不为别的,只是因为他隐约觉得,这个名为容芩的女子就是楚芩。

  容谙逝世的消息他早已得知,只是他不知道楚芩的下落。

  那时他查到楚芩带着容谙的骨灰去了南国的淮江,于是便连忙马不停蹄地赶到那里,只是为了能够寻到她的踪影,但却很令人失望,等他赶到淮江时,楚芩已经离开了,而且,行踪不明,再后来,他就再也查不到一丝一毫关于她的踪迹的消息了。

  而容谙对于楚芩来说,有多重要,他是看在眼里的。

  恐怕,这个世上,再也难以找到另一个容谙,可以与楚芩成为知己。

  他也知道,容谙和楚芩之间,没有人可以插入。

  曾经,容谙还专门来找他谈话过,甚至还警告他,不要动楚芩一丝一毫。

  他也是从那个时候才知道,容谙他清楚他的一切,身份,目的……

  他不知道那些事情他是从何处得知的,但是,他却知道,容谙将楚芩看得比自己的性命还要重要,他不允许任何人动她,自然,他这样的危险人物,也会被警告,离她越远越好。

  但是,他却控制不了自己的心了。

  那一颗,想要接近楚芩,想要与她在一起的心,已经不受他的控制了。

  所以,当容谙离开之后,他才更加想要找到楚芩,他知道,失去容谙的楚芩就等于是失去了一半翅膀的鸟儿,飞不远的。

  但他却失去了她的踪迹。

  他总以为,他一定可以找到她的,但是,却没想过,天下之大,总有她能逃到的他找不到的地方存在。

  但这一次,这个名叫“容芩”的女子的出现,却叫他起了疑心。

  他怀疑她是楚芩的原因很简单,那就是直觉。

  很多时候,有很多事情都是说不准的,但是直觉却能让一个人坚定的相信一件事情。

  他想起来,三年的时间,他都未曾寻找到她,是否是因为她换了名字的缘故?

  而且,为何那么巧,她姓容,名芩?

  除了这个人就是楚芩,而她这样起名字就是在怀念容谙以外,他想不到其他。

  于是,他当即决定,要亲眼见一见这名女乐师。

  不管怎么说,见了,就知道到底是不是了。

  于是,那一日,他才得以见到她。

  与他心中料想的一样,这个容芩就是楚芩。

  虽然她的容貌已经起了很大的变化,跟三年前相比,她变得更美了,那姿容早已不是这俗世中的女子就可媲美的。

  她仅是远远地站在那里,便可夺人心魄,让人无法不去注目看她。

  他早就知道她生得极美,但却没想到,长成了的她居然可以美到这般程度。

  他承认,他为她失魂了。

  所以他开口,问她可会弹琴,他也预想过,再次见到他,她会不会愤怒地冲他大喊大叫,对他发火,骂他是骗子,或者,早已恨死他了。

  但是,却没有。

  她表现的是那样平静,平静地让他都有些沮丧。

  他虽然不希望她恨他,但却更不希望她将他忘了。

  是的,她之所以会表现的如此平静坦然,并不是因为她不恨他,而是因为她将一切都看开了,看淡了,对他,自然也就不在乎了。

  她选择放下他,忘了他,所以才不会难过,不会愤恨。

  可是,这却并不是他想要的。

  与其如此,他倒还希望她恨他入骨,至少,那还能说明,她心中是有他的存在的,即使是恨都没关系,只要他在她的心中还能占有一席之地。

  为了将她强留在身边,他又做了卑鄙的事情,也许,她日后会恨他一辈子吧。

  不过,这样也好,就算是恨,他也要她记住他,永永远远的记住他,从此,再也不能逃离他的身边,她,要永远的陪着他。

  经过十多天的奔波,燕城终于到了。

  一路上,楚芩终究还是没同扶湮再说过一句话,一方面只是想要避开他,而另一方面则是因为,她心中仍有许多顾虑。

  害怕倒是谈不上,虽然楚芩大约也能知晓扶湮此人的性子,说什么就是什么,说到就会做到,可是,她却也明白,对他来说,她也许还算得上有些分量,不管如何,他总不会害了她。

  但顾虑却也还是有的,至少,扶湮他不是普通人,他想做的事情,可以说几乎没有人能够阻拦,他从幼时开始就一直在为自己想要的付出,不管是什么他都能忍受,甚至,可以忍辱负重到南国去当一个间谍。

  虽然楚芩并未觉得琴师这一行业有多耻辱,但是她却是知道的,这对于一般的贵族来说简直就是辱没风范,埋没门第,更别说他还是个皇族了。

  虽然他这个皇族当得有些窝囊。

  可是,他是真的窝囊吗?

  恐怕不尽然吧。

  至少,在楚芩眼里,他可不是个窝囊废。

  若是窝囊废可以为了得到自己想要的而去忍辱负重,甚至不惜当一个地位低下的琴师,那么,这个窝囊废也着实太“窝囊”了。

  须知忍的一时,才能得一世满足。

  扶湮表面对何事都淡漠至极,好似没有什么是能够入得他的眼的,但是,其实,他又是什么都看在眼里,什么都在意至极,如若不然,他也不会为了达到目的而不择手段了。

  对于她来说,既然早已经放弃他了,那么就还是不必要再与他多做接触了,毕竟这一次,她来的目的可不是为了他。

  心思缜密如扶湮,自然早就看出了楚芩不想与他有过多的接触,但够隐忍的他,表面上却装得好好的,好似什么都不在意似的,但实际上,他的目光,没有一刻是离开她的。

  就算是她现在不肯接近他也没关系,反正,到了时候,她还是要留在他身边的,这一次,她跑不了了。

  不管她现在对他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思,是喜欢或者是厌恶,都没关系,只要他心中有她就好了,只要他还想让她留在身边,那么,他就一定会想尽办法,把她留在身边的,此生,她都注定要与他纠缠在一起,至死方休。

