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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之,帝女入阁小说筝玉萧逸云免费阅读全文最新章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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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章 无心的诅咒

  暖玉温香,龙涎香淡淡地燃烧着。

  这是一间卧房,奢靡到极致的卧房。插屏之后,温软的大床宽的可以随意打滚,床上丝质的薄被上绣着精细的花纹。可这一切都不能比拟床单之上那一抹刺目的鲜红。

  女子只着红肚兜,坐于薄被之下,面目忧伤。长发及腰,尾端覆于床上,遮掩着未覆寸缕的裸露的后背,隐约露出的肌肤如雪般白嫩,上面带着肚兜红绳浅浅的印痕。她泪眼迷潆地望着面对插屏,却是背对着她的男子,那男子也是只着中衣。

  望了许久,女子终于轻轻开口:“王爷,沁雪爱慕您多时,现在把身子都给了您,您就留下沁雪吧!”

  男子头也不回,淡淡地说道:“你走吧!”

  女子恳求道:“王爷,沁雪真的很想留在您身边。”

  这次男子甚至连话都没答。

  女子轻轻闭上眼睛,泪水自眼眶中滑落,一滴一滴,跌落在柔软的床榻上。许久,再睁开眼睛,她的眸子里出现一丝怨恨:“既然王爷不愿意沁雪留在您身边,为什么还要了沁雪的身子?”

  男子唇畔浮出一丝嘲讽,很淡,很微小,他依然没有回头,淡淡的语气叫人辨不出情绪:“你是自愿的,不是吗?”

  是啊,她是自愿的。她知道,他不爱她,不是因为爱上了别人,而是心里根本就没有她。她以为做了他的女人,便可以留在他身边,可是,没想到他竟绝情至此。

  女子再次放下一切尊严恳求道:“王爷,让沁雪留在您身边,好吗?”

  男子依然不回头,挥了挥衣袖,语气淡若浮云:“走吧,别再出现在本王面前。”

  龙涎香淡淡地燃烧着,暖玉温香的气氛像是嘲讽。

  “王爷,您就对沁雪没有一点儿感情吗?”女子仍旧不甘地问道。

  她费尽百般心机接近他,甚至放下一个名门闺秀的尊严,爬上他的床,当然不会是想要这种结果。

  她想留在他身边,天天看着他,她不奢望王妃甚至是侧妃的位置,哪怕只是一个妾也好,只要每天守着他,就觉得开心。

  男子突然低低地轻笑一声,转过身来,清俊优雅的面庞上黑眸幽深,没有喜爱,也没有厌恶,而是,毫不在乎。两片薄薄的唇轻轻开合,说出的话,让女子咬牙切齿:“草木本无心,风月不关情。”

  人们常说: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可是,这个人,他自比草木。他说,一度春宵只是风月事,与情毫不相干。

  女子坐于床上,卧房之内奢靡气氛依然没有散尽,她的心却凉如冰点。无论她怎样哀求,怎样怨恨,眼前这个人,他根本就不在乎。

  她仅是想要留在他身边而已,连这点卑微的要求都不能满足于她。

  好狠的心呢!

  不,不是狠心,而是根本就没有心。不是对她有误解,不是爱着其他人,他只是对感情的事毫不在意罢了,所以,她连解释连争取的机会都没有。

  这个无心的人!

  许久,女子终于流干泪水。她紧握丝帕擦了擦干涩的眼角,转而妩媚地笑了起来,口里说出的话,却极尽恶毒:“萧逸云,你这个没心的人,我诅咒你想要的终生不可得,念念不舍的永远擦肩,付出一片真心,被人弃之如履!”

  然后,自发间拔出一支锋利的银簪,深深刺入自己的胸口……

  许筝玉醒来的时候,身子还有些疲软,随着起身的动作,额头上似乎有东西滑落下来,重重地落在她隔了一层被子的身上。

  奇怪,那像是毛巾落下的感觉,额头上也似乎有些湿润润的。可是,她明明记得自己没有用毛巾敷头的,怎么会这样?

  筝玉心中疑惑着,努力睁开眼睛。

  入目之处不是她那学校统一配备的花格子被子,而是一种绣有精细花纹的浅红色丝被,那丝被相对于她学校的被子柔软舒服的多,那黯淡的光不像是灯光,颤巍巍的曳动,似乎是蜡烛,也不像是从阳台上传过来的,而分明就在室内。

  还有,这床……筝玉微转目光向两边望去,却见是与丝被一样浅红色的绣有精细花纹的床单,铺展开来好宽好宽,不像是学校那只有一米宽的窄小的仅能容纳一个人的小床。

  这是怎么回事?