  “王爷,王府到了。”

  马车刚一停下,扶湮的小厮就开始在车外扬声喊道。

  扶湮应声下马,而后走到楚芩的马车前,伸手,挑开了车帘子,楚芩猝不及防地就与扶湮正面对视了,当即心下一紧。

  “我们到了。”

  扶湮好似没有看到楚芩苍白的脸色,只是平淡地说了一句,而后,就将车帘掀开,示意楚芩下车。

  楚芩缓过神来便也不再惊诧,就顺着开着的车门缓缓踏身下来。

  待站定之后,楚芩才能抬头去看眼前之景象。

  只见一座巍峨的府邸就这样呈现在自己的面前,高大红漆木门,门前还安有两个高大的石麒麟,府门前挂着的是串联的大红灯笼,上挂一黑漆木大匾额,其上用鎏金书写四个大字:安淮王府。

  倒真是壮观气派。

  只可惜,楚芩却无从欣赏。

  试问,她何样的巍峨府邸没有见过?又怎会被眼前这样的阵仗给吓到,她心中唯有之情不过是叹息罢了。

  因何而叹息?

  还不是在感叹,此一时彼一时,谁知道曾经谈薄名利的琴师扶湮,有朝一日也会成为这高大宅院里的主人呢?

  说来也是可笑,不提也罢。

  “进去吧。”

  扶湮站在楚芩的身边,轻声道。

  然而,楚芩却是止步不前。

  她侧首看着他,然道:“楚韵在哪?”

  却是不肯入他的府邸。第2章 不敢相信

  但是楚芩本就很是引人注目,且不说她一副天人之姿,就凭那身做派,与生俱来的贵气也不是常人所能拥有的,所以,宫人们对她与其说是好奇,倒不如说是惊讶。

  这可真是个奇事。

  然而,那太监却也不敢过问太多,只是赔笑着冲扶湮点点头,就转身进了锦瑟殿中。

  而楚芩自小就是习惯了不露声色,即使心中早已像翻滚了的热锅,但面上却始终是淡淡的。

  那进去通报的主事太监很快就走出来,对扶湮微微一福身子,笑道:“韵主子有请,王爷请进。”

  说着,便出侧着身子为扶湮让路,伸手请他往里面走去。

  扶湮也不多说,便带着楚芩走了进去。

  绕过一层珠帘,二人进到楚韵小憩的中殿。

  锦瑟殿内本就有三重殿,外殿,中殿还有内殿。

  内殿一般都是入寝的地方,外人轻易不得入内,除了宫女太监,还有就是妃嫔皇帝才能进入,一般人,别说是男的,就连女的都不能轻易进入。

  中殿是专门给妃子小憩的地方,这里搭设小榻,香炉,糕点果品一应俱全,不仅是休息的好地方,还是接待客人的地方,在这里妃子可以会见外客。

  外殿是用膳的地方,一般来说,妃子都是各有各的小灶,除非家宴或是重要的宴会她们必须出席聚在一起用膳,平常都是在自己的宫里吃的。

  楚芩一进入殿中,入目就是华丽的摆设,处处彰显着这里主人的受宠程度。

  楚芩一时之间有些咋舌,这样看来,从物质上来说,楚韵应该并没有受多少苦,相反,应该还过得挺滋润的。

  只是令她想不通的是,那天池国的老皇帝不是个色中饿鬼吗?传闻他宠爱一名妃子绝不会超过一年的时间,有了新欢就忘了旧爱他是典型的人物。

  可是听扶湮所言,楚韵被纳为妃子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而是有一年多的时间了,这一年多里,为什么这个老皇帝对她丝毫没有失去兴趣,反而还大有更加宠爱的意思?

  按说,楚韵这样一个毫无心机,又单纯的小女孩在这个皇宫中能生存下来都实属不易,她又是怎么做到让这个好色的老皇帝对她宠爱非常的呢?

  说不怀疑是假的,楚芩虽然心思纯白,也很相信楚韵,但是这并不代表她就不会想象,自然,她认为楚韵一定是变得不同了,但那不同却不是她本来就有的,而是在进了这个皇宫里才开始慢慢发生的。

  二人走到中殿外就听到里面传来宫女的声音:“主子,王爷到了。”

  楚芩忍不住竖耳倾听,就听到里面一个还稍显稚嫩,但却带着浑然天成的媚意的女声开口道:“让他进来吧。”

  这个声音……

  楚芩皱眉,虽然隔了三年多,而且,她也变化了不少,但她还是一下就能听出这声音的主人就是她熟悉的小妹妹,楚韵。

  只是,听声音,她好像是有哪里变得不一样了,然而,具体是哪里不一样了,她却又说不出来了。

  扶湮侧首看了眼微皱眉头的楚芩,心中淡然,这才只是听声音,她就无法接受了,若是等下见到了人,她不得被打击死才怪。

  不一会儿,就有一个长相清秀,身穿宫装的女子从中殿挑帘走出,见着扶湮微微一福身子道:“奴婢见过王爷,我家主子请您进去呢。”

  一看就知道她必定是楚韵身边的贴身女官。

  那女官看到楚芩,先是一愣,而后又带着一丝疑惑看向扶湮:“不知这位小姐是?”