  筝玉想着,睡意朦胧地慢慢抬起头来,准备向四周看去。

  还没来得及看清什么,突然听到重物落地的声音,接着传来一声女子惊喜的叫声:“公主醒了!”

  筝玉并未及时看清那说话人的长相,只瞧见一个浅黄色的身影快步向外面走去。她向那身影方才所在的地方看去,但见暗红色的雕花地板上一方雪白的布巾十分显眼,显然已经浸湿。顺着布巾筝玉慢慢调动目光,慢慢向上看去,几条刻有精细花纹的红木桌椅腿在她的目光中渐渐下移,那是一个红木矮几,上面放着一个盛了清水的古色古香的铜盆……

  等等,铜盆?

  筝玉心中凌然一惊,稍有的困意也在瞬间消失,她微微调转目光向四周看去。这年头,还有谁会用铜盆?

  这根本不是她那窄小的只有十多个平方的寝室,而是一间卧房,一间大而奢靡,又透着古色古香的卧房。

  卧房之内摆设精致繁美,案几妆台以及她所在的这大床皆是古式家具。足有三四米宽的大床两边垂着浅红色的尾端坠有珠子的绣幕,正对面隔了大约七八米之处是几扇镂空屏风,透过屏风的空隙,筝玉隐约可以瞧见外面雕花灯架上红烛淡淡地燃烧着,明灭不定。

  怎么会这样?这到底是哪里?还是自己又在做梦?

  筝玉心中疑问连连。

  这段时间,各大卫视都在热播宫廷剧,拍摄制作奢侈精美,剧情曲折,人物命运惊险坎坷,十分吸引人的眼球,引来一众粉丝,筝玉就是这众多宫廷迷中的一个。寝室没有电视,平时没事的时候,她总是喜欢抱着笔记本不分昼夜的看,对于她来说,最为难熬的便是新片上映,每天只有两集的等待,那种等待很是艰难,几乎每时每刻都在期盼当中。不知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还是其它什么原因,这些天来,筝玉时常做梦都能梦见古人,自己不是成了宫女,就是娘娘。

  做梦了,肯定又在做梦了,这次做梦竟然成了比较冷门的公主。

  筝玉这样想着,慢慢在床上躺下来,闭上眼睛。

  这时,方才那个女声复又响起:“公主醒了,公主醒了!”

  “真的?”又传来另外女子的声音,不是一个,而更像是几个混杂在一起。

  “公主醒了,你们两个进去照顾公主,你去请太医,我去请王爷。”

  筝玉努力想要睡着,却被这叽叽喳喳的声音吵得不能安睡。由于距离比较远,她只能听到公主两个字,却听不清其它对话内容。

  脚步声渐渐近了,轻轻的,急促的,移到床前。

  “公主好像又睡着了。”有人说道。因为就在附近,筝玉能够听得清清楚楚。

  “是啊,可公主方才的确醒了,好像很生气。”筝玉听到的第一个声音说道。

  好吵,好吵。

  做梦怎么还会如此吵闹?

  不过,睡不着就别睡了,总比这样让她疲惫的梦要好。想到这些,筝玉轻轻舒了口气,睁开眼睛。

  没有像她料想的那黯淡的寝室的景象,还是一如她方才所看见的,古色古香的房间,摆设精美,绣幕低垂,镂空屏风外面,红烛烛光明灭不定。案几之上香炉淡淡的燃烧着,带着奢靡之气,让筝玉忍不住蹙了蹙眉。

  她的床前站着两个梳古代丫头发髻的少女,皆是十五六岁的模样,一个穿黄衣,一个蓝衣,面上都带着担忧之色。

  “公主,您醒了?”

  “公主,您觉得怎么样?”

  两个小丫头见她睁开眼睛,忙关切地问道。

  公主?

  是说她吗?

  筝玉打量了一番这两个小丫头,虽然她觉得自己比较清醒了,眼前的一切也貌似真实,但她觉得还是在做梦。要不,怎么会有古房古人?