  扶湮对上那女官的眼眸,淡淡道:“无妨,带我们去见你家主子便是。”

  如此一来,那女官也不好再说什么了,索性让了身子,伸手挑了帘子,请扶湮和楚芩进去。

  扶湮抬脚便走了进去,楚芩略微踌躇,抬首又与那女官对视了一眼,见她正面露疑惑地望着自己,倒也不再焦急了,反倒气定神闲下来,对她淡然一笑,而后跟着扶湮走了进去。

  一进入内殿,便一阵凉意传来,到底是宠妃,待遇就是不一样,这样凉爽的屋子可跟外面的炎热形成鲜明的对比,这让楚芩不经意地就想到了她在南国时的寝宫——瑶华宫。

  瑶华宫占着宫中暖气通道和寒气通道,真正的冬暖夏凉,舒服之极,她倒是有些怀念起来了。

  “今儿个是怎么了?是什么风把我们高高在上的安淮王都吹来了?呵呵,你不是不待见本宫吗?怎的今儿个又眼巴巴地跑来求见本宫?”就在楚芩仍在胡思乱想之际,就听见一个女子这般酸唧唧的说话声,她还没反应过来,当即一愣。

  “怎么着,见到母妃不下跪么?呵,即使是现在,你也还是打心眼里瞧不起本宫吗?既然如此,那你又何必来见我,平白惹得心烦。”

  这话……

  不对啊,楚芩越听越不对,她怎么好死在里面听出一种哀怨的意味?

  就好像是说话的人是被抛弃了一样。

  她立即抬首向斜躺在贵妃榻上的女子望去,这一望,立时眉头紧皱。

  而与此同时,那个女子也才发现楚芩,正巧抬首之时二人四目相对,那女子惊讶地瞪大双眸,惊疑半响,颤巍巍开口唤道:“楚芩?”

  那声脱口而出的“楚芩?”让楚芩面色刷的变得苍白。

  她不敢相信,眼前这个打扮华丽,举止妩媚,甚至还脱口叫她的名字的人是楚韵,是那个她最宠爱的妹妹楚韵。

  这个女子,当真是那个乖巧天真单纯的楚韵吗?可是,为什么她会觉得这样陌生?

  她穿着的是极其华丽,但却也极其露骨的衣裙,发式也被梳成妖娆华贵样子,原本干净秀丽的略显稚嫩的一张小脸,也被画了浓艳的妆容。

  雪白的铅粉涂满了那张稚嫩的小脸,原本粉嫩的嘴唇也被上了一层艳丽的红,眉眼被精心修饰过了,这般一打扮,她哪里还有同龄人的天真稚嫩?完全地蜕变为妖娆妩媚的女子,说得难听点,这完全就是跟勾栏酒色,风月场所那些靠姿色讨生活的女子没什么两样。

  只不过,她的身份比那些女子又高了不少。

  可是,这还是让楚芩狠狠吃了一惊。

  她不敢相信,这个浓妆艳抹,搔首弄姿,举手投足间都有一种魅意的女子居然是楚韵,是她那个单纯可爱的妹妹楚韵。

  这怎么可能?

  可是,她却偏偏又叫了她的名字,纵然楚芩心中怎样不肯相信,这都是不争的事实,这个女子,不是别人,就是楚韵。

  最让她痛心的也是她叫了她的名字。

  为什么,才仅仅三年的时间,她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她居然直呼她的名字,连一声姐姐都没有。

  还有她看到她时的惊讶神情,好像她十分诧异会看到她,那双眼睛里,没有抑制不住的喜悦,也没有久别重逢的激动,有的,就只有镇静,厌恶和愤恨。

  好像她出现在这里,就是污了她的眼睛一样。

  虽然楚芩早就想到她会恨她,会讨厌她,可是,她却还是无法接受这样的情形,她的妹妹,她一心一意惦念的妹妹,居然,这样厌恶见到她。

  她眼中流露出的厌恶,让她为止一震,几欲绝倒。

  “韵儿……”

  久久,楚芩这般呢喃道。

  听到她的这般唤自己,楚韵先是一怔,而后,面上毫不掩饰地一阵嫌恶,她大声喊道:“不要叫我。”

  说罢,随即将目光投向始终站在一旁没有开过口的扶湮,愤恨的说道:“扶湮,你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要带她来见我?你想告诉我什么?你想告诉我你终于找到她了是吗?告诉你,我一点都不开心,我根本就不想要见到她,我现在过得很好,我再也不是那个只会等你回头看我一眼的楚韵了,我现在是你父皇最宠爱的妃子,我对你已经没兴趣了,我才不会在乎你过的是好是坏,你跟这个女人是怎么样,也与我无关,不过,我现在心情很不好,不想见到你们,你赶紧带着她滚离我的面前,快滚。”

  震惊,讶然,不敢置信……

  楚芩不敢相信,她刚才是听到了什么?

  天啊,有太多的信息让她无法消化。

  这个人,还是她的妹妹吗?

  她称呼她为“这个女人”,而不是阿芩姐姐;她说她不想见到楚芩,她说她对扶湮已经没兴趣了,她还说,让她滚……

  她让她滚……

  楚芩从未想过会有这么一天,她最宠爱的妹妹,那个总是吃甜甜糯糯的糕点,喜欢黏着她,喜欢甜甜地叫她阿芩姐姐的小楚韵会这样对她。

  那种嘲讽,妒忌,憎恶的眼神是为什么?

  那种恨不能让她碎尸万段的话又是为什么?

  就算是她对不起她,害得她从一国公主变成一个需要在敌国看人脸色过活的弱女子,可这样的对待也是楚芩不敢相信的。

  她可爱的妹妹为什么会这样对她?

  难道,她真的这样恨她吗?恨到巴不得她早点去死,离她越远越好?

  “韵儿……为什么?”良久,楚芩怔怔地问出声。

  听到楚芩的问话,楚韵猛地将目光投向她,她看向她的眼神中没有一丝一毫的亲情可寻,有的就只有讽刺和憎恶。

  “为什么?呵,怎么你还不明白吗?”

  明白?明白什么?

  楚芩不懂,楚韵为什么好像完全变了一个人一样?

  这根本就不是她认识的楚韵。

  她的话又是什么意思?什么叫她还不明白?她要明白什么?

  楚韵看着楚芩一脸愣怔的样子,不由地冷笑道:“你这副模样还真是少见啊。”

  “你不是离开了吗?为什么还要再出现?为什么你还活着,为什么你还不死?你知不知道我讨厌你,很讨厌你,简直讨厌死你了,你为什么还要再出现,为什么还要再出现?”