  为了进一步确定自己的猜想,也想过一回公主瘾,筝玉试探性地说道:“把香炉给本公主撤了。”

  可是,这话一说出口,筝玉立刻被自己吓了一跳。清脆稚嫩的嗓音,根本与她低沉持重的声调不相符。

  “是。”黄衣丫头转身向案几走去。

  “公主,您平时不是最喜欢这苏和香吗?”蓝衣小丫头不解地问道。

  筝玉心中一惊,面上却故作平静:“本公主现在不喜欢了,不行吗?”

  “奴婢不敢。”那蓝衣丫头脸上立刻出现惊恐之色,那么真实,不像是在梦中。

  奇怪,好奇怪的感觉,这梦为什么会这么真实,并且醒了几次,还是在梦里。

  “你们先下去吧。”看到黄衣小丫头端走香炉后复又回来,筝玉对她们吩咐道。

  太诡异的感觉了,梦中梦么?

  可是无论怎样都不像,连每一个呼吸都那么真实,她甚至能够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筝玉突然有些无端的慌乱,她必须要弄明白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就只好支走那两个貌似单纯可欺的小丫头。

  看着她们盈盈走出房间,将门关上,筝玉立刻支着疲惫的身子坐起身来。目光无意中落在手指的大红宝石戒指上,心中一惊,她可是从来不喜欢在手上戴任何东西,注意到戒指,也便注意到戴着戒指的那只手,纤细的手指,白皙细嫩,骨肉均匀,指甲上涂着艳红的蔻丹,这根本就不是她那肉肉的小手,并且她从来不喜欢在指甲上涂任何东西。

  筝玉再次抬头向四周望去,屋子里的每一件摆设都看得清清楚楚,那么真实。不过,筝玉此次注意的不是这些,她忐忑不安地慢慢抬手向自己的脸上探去。

  没有眼镜。

  天呢,高度近视的她,没戴眼镜,竟然可以看得如此清晰。

  筝玉的心瞬间提到嗓口。第2章 装失忆么?

  不一样了,声音不一样了,手不一样了,视力不一样了,所在的地方不一样了,一切都不一样了……那些都是莫大的证据。想到之前自己因为腹痛而昏迷,筝玉心中突然闪出一个不可能的可能,兴许,眼前的一切都是真的,包括她公主的身份,她——穿越了。

  筝玉并未对自己的猜想有过多的怀疑,之前那般痛苦难耐,然后昏迷,如今醒来却没有一点儿痛苦,又身处这样的环境中,什么都不一样了,还被人叫做公主,除了穿越,她实在找不到更好的理由来解释眼前的一切。

  再次垂眸看着自己的手指,那大红的宝石戒指,艳红的蔻丹,以及入目之处所能望到的古色古香,她想就算是穿越,大概也是魂穿,寄居了别人的身子。原来的她,大概因为腹部疼痛没有及时得到治疗死了。

  死了?

  筝玉滞怔地望着镂空屏风外面那摇曳的烛光,心底有些苍凉。即便在这微热的天气里,却还是忍不住要颤抖。原来,生命竟是那样脆弱,一点儿波折都经不起,她还这么年轻,还未大学毕业,心中好多梦想都还没有实现,就已经离开人世……

  另外,还有,她死了,父母怎么办?

  虽然筝玉并不是独生女,她还有一个活泼可爱的小弟,但毕竟是父母的掌上明珠,得知她死了,他们怎么受得了?

  她该怎样告诉他们,其实她并没有死,而是在另一个时空,用另一个身份,与他们并行活着……

  不知什么时候,筝玉突然想到这个身体的原主人。她的灵魂进入这个身体,那这身体的主人去了哪里?

  叹了口气,眸光微微转动,筝玉向妆台的铜镜望去,毕竟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有着这样清脆的声音,纤细的手指的女子,该是怎样一番容貌?

  筝玉刚刚起身,还未来得及下床,突然听见屏风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筝玉慌忙止住动作,在雕花大床上坐好,抬起头来,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出现在筝玉视线中的男子大约二十来岁,一袭玉白色衣袍修饰着颀长的身材,狭长的丹凤眼,挺鼻梁,薄唇,容貌十分俊美,如墨的长发梳起一半,用一只精美的玳瑁簪紧紧的固定在头顶,另一半随意地披散在肩头。

  看这装束,多半不是清朝。筝玉一边不动声色地审视着他,心中一边盘算着该如何应对此人。

  男子秀丽俊美的面容上满是担忧之色,见筝玉正望着他,便快步走到她的床边,轻轻坐下来,拉起她的手温柔地问道:“公主,你感觉怎么样了?”

  这个人是谁?似乎对她很关心的样子。

  但是叫她公主,应该不是哥哥或者弟弟吧。就筝玉看宫廷剧所积累的经验来说,若是哥哥或者弟弟,应该管她叫皇妹或者皇姐才对。这人该不会是这身体原主人的青梅竹马吧?

  一时间弄不清楚,又怕被看出什么破绽,筝玉努力压制住心底的不安,轻轻道:“好多了。”

  那男子望了她一阵子,有些懊悔地道:“是云没有保护好公主,才让公主从秋千上摔下来,都是云不好……”

  筝玉见他一副自责的模样,有些于心不忍,对上他漆黑的双瞳,低声道:“不……不怪你。”

  叫云么?很柔和的名字,与他温柔的外表一样。筝玉觉得,她大概是喜欢这样的男子的,反正第一眼看上去,赏心悦目。

  但是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筝玉觉得,在她说出那番话之后,男子漆黑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异样的神色。

  “公主……”这时,那叫做云的男子开口说话了,温朗的声音里带了几分感动,漆黑的眼眸中一片温柔,紧紧将她拥进怀里。

  看他这表现,筝玉猜想一定是自己看错了。但是,因为得知自己穿越一事,不安的心还没有完全平复下来,他抱她的举动,叫她有些不知所措。

  筝玉没敢动,怕自己不合适的举动会让眼前的人看出什么破绽,毕竟她一个现代人初来古代乍到,对于目前的情形一点儿也不了解,不能随便冒险。她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再次思量眼前人的身份。

  筝玉起初认为他是这身体原主人的青梅竹马,但是在这封建的古代,贞节牌坊至尊之下,青梅竹马这样搂搂抱抱,是不是显得有些越据?

  难道,难道……

  筝玉虽然不愿意承认,但也隐约猜测出来,这男子八成是这身体原主人的丈夫。

  怎么就嫁人了呢?

  虽然她觉得这男子的长相十分赏心悦目,但毕竟是毫不相识的人,欣赏一下就可以,接受却还是有些做不到。另外,看他对她如此在乎,情义深厚的模样,筝玉心里明白,他所在意的,也是原来的公主,而根本不是她许筝玉。

  许久,男子终于松开她,修长的手指轻轻划过她的脸颊向她的额头探去,心疼地道:“这伤,一定很疼吧。”

  筝玉努力地笑了笑,安慰道:“不疼,一点儿都不疼了。”

  她额头受伤了吗,怪不得刚醒来的时候觉得有些疼。

  男子慢慢起身,小心地为她盖好被子,温柔道:“这虽已入夏了,但晚上风凉,还是盖上罢。我去外面瞧瞧,药熬好了没有。”

  说罢,他慢慢转身,向外面走去,带动身上的白袍轻轻曳动。

  “驸马都尉!”看着他就要走到屏风旁,筝玉下意识地大声叫道。这个身体的原主人是公主,她的丈夫,当然应该是驸马了。

  只是,筝玉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竟会如此突然地开口叫住他。

  男子倏然转过身来,墨色的头发随着转身的动作轻轻摆动,他定定地望着筝玉,漆黑的眼眸如云般翻卷着微妙的情绪。

  她说错话了吗?他不是驸马?对上他类似置疑的目光,筝玉心里一阵紧张。

  这时男子脸上泛起温润如玉的笑容,他望着她,朗声问道:“公主还有何吩咐?”

  “没……没有了。”筝玉冲他摇摇头。方才一定是自己看错了,看他那温柔的样子,怎么是置疑呢。而且这床与屏风相隔七八米远,看错了也正常。

  她正想着,男子又道:“我去为公主看看,药好了没有。”

  说着,转身绕过屏风,向外面走去,避开筝玉的视线,面上笑容也随之消失。

  “奴婢拜见王爷……”

  四个丫头在门外守着,见他出来,纷纷前来行礼。

  萧逸云抬头瞥了她们一眼,目光微寒,沉声道:“以后不许叫王爷,都叫驸马,若谁叫错了,死!”

  说罢,甩甩衣袖,不顾四人惊恐的神色,径自向前走去:柏璃湘,装失忆么,本王不缺这个时间陪你演出戏……

  筝玉坐在床头,双手紧紧握着丝被,望着男子离开的方向,直到他的身影消失许久,才慢慢转回头来。

  来到这个未知的世界,身边的一切都不一样了,她该怎么办?