  从未见过这样歇斯底里般叫喊的楚韵,楚芩完全地愣在了那里,她的面色有些微的苍白,嘴唇已经开始泛紫,她觉得头开始有些晕眩,眼前的一切都已经超出了她的承受能力。

  这个人,是楚韵。

  这个正在朝她大喊大叫,说讨厌死她了,问她为什么还不去死的人,是楚韵……

  她不敢相信,怎么可能……

  可是,却是真的。

  即使不敢相信,她也知道,这都是真的。

  楚韵在朝她大喊大叫,问她问什么还不去死。

  她竟然这样厌恶她,竟然想让她去死……第3章 想得到她

  她什么都拥有了,她如今是天池国高高在上的韵嫔娘娘,她不再是南国那个需要看人脸色过活的小公主了。

  现在的她,还用怕楚芩吗?

  当然不用,楚芩如今只是个没有身份没有地位的平民百姓,她早已不是当初那个目空一切,永远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的南国嫡公主了。

  她为什么还要讨好她?为什么还要在她面前装模作样?为什么还要与她姐妹情深?

  现在的她,根本就不用,也不屑那样做。

  对于楚芩,她还是把一切都说清楚,讲明白的好,免得她总来叨扰她,让人心烦意乱。

  当然,她对楚芩的不满更多的还是源自于扶湮,她只要一看到扶湮看楚芩时的眼神,她的心中就觉得很不舒服,虽然她现在已经是他父皇的妃嫔了,但是,她的心却还是在他身上的,即使她表面再如何的装不在乎,但她心中却仍旧梗着一块儿,令她觉得很不舒服。

  扶湮是她唯一喜欢的男子,也是她唯一想要与之相伴一生的男子,她对他放下所有身段儿,想要接近他,但是却被他无情地推开。

  她知道他的心中只有楚芩,可就是因为这样,她才更加的讨厌楚芩。

  楚芩算什么?

  为什么他宁愿一直等着没有音讯的她,也不肯接受近在咫尺的她呢?

  她以为,她跟他朝夕相处两年多的时间,他的心,应该会多偏向她一点,至少,也不该是完全没有意思的。

  但偏偏他就是这般冷漠如斯的人,铁石心肠,即使她明明白白告诉他她喜欢他,他都狠心地将她拒之于外。

  他的心中有楚芩,也只有楚芩,不管是过去还是现在,他都一直在等着楚芩,现在,他终于等到了,所以,这叫她如何能够高兴的起来?

  很可笑不是吗?

  楚芩对他根本就不是真的喜欢,这一点,谁都能看出来,可他偏偏就喜欢她;而她呢?她对他这样真心付出,甚至为了他,甘愿当了两年多的侍女服侍他,但他却仍然不领情。

  所以,她不甘心。

  他不喜欢她,那她就远离他,没了喜欢的人,她还有想要的权势和地位,所以,她甘心去伺候那个老皇帝,为的就是像现在这样能够坐在高高在上的位置,受万人敬仰。

  她不后悔,但却也绝不希望他好过。

  所以,楚芩为什么要出现,为什么还要在这个时候出现?

  她真的很讨厌她,很讨厌很讨厌。

  “韵儿……呵呵,这是我最后一次这样叫你,谢谢你让我看到了你的真面目,让我知道你真实的想法,你没有选择继续骗我,这让我觉得很高兴,可能你不知道,我是真的打从心眼里疼爱你的,我把你当做妹妹,没有一丝一毫的掺假,这三年当中,我一直在寻找你,却始终找寻不到你的踪迹,所以,这一次我从扶湮口中听到了你的消息,是真的很开心,而且马不停蹄地就随他一同赶来见你了,只不过,没想到,见了面了,却是这种令人啼笑皆非的场面……”

  “呵,可能真的是我太过自作多情了,我以为我把你当做最亲的妹妹,你也能够这样对我,只可惜,却是我的一厢情愿……”说着,楚芩无力一笑。

  “事到如今,我再做纠缠也是无意,如果现在这样就是你想要的,那么,祝你幸福,你放心,我这一次来就是为了看你,现在看完了,我自然就会离开,至于扶湮,呵,你不用多想,我与他之间,没有任何关系,现在不会有,以后也绝不会有。”

  话已至此,多说无益,楚芩转身看了扶湮一眼,而后抬脚就准备离开。

  扶湮微微蹙眉,看了楚韵一眼,接着,也随着楚芩离开。

  原处,就只剩下楚韵一人站在那里,看着楚芩和扶湮的身影消失在门帘处,可笑的是,扶湮从始至终都未开口说过一句话,这一瞬间,她忽然就觉得自己可笑之极……

  离开了天池皇宫,楚芩坐上了来时扶湮为她准备的马车,心神不宁。

  虽然她之前已经说了那么多了,但是,要想让她完全释怀还是不可能的,毕竟,那个人,是她发自真心疼爱,也是她记挂了三年之久的楚韵。

  更何况,不管怎样说,二人之间都是血浓于水的关系,就算不是因为那深厚的姐妹情谊,单是如今南国国破家亡,她的亲人死的死,失踪的失踪,楚韵是她现如今知道还尚在人世的唯一的亲人了,她又怎能不痛心?

  只是,她这般想,楚韵却并非与她一样的想法,却还是她自作多情了。

  也罢,既然如此,那此地她也不宜久留,回去拿上随身包裹,就准备离开吧,这个地方,她真实一刻都不愿多待,好似,燕城这里留给她的印象没有一次是好的……

  呵呵,她又能怪谁呢?