  这里的一切对于她来说都是陌生的,没有父母,没有兄弟姐妹,没有朋友,没有了过去……她除了自己公主的身份和方才那个男子是驸马之外,甚至不知道她在这里叫什么名字。

  可是,还能回得去么?

  她既然是公主,又是哪个朝代的哪位公主?

  筝玉就眼前所看所听到的而言,只能暂时排除掉清代和汉代之前。清代不是这样的装束,汉代之前不称公主,而是帝姬。

  是盛世的大唐吗,筝玉脑子里突然闪出一个名字,太平。

  不过,筝玉很快否定了自己的猜想,她显然不可能是太平公主,太平公主的驸马是薛绍,而方才那位,却是叫做云。

  筝玉试图去想历史上有哪位公主的驸马名字里带有一个“云”字,但是想的头都痛了,却无论如何都想不出。

  筝玉轻轻闭上眼睛,回想她醒来前的一切。按理说,她死了,生命却以这样的方式得到重生,是应该高兴的,而她,却丝毫高兴不起来。活着固然是好,意外捡来个公主的名分,日后更是衣食无忧,可是,对于这一同捡来的驸马,她该怎样面对……

  轻轻的脚步声传入耳中,筝玉心知有人来了,慌忙收起忧虑的神色,睁开眼睛。

  云温柔地笑着,向她走近。他的身后跟着两个小丫头,正是筝玉之前所看到的黄衣丫头和蓝衣丫头,一人手里端着药碗,另一个手里端着一盘蜜饯。

  云走过来,在床沿上坐下,他含情脉脉地凝视着筝玉,看得她心跳都加快了好几拍,才慢慢转身,接下黄衣丫头手里的药碗,舀起一勺,轻轻吹了吹,向筝玉的嘴边送去。

  自打黄衣丫头一进屋,筝玉就闻到一股刺鼻的中药味,现在看到送到嘴边的那褐色的药汁,忍不住蹙了蹙眉头……

  云见筝玉蹙眉的样子,笑了笑,温柔耐心地道:“这药是苦了些,但是俗话说‘良药苦口利于病’,公主喝了药,方能早些好。”那样的语气,就像是哄一个小孩子。

  筝玉抬眸偷偷瞧了他一眼,虽然那药散发出的味道很是难闻,但那是驸马送来的,他看上去似乎很在乎这身体的原主人,而越是在乎,便越能看出所在乎的人的点滴差异,为了不让他疑心,筝玉没有拒绝,乖乖把药喝了。

  苦涩的味道直接刺激着她的味蕾,筝玉苦的眼泪差点流出来,却不得不接着喝下他送到嘴边的另一勺。筝玉发誓,她长这么大以来,也不曾受过这样的罪,这比打针输液痛苦多了,也不知道这些古人是怎么受的,同时心中一边感叹,果真良药苦口。

  在云耐心的侍候下,筝玉终于把那一碗看上去就想吐的苦涩中药喝完,目光便不受控制的瞟向蓝衣丫头手里的蜜饯。

  云好笑地望了她一眼,转身将手里的药碗放到床头的案几上,他接下蓝衣丫头手里的蜜饯,拈起一颗放入筝玉的口中,一边对两个丫头吩咐道:“你们先下去吧。”

  “是。”两个丫头一前一后,躬身退出内室,直到走到屏风外面,方才转身离开,轻轻将门关上。第3章 今年二十,明年十八

  吃了几颗蜜饯,渐渐感觉不那么苦了,筝玉笑了笑,试探地向他问道:“驸马,现在是什么时辰了,我睡了多久?”

  不是从秋千上摔下来了吗,估计之前的公主是被摔死了,而她正好阑尾炎复发,所以得以魂穿到这个身子上,只是不知道这身子的原主人是在什么时候摔下秋千的。

  云将盛有蜜饯的盘子放在旁边的案几上,拉起她的手,自责道:“公主,云没有保护好公主,公主真的不怪云么?”

  筝玉摇摇头:“不怪。”想到他还没回答自己的问题,她又道,“驸马还没告诉我,现下是几时了。”

  云抬头看了看屏风外面的烛光,望着她,道:“过了亥时了。”

  亥时?

  筝玉反应了一阵子,才想起,亥时对应的时间是晚上九点到十一点。过了亥时,大概是晚上九点以后。

  筝玉透过木格子花窗望了望外面回廊里的灯笼,心中有些感叹。在二十一世纪,九点之后大街上还是十分热闹,而在这古代,已经是灯火阑珊了。

  这样的地方,她该怎样适应?

  因为想着这些,筝玉目光有些涣散,反应过来时,突然对上云放大的脸。

  摇曳的烛光照着下,他们不到一尺远的距离,云那双漆黑晶亮的眼眸中满是温情,他双手搂住她的腰,慢慢让她躺下来,而他也随着放下她的动作,身子慢慢俯下来。

  他……这是要……

  筝玉望着那张越来越近的秀丽面容,紧张的心都快要跳出来了。

  这时,云已经很温柔的将她放好,他俯在她的身上,不到一尺远,一只手支撑着自己的身子以防压到她,腾出另一只手来,轻轻扯住她腰间的衣带。

  衣结被拉开的轻微声息传来,筝玉顿感心中一空,紧张的有些不知所措。

  云漆黑的眼眸更加温柔,他静静地凝望着她,手中的动作依然不停,轻轻探上她松开的衣领。

  对上他含情脉脉的眼神,筝玉突然意识到,她再不阻止,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时,慌忙伸出双手抓住他的手腕:“本……本公主身子不适,还是改日罢……”

  云漆黑的眼眸突然静默下来,他不说话,也不起来,只保持着那暧昧的动作,静静地望着筝玉,仿佛在控诉筝玉做了不应该做的事情。

  筝玉被看得十分心虚,但是那只抓住他手腕的手还是固执的没有放开。她知道这样拒绝或许会伤害到面前的这个男人,但她此时已经自顾不暇了,自然没有什么闲心去顾虑别人的感受。筝玉接受不了,不爱她她也不爱的人,更何况,这个男人,他把她当成了别人。

  虽然这个身体现在属于她了,这个男人又是这身体的丈夫,但是灵魂是她许筝玉她便无法接受。

  许久,见筝玉没有任何妥协的意思,云终于移开那扯着她衣领的手,轻轻一个翻身。

  就在筝玉以为他要受伤的离开的时候,却见他已经躺在了她的身边。他将精致的丝被拉好,盖在两个人的身上,伸出一只手来轻轻搂住筝玉的腰,温柔地道:“早些睡罢。”

  然后,他就没有再动,轻轻阖上了眼,似乎不打算把她放开。筝玉也没敢动,忐忑不安地,任由他那样抱着。借着屏风外面透过来的摇曳的烛光,她看见,他的睫毛长长的,在眼睑下投下一片暗影。

  筝玉也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她一向不习惯与人同在一张床上睡,尤其是一个那样温柔的男人,更是别扭至极。她觉得,自己肯定会一夜无眠,却没想到,竟然睡着了,还是一夜安眠,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

  微微转头向自己的身侧看去,发现身旁的男人已经不见了,筝玉忐忑的心才终于安定下来。

  已经睡饱睡足,不想再接着睡下去,筝玉慢慢支起身子,准备起床。

  “公主,奴婢为您更衣。”听闻里面的动静,筝玉最先看到的那个黄衣丫头从屏风后面绕过来。

  筝玉望着她双手捧着的几套罗裙,叹了口气,看来自己是真的来古代了。

  “对了,驸马去了哪里?”心知回不去了,筝玉很快又换上了一副笑眯眯的表情,向她问道。对人和善一点儿,总没坏处。

  “回公主,驸……驸马去上早朝了。”黄衣小丫头恭谨而别扭地道,似乎很怕她的样子。

  “嗯。”筝玉点点头。

  “奴婢为公主更衣吧。”见筝玉眼睛盯着她手里的衣裙,黄衣小丫头将手里的托盘放在旁边的案几上,拿起最上面一套红裙走过来。

  筝玉不太喜欢红色,觉得太过招摇,指了指压在最底下的绿罗衣,道:“就这件吧。”

  黄衣小丫头的脸上立刻出现了一种古怪的神色,她用置疑的眼光看着她,仿佛在问:你确定?

  筝玉心中一慌,难道,她选错了?原来的公主最喜欢红色,或者,不喜欢绿色?

  不过看到黄衣小丫头一副胆怯的模样,筝玉立刻又找回了自信,她是公主,她怕谁啊,只要不出这公主府的大门,便是天大地大她最大,她爱穿什么穿什么,那是她乐意,谁管得着?