  罢了罢了,不管是什么纠葛,都算了吧,她如今也已经看明白了,什么亲情都是假的,她还是早早回到她和兰潇的家里,日后就整日陪着兰潇,劈柴做饭,吹弹奏曲,过她自己的生活,以后,就再也不会离开位隐山了,也不会再来这个令她厌恶的地方了。

  然而,楚芩的想法却早已被扶湮看在眼里,从她那句“我自然就会离开,至于扶湮,呵,你不用多想,我与他之间,没有任何关系,现在不会有,以后也绝不会有。”里,他也能得知她在想什么。

  她说他和她之间没有任何关系,她想要立刻离开?

  呵,她倒是真敢这样说。

  只是,她当真觉得她可以如此简单就离开吗?

  是啊,离开……

  恐怕她从一开始就是存着这样的心思,所以才跟他来这里的吧。

  她倒是想得好,先借着他见到楚韵,见完之后再将他踹开,一走了之,像是从未与他有过交集一样。

  恐怕,她最初的想法就是这样吧,不管楚韵是对她笑脸相迎,还是对她憎恶至极,她都是这样打算的吧?看完人之后,立即离开,这样的想法……真的让他觉得很愤怒呢。

  只不过,这一次,她真的是太天真了,她也不想一想,他好不容易才找到的她,会这样轻易地就放她离开吗?

  怎么可能!

  想要离开,也要看看他是否答应。

  他自然是不答应的。

  楚芩,既然已经闯了进来,那就别想着离开了,老老实实呆在他的身边,呵……

  “王爷,王府到了。”随着驭马的车夫一声喊,楚芩立时从支离破碎中回过神来,抛去所有伤心不如意,她现在只想到那府中拿了自己的包裹就转身走人,这鸟地方,她真是一刻都不想多呆。

  想着,楚芩也没含糊,直接伸手掀开车帘,就从马车上面跳了下来,而此时,扶湮也才刚刚下马,正准备去给楚芩掀开车帘,没想到楚芩居然如此迫不及待地下了马车,一时僵在那里,有些尴尬。

  然而楚芩却不看他,直接就往王府里走去,她现在可没有闲工夫跟他掰扯,她唯一的想法就是快点拿了包裹快点走人。

  然而,她却不知,她这样的做法看在扶湮的眼中,却让他更加坚定了一个信念。

  想离开,做梦!

  楚芩在王府下人的提示下找到了扶湮给自己安排的客房,推开房门,直接走了进去,也不多言,就将放在床上的包裹拿起往肩上一扛,转身就准备离开,谁知,天不遂人意,她一转身,就看到扶湮也跟着走了进来。

  当下,楚芩面上一个苍白。

  虽然很不情愿,但是她也知道这一次她是给扶湮添了很多麻烦,所以不由地讪讪开口道:“那个,我要走了,这一次,真的谢谢你,就当是你欠我的都还清了,我也不会再追究你从前的那些事情了,现在,我们两清了,可能从今以后都不会再见面了,所以,朋友也就不必当了,就这样我先走了,你留着吧不用送了。”

  一番话,听在扶湮耳中,却让他挑起了眉头。

  楚芩见他那副怪异的表情,心中不免有些打鼓,她也知道这一次扶湮帮了她的大忙,她这样随口上的谢谢可能真的太随意了些,但是,她却也是没有办法,毕竟,她对扶湮本就痛恨至极,如今她能够对他说谢谢已经是不易了,要是让她完全地放下身段去跟他道谢,那也是不可能的事情,毕竟,南国国破家亡是被他害的,如今她只能说对他稍稍放下一点,但却并没有完全的原谅他,也许她此生都不会再原谅他了。

  反正,她也要走了,至于他是什么想法也都与她无关,以后,他们二人是不会再有任何关系的。她也希望,她以后都不要再见到他。

  说完话,虽然心中还是有些讪讪的,但是楚芩却是不打算再跟扶湮磨叽下去了,她要离开,还是趁早的好,否则,越拖越走不了了。

  楚芩正打算绕过扶湮快速逃离这里,可是没想到刚走到他的身边,就被他一把抓住了手臂。

  楚芩先是一愣,而后就皱起了眉头,她用力挣扎了两下,但扶湮却纹丝不动,好似没有放开她的打算,这让楚芩觉得很生气,就算这一次是他帮了她的大忙,但他也不能这样对她吧?

  她可还没真的原谅他呢,他这样做,又是想干吗?

  “放开。”楚芩沉声说道,虽然还未发火,但是已经可以从她的声音里听出来一丝不满。

  但是扶湮却仍旧雷打不动,握住楚芩的手臂,二人僵持在那里。

  “扶湮,我叫你放开。”蓦地,楚芩的声音变得有些压制的愤怒,她之所以还不肯与他撕破脸就是因为她现在还没有完全地对他失望,至少,这一次的事情是他帮忙的,虽然结果不是好的,但她这人还是恩怨分明的,帮了她就是帮了她,害了她就是害了她,她会公平去看待,而不会混为一谈。

  可是,显然,扶湮却不是这么觉得,他这一次,是打定主意要做坏人了,既然他在楚芩的心中早已没了好印象,那不如就坏到底,之前做了那么多令她厌恶的事,现在也不多这一件。

  “你干什么,我让你放开,你听见没有?”惊讶,楚芩完全搞不懂,扶湮究竟是在想些什么,这个时候,他又想做什么?他的眼神让她觉得害怕,因为,她在城主府时见过扶湮出现过这个眼神,那个时候,他是想要……得到她。第4章 真是奇特

  不是玩笑,那便是真的……

  看了他多久呢?

  楚芩屈指算了算,不知不觉,她竟然默默的关注他两月之久,这两个月中,他日日午时都会来此处练习琴曲,而她,自从得知第一次之后,便从未缺席过一天,总是会在每日比他提前早来那么一刻,而后,等着他的到来,听他抚琴。

  真是着魔了……

  何为喜欢?