  看着黄衣小丫头为自己将那衣带繁复的绿罗衣穿上,筝玉微笑着向梳妆台的菱花铜镜走去。既然已经回不去了,那就安心的留下吧。她向来喜欢古装,自然想看看,穿上古装的自己,究竟是什么模样。

  来到铜镜旁,还未仔细看这轻罗广袖裙裾拖地的绿罗衣有多美,一张稚嫩俊秀的面容首先映入筝玉的眼睑。

  好年轻好美的一张脸!

  虽然筝玉一向认为自己也是一个美女,但是和这副长相比起来,实在是相差甚远,她已经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词来形容这副容貌的美了。这是现在的她吗?

  比美丽更让筝玉惊喜的是,这个身体竟然比原来的她要年轻许多,年轻是最大的资本啊!筝玉突然想到了许多年前看到的一个化妆品广告,其中有这样一句广告语:今年二十,明年十八。

  筝玉本身已经二十二了,而这身体似乎比十八还要小,但筝玉觉得用这句广告语还是格外贴切的。望着菱花铜镜里不太清晰的稚嫩面容,筝玉拍了拍自己颇不平静的小心脏,唇边浮起愉悦的笑意,越活越年轻的事,竟然被她碰上了。

  洗漱完毕,早膳便上来了。

  筝玉望着外室红木桌上已经摆好的十几道色香味俱佳的菜肴,顿时心花怒放,公主的生活质量,果真不差。

  这时,筝玉昨晚见过的那个蓝衣小丫头走过来,小心地扶筝玉在桌旁坐好,拿起旁边雕刻着精细花纹的玉筷放入她的手中,脆声道:“公主请用膳。”

  筝玉接下她手里的玉筷,清凉温润的触感立刻在指间蔓延开来,在这微热的天气里,握在手中十分舒适。筝玉轻轻抿唇一笑,心道拿到现代肯定值不少钱,然后便把目光集中到满桌的美味上。许久不曾吃东西,真的有些饿了。

  筝玉正准备夹东西,突然想到还有别人在这屋子里,若是自己吃相与原来的公主不一样,被看出什么破绽就不好了,于是收回手来,清了清嗓子,对蓝衣小丫头吩咐道:“你先下去吧。”

  “宝楹还要伺候公主用膳呢。”蓝衣小丫头偷眼瞧着她,怯怯地道。

  看她吓成这副模样,筝玉有些好笑,不过这样也好,只顾害怕了,也就没多余的心思来置疑她的真假了。

  筝玉一向不喜欢别人看着她吃东西,于是道:“你先下去吧,本公主今日想一个人用膳,若有需要,再传唤于你。”

  “是。”公主发话,宝楹不敢有任何异议,躬身退下了。

  看着宝楹出去,筝玉起身将门关上,同时也关了大片阳光在外面。不是不喜欢阳光,只是有时候会觉得,只有把门关了,屋子里的空间才真正属于自己。

  筝玉回到红木桌旁坐了下来,满桌的美味香气四溢,有许多是她从来没有见过的,想必是时间久了,失传了,以至于现代没有。

  吃了七成饱,筝玉便不想吃了,拉开门命人将剩下的饭菜撤了。这些吃剩的东西,不用想筝玉也知道,都会拿出去倒掉,心中不免有些可惜,有些罪恶感,还有很多,都没动呢。

  虽然在古代贵族中,这样很正常,但筝玉还是觉得太奢侈太腐败了。作为二十一世纪的大学生,筝玉从小受到的教育便是节俭为美,虽然当时有些不以为然,但是看到这样的浪费,心里这道坎还是过不去。当下,筝玉便吩咐下去,只有她一个人用膳时,饭菜数量种类由她自己来定。

  过来收拾桌子的丫头虽然有些不解公主为何突然做出这样的吩咐,但公主的决定容不得她们下人置疑,还是听命的答应一声是,离开了。

  等她们走了,筝玉又把房门关了起来,她打量了一番这外室,然后步履轻盈的绕过屏风向内室走去……

  浅红的绣幕首先映入眼睑,然后是浅红的丝被,浅红的床单,红色的装饰,床边的案几上放着几套衣裙,颜色不同,却全是红色系。筝玉忍不住蹙了蹙眉,低头看了看自己手指上大红宝石戒指,指甲上艳红的蔻丹,若不是她阻止,这身上恐怕也是红裙了。这公主也太没品味了吧,但凡能是红色便全是红,一屋的红,一身的红,打扮的像个火鸡似的,白白糟蹋了这副倾城容貌,也不知道那驸马那么好的条件,怎么会看上她。