  以前楚芩总是对这个意向很是模糊,但是此番,她好似隐约有些明了了……

  喜欢啊,原来,这便是喜欢啊……

  喜欢原来是这样奇妙的事情。

  会不知疲倦的做着同一件事,会偶尔的出神,会因为能够见到他而感到一种由心的满足,会干愿沉溺其中,做一个远远观望的人,会不厌其烦的想起,一次又一次,而后,还会如此失态,甚至,说出那般不知娇羞的言语……

  喜欢……

  这感觉可真奇特呢!

  楚芩如此思量着,眉眼变得极淡,她的目光微微越到那对面的池岸,忽然发觉不知何时,那人已带着一袭白衣到了。

  目光继而又开始变得专注起来,见他,仍是如每日一般,先是缓缓落座,而后端正古琴,试音调弦,最后,端着优雅的姿态,指尖缓缓拨动,而后,开始了那如流水般的琴音。

  其实,坐在这凉亭之中,根本就看不见他的眉眼,辨不清他的神情,但是,这般如雾里看花般的遥遥隔望,却叫楚芩心满意足。

  若是,她现在突然跑过去,与他说话,他会是何反应呢?

  是慌忙叩首,对她尊声“公主殿下”?还是淡笑相对,与她不知尊卑呢?

  呵……

  每当这样一想,楚芩便觉有趣,真想看看他会是何反应。

  只不过,楚芩也仅是在想,她可从未生过那要去找他说话的心思,不知为何,她总是宁愿这样远远的看着他便好,也不想冒失的上前,与他留下坏的印象。

  大约,这便是所谓的羞怯吧……

  楚芩实际不懂这些,但是,她会凭感觉做事,若是她的心不允许她做的,那么她便不会去做,就好像此刻,她也仍然只是躲在这里偷偷的看着便已足矣。

  今日扶湮所弹得曲子,是前人做的一首《夏聆雨》,大抵他也是感觉夏日来了,所以应景而弹吧。

  “《夏聆雨》应是配着丝丝小雨最有感觉,这天怎的不下雨呢。”听到中间,楚芩忽然如是喃喃道。

  亭外天气晴好,日光颇足,怎么看都不像是会下雨的样子。

  “若是此时下一场雨,那我便去给他递雨伞……呵,可惜是晴天呢!”自顾自的开口,楚芩有些玩味的笑着,其实,她也不过就是这么一说,仿佛是在给自己的怯懦找理由一样。

  她明明就知道,这样的大好晴天是不会下雨的,所以,她才敢说那样的话,因为,根本没有机会去实现。

  谁知,上天却偏偏在此时与她开了一个玩笑。

  耳边除了那空灵的琴声,忽然间多了一种别的声音,这声音来源自然,楚芩不可思议的睁大了眼睛,就见到亭外的阳光仍旧洒在荷池之中,但是,那荷叶相接之间,一些细如银丝的雨滴开始纷纷落下。

  雨水不大,正应了她的那句‘丝丝小雨’,雨水落上荷叶,很快的汇聚在一起,荷叶杯雨水打得微微晃动,那晶莹的水珠仿若水银一般在荷叶中心滑动着,雨水顺着荷叶衔接的地方落入莹绿色的荷池,原本平静无波的水面就像是被忽然破坏的镜面一般,开始凌乱起来。

  耳边,是那滴滴的雨水落入荷池,落入亭上,落入所有事物上的声音,然而楚芩,却蓦地怔住了。

  竟是,真的下雨了……

  可是为什么,那宛转悠扬的琴声还未停下?

  楚芩抬眼去望,只见在丝丝细雨中,那人仍旧一袭白衣,身子微动,指间仍是在灵巧的拨动,而那琴声就是自那指间和琴弦指间的交汇处传出。

  疯了吗……

  下雨的话,首先要做的不是应该赶快找地方避雨吗?

  可是,他为什么仿若未觉般?仍是在那里旁若无人的弹琴?

  还是说,他早已入了忘我的境界,弹琴已经成了痴?

  虽说这雨水不大,但是却也不小,夏日是个很容易着凉的季节,若是因为淋了这雨,反倒病倒了怎么办?

  想到这里,楚芩从来平静的面容上终于泛起了一丝懊恼。

  而此时,弗儿正撑着一把伞急急的往这边赶,想来也是看到下雨了,所以来接她回去。

  “公主,弗儿来接您了,现在下雨了,咱们回去吧。”弗儿跑到凉亭,有些气喘吁吁的说道。

  然而,楚芩的目光却直直的盯上弗儿另一只拿着一把未撑开的伞的左手,忽然就弯起了眉眼。

  她说的话,从来都会兑现的,即使,那个承诺没有旁人听到。

  楚芩此时觉得她好像已经有了一个绝佳适当的理由,正所谓“山不来就我,那我便去就山”嘛……

  “伞给我。”楚芩这样对弗儿说道。

  “啊?哦,是,公主,给你伞。”弗儿以为楚芩要与她离开了,于是也没多做考虑就将手中那把未撑开的伞递给了她。

  楚芩接过伞,利落的将其撑开,而后对弗儿淡声道:“好了,你先回去吧。”

  “诶?”

  弗儿一时之间显得有些呆滞,难道说,公主她,并不打算与她一同回去?那么,她要伞是干吗?要去哪里?

  然而楚芩却并没有给弗儿多想多问的时间,撑着伞,转脸便跑进了雨中,而后,只见她往荷苑的外面跑去,那个方向……

  弗儿忽然睁大眼睛,那里,不是荷池的对岸吗?

  仿若发现了什么惊奇的事情一样,弗儿站在原地,微张着小口,久久不能平复下来……

  而此时,楚芩在雨中小跑,虽然上头撑着伞,可是,她脚上所传的绣鞋却已被地上的雨水沾湿了。

  然而,这对楚芩来说,并不算什么,她仍是毫无阻碍的顺着荷池往对岸跑去,荷池四周皆是碧草,此时柔软的草吸足了雨水,踩上去会有特殊的声音,还可以感受到水被溅起来的感觉。

  瑶华宫的荷苑其实并不是一个完整的荷苑,因为里面的荷池很大,大到有一部分已经通往了宫外,这里的荷池引用的是宫外护城河中的活水,因而看上去总是富有生机,并非一片死寂。

  而扶湮日日所待的那处便是出了荷苑的一部分,那里距离宫外的护城河很近,因此,景色也是宜人。

  以往,楚芩从未踏足过这里的对岸,但是今日,她却不顾一切的跑来了这里。

  不知跑了许久,楚芩只看到那眼中越来越近的人和耳边越来越近的琴音,心,蓦然急促了起来。

  此时,雨越下越大,似有不停之意。

  楚芩憋足一口气跑到那里,在距离扶湮只有几步之遥的距离处,她才猛地停下,而此时,她驻足在他身后,他浑然未觉。

  她看到他白色的衣衫已经被雨水打湿,印出了一些印迹,他的青丝原本散落身后,可是此时也都沾上了雨水,变得越发的乌黑,她从后侧面看见他露出来的雪白色的脖颈,那里透明一样的白,几乎看不到血色,精致的锁骨上还挂着几滴晶莹的水珠,在阳光的照射下竟还反射出几缕亮光来。

  这该死的太阳雨……

  第5章 挽韵之坊

  楚芩随意而又不做作的回答令容谙面上恢复一片静寂,他静静的望着她,就那般平静的看了她许久许久,最终,所有似要爆发而出的情绪又在顷刻间化为他唇边的一抹笑。

  “呵,还真是够幸福啊,那小子……”

  说话间,他已站起身,一袭花哨的锦衣长衫汲着地。

  缓缓的向前走了两步,他才回过头,看着仍坐在位上的楚芩,浅浅笑道:“怎么,不走吗?”

  楚芩神色稍显怪异的看了容谙一眼,这个样子的他,她好似从未见过一般,只觉得又哪里好似不对劲一样,但是,她却又讲不出,究竟是哪里有不对劲。

  罢了,不去想这些了。

  平静的站起身,楚芩几步踱到他的跟前,淡然出声道:“走吧。”

  说罢,她径自出了雅间,而在她身后,容谙的目光带着一丝奇异,随着她身影的消失也慢慢黯淡下来,又是一个无奈的摇首,苦笑,最终,也不得不跟上了上去。

  平阳城,挽韵坊。

  这里,是整个平阳城最大的声乐坊,内里是专以出售各国古今长卷曲调,乐谱为主的,自然,这里是声乐坊,里面不但有乐谱曲谱,还有很多自上古时代就流传下来的名乐器,著名乐师的随身物件,只要是与声乐有关的,这里几乎没有找不到的,当然,这样好的地方,也不是人人都能进的去的。

  挽韵坊名为挽韵,这本是以最初创建它的主人之名为之命名的,挽韵坊始建于一百多年前的南国,据传,那时有一名出身风尘的奇女子,名为挽韵,她虽是出身不好,但却颇负才名,琴棋书画,不说样样精通,但却是确确实实的样样皆会,加之人又长得一张月影倾城般的容颜,一时之间,在整个南国,甚至于是边邻他国都颇负盛名。

  挽韵卖艺不卖身,想当初有多少名门子弟,富家少爷对她一掷千金,可她皆不屑一顾,到最后,她却选择了一个落魄至极,穷困潦倒的穷书生,一时间,令天下人都惊叹不已,同时又惋惜至极。

  最后,那挽韵为自己赎了身,净身出了风尘,与那书生离开了平阳城,不管如何,郎情妾意,携手相伴天涯,这本该是值得世人艳羡的事情,然而,故事的最终结局,却并非如人们所想的那般,相传,那挽韵与那书生走了不到三年,就独身回了平阳城,而那个当初令她抛弃所有的书生,却再没了踪影,挽韵自此之后也绝口不提他的事情,世人皆不知道他究竟去了哪里,这俨然已成了一个不解的谜。

  挽韵回到平阳后并未再次入风尘,不久之后,却开了这家挽韵坊,单单出售乐谱绝世乐器之类的物件。

  百年间转瞬即逝,挽韵坊最初的主人早已香消玉殒,而今,只剩它独立在平阳城中,但现在的挽韵坊,却并未改变它的初衷——那就是,它只对真正的习音律者开放,一般的闲杂人者,不予理会。

  这也是常人不能进入挽韵坊的一大原因。

  要入得挽韵坊,须得答出店主人的问题方可进入,若是不然,管你是何皇亲贵胄都是白搭。

  挽韵坊就设在醉芙楼的旁边,所以并不遥远,楚芩与容谙先后下楼,出了醉芙楼就见到了门庭冷寂的挽韵坊。

  挽韵坊素来雅致清净,从外观看去,里面好似永远都有那么多的谜团,令人忍不住想要进去,一探究竟。

  楚芩抬首看了看那高高悬挂的牌匾之上,肆意横飞的字体,不由得扬唇,转首看向容谙,淡淡道:“我们进去吧。”

  容谙对她点首,随之,两人进到里面。

  一进到里面,二人就被入眼的雅致之极的摆设制式给顿在了那里,几盆寂静开放的吊兰,一方竹制的桌子和椅子,一道高高悬着的青色帘子,那里,显然还有入口,这外面,只是一个外厅,并见不到其他,但是,这里,却果然如他们所料想的那样,风格十分的简单清净。

  楚芩觉得,她很喜欢这里。

  就在二人四顾相望之时,却忽然从里间走出一个童子模样打扮的人,他身着青衣,脸蛋圆润,长着一张可爱的娃娃脸,看上去约莫有十一二岁左右的样子。

  “二位是来寻物的吗?”那青衣童子见到楚芩,便有力的一个俯身行礼,而后开口问道。

  楚芩点头:“正是。”

  那小童子道:“即是如此,那二位准备听题吧。”

  听题?

  楚芩下意识的想起来,进到这里,若是想找到自己要的东西,那必然是要回答上来店主人的问题的。

  楚芩微微颔首道:“好。”

  青衣童子随即对楚芩点首,而后又转身进了那道青色帘子,楚芩于容谙站在那里,二人互相对视一眼,不知何故。

  正在此时,却忽然有一道非常低沉的乐声从帘子里面传出,那声音闷闷的铮铮响起,好似是一人被压抑住的呜咽声,但却又从气势上,比之多了一些恢弘,霎时听上去,宛若身临乌云密布间,有雷雨似下不下之感。

  一句话,这声音听上去,令人很是不舒服,十分的沉闷和压抑。

  楚芩听到这声音,先是微微一怔,随后很快的反应过来,想必,这便是题目了。

  心中已然明了,当即笑了出来,楚芩上前一步,恬淡的声音伴随着这低沉的乐声轻然响起:“《八空响》本是描绘雷雨到来之际,乌云密布,盖天压境之景色,自是气势雄厚,低沉凌人,而今听得店主亲手弹来,倒是真觉得其势大涨,不愧为当世名曲,这也不愧为是阮音曲中少有的名作了。”

  说到这里,那铮铮沉闷的曲声竟也随着楚芩的话音停住。

  不一会儿,先前那名青衣童子又再次掀帘出来,他见到楚芩,面上带着佩服的笑意,呵呵说道:“客人当真厉害,您是近来少有能通过测试的人呢,竟能猜出我家主人所弹的乐器是阮,连所弹之曲都说的分毫不差,小人实是佩服的紧,在此先恭喜您了,依我家主人之意,您现在可以进去选您想要的物件了,这边请。”

  一番话落,那小童伸手做了一个‘请’的姿势,面对一个木门,这方向,显然不是先前他出来的那个地方。

  楚芩不禁抬目去看,见到一见好似是被锁上的小红木门,她先前竟是没注意到这里还有一个门,显然,这是一间房,与那个青帘子相对左右的房间。

  说实话,楚芩的心中其实对那个弹琴之人还是有好奇的,但是,人家显然是不愿出来见她了,也罢,她本来到这里的目的就不是为了见那神秘的人,而是为了给扶湮选乐谱,现在目的达成了,她又有什么好忸怩的?

  朗然一笑,楚芩随着那青衣童子往那小红木门走去,容谙款款跟随其后。

  二人随那青衣童子走到那门前,就见那青衣童子从袖中拿出一把钥匙,插入那门孔,往右轻轻转动,只听得‘咔嚓’一声,门开了。

  却说楚芩于容谙二人随着那青衣小童踏进了那扇朱红小门之中,原本尘封的密室在此时终于打开,伴着光亮射进其中,楚芩与容谙看到满室的惊诧。

  这里,是一间黑漆漆的密室,当二人进去之后,仅是片刻的日光透进,随着朱红小门缓缓关上,这房子重又回归了一片漆黑,但随后那青衣小童就点燃了室内墙壁侧上的煤油灯,昏黄的灯光将整间密室照亮,接着那小童便对着楚芩二人微微福了福身子,只道:“二位客人请在此处尽情挑选,奴先退下了。”

  说罢,也不等楚芩给个答复,就转身,退出房间。

  “吱呀”一声,那房门再次关上,此刻的室内只剩下楚芩和容谙二人。

  楚芩这才真正的抬首去打量四周,这一打量,就叫她惊大了眼睛。

  只见满室摆放排列着各式各样的乐器,从管弦乐到丝竹乐,甚至是连失传已久的民间乐器都有,更甚者,楚芩一眼看上去便知这些乐器都绝非凡品,随便点一件,都是只在古时传记中出现过的上古时乐器,还有许多已经失传了的名器。

  楚芩面上欣喜的缓步走上前去,靠近一处突出的高台,只见上面静静的陈设着一把造型精致的瑟。

  “阿谙,快来看,这把瑟,就是那失传已久的‘纨姜’。”

  楚芩的声音里透着一丝激动,甚至声音都有些微的颤抖。

  她与兰潇学习乐器,辨识乐器这么久,如何不认得这样的神器?

  兰潇曾与她说过,上古时代曾有十件名动天下的名乐器,现如今,几乎都已失传,他本人也只是在幼时有幸得见过其中的一样‘梵芜’,但却没能真正拥有一样,而此时放在楚芩眼前的这把瑟,如不出意外,就是楚芩在古书画册看过的那记载下来图画——同样身为十大名乐器之一的纨姜。

  所以,说不激动绝对是假的,如此令习乐之人梦寐以求的乐器,怎能不令她激动万分?

  容谙看出了楚芩心情的跳变,知她此刻定是欣喜万分的,虽然他并不习乐,也不懂的鉴赏名乐器,但是,看到她喜悦的样子,他却也由衷的感到快乐。

  “慢慢看,这里还有很多呢。”容谙淡淡失笑的声音将楚芩从惊喜中拉回现实,她才望着那把‘纨姜’出神许久,慢慢回神道:“是啊,这里还有好多早已消失在人们眼前的神器。”

  说话间,楚芩又将目光投向一处,那里,是一个凹下去的方块状的凹槽,楚芩好奇的走近前去,就见那个黑色的凹槽里,静静的摆放了一本纸张已经泛黄的书籍。

  这是……

  楚芩双眼瞬时晶亮起来,她迫不及待的伸手去将那本书籍拿起,放在手中,细细端详许久。

  “《唤寒》,竟是《唤寒》……”

  楚芩激动的出声,她赶紧捧着那本看似破烂不堪的曲谱,行至容谙的身前,扬着一脸惊喜的看着他,显得有些语无伦次说道:“阿谙,你看,是《唤寒》,竟是《唤寒》,这可是习琴之人,一声都想得到的曲谱,我本以为它早已在这世间消失了,可是,没想到今日竟能在这里得见……”

  《唤寒》是什么?竟能令楚芩如此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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