  不过筝玉此时无心猜测驸马的心思,她摘下手上的大红宝石戒指,嫌恶地扔到梳妆台上的首饰盒子里,蹙着眉头再次环顾这个房间。这满屋子的红,压得她有些喘不过气来,必须换掉才好。

  筝玉自然不会傻到将这些一次性全部换掉,那样不引起别人的猜疑才怪,她一边拿着剪刀为自己修剪指甲,心想这染了蔻丹的指甲再长一段时间就能全部长出去了,一边盘算着先把被褥换掉。

  有了这样的想法,她便立刻叫人进来,为她更换被褥。第4章 不存在的朝代

  一同进来的是四个年纪差不多大小的丫头,模样皆属清秀,直让筝玉猜想不知是美女本就不多,还是这公主为了衬托自己的美而刻意挑选不漂亮的丫头来服侍她。四个丫头中便有蓝衣的宝楹和她之前见到的黄衣丫头,另外两个一个粉衣,一个紫衣,四人衣裙皆是相同的款式,只是颜色不同。

  在她们更换被褥的时候,筝玉听到她们互叫名字,便暗自记下了,此时着黄衣的叫宝橙,粉衣的叫宝株,紫衣的叫宝桐。

  在筝玉的要求下,被褥换成了浅黄色,四个小丫头虽然有些疑惑,但却没有一个人敢提出疑问。

  换罢被褥,筝玉轻松一笑,这样看起来顺眼多了。她走到门前,仰望了一会儿澄碧的天空,觉得这么好的天气,这么好的古典园林,不去好好游玩一番实在可惜,便抬脚踏出了门槛。

  刚走几步,筝玉突然想到自己对这里的路线一点儿也不熟悉,若是不小心迷了路,定会被人看出什么破绽,又退了回来。

  不过,她现在兴致正浓,不出去走走实在是太不甘心了。正在犹豫之际,突然听见屋内四人的说话声,眸光一闪,有了主意,转头对立面道:“宝橙,随本公主出去走走!”

  “是。”清脆的声音传来,宝橙匆忙从里面出来。

  宝橙的话不多,只有在筝玉问的时候,才小心翼翼的回答,直让筝玉猜想,那公主不但没品位,而且喜怒无常,把身边的丫头吓成这副模样。

  不过这样的情形筝玉还是喜闻乐见的,只有怕,才会更加听命于她,便于她试探出些什么。筝玉之所以会选宝橙随她出来,也是看出在四人里面,她最为胆小。

  筝玉此刻虽然有心游玩,但最为重要的还是要摸清目前的情况,让自己应对起来得心应手一些。她不能让人知道她是借尸还魂,否则这些迂腐的古人肯定会把她当成妖孽绑缚火场。已经死过一次,好不容易捡来的一条小命,她可不想就这么丢掉。就算真的没办法,到最后关头,所有人都怀疑她,无法隐瞒了,她还有失忆一张底牌。

  不过,那是底牌,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筝玉还是不愿意去用。那样会让很多在乎公主的人伤心暂不去想,就连她自己也肯定会被人牵着鼻子走。

  筝玉一向是个有主见的人,她可不想这样,清咳一声,貌似漫不经心地向身旁的宝橙问道:“宝橙,你多大了?”无论想知道什么,有个开场白更为合适,变相引导,才不会引人怀疑。

  “回公主,十六。”怯怯的声音回答。

  “来我这里多久了?”

  宝橙犹豫了一番,小心地道:“公主是问奴婢跟了公主多久了吗?回公主,两个月。”

  筝玉看她那副谨慎的模样,笑道:“宝橙,你很怕本公主?”

  “公主……”宝橙有些为难地低下了头。她不知道筝玉为何会突然这样问,说怕也不是,说不怕也不是,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回答。

  筝玉微微一笑:“宝橙,你敢说出本公主和驸马的名字吗?”

  宝橙抬头,小心翼翼地察看她的脸色。

  筝玉从头上拔下一只金簪,举到宝橙面前:“宝橙,你若有勇气说出来,本公主就把它赏给你,若是不说或者胡说——”后面八个字语调陡然升高,收敛笑容。

  “公主柏璃湘,驸马萧逸云。”宝橙见筝玉脸色不善,心中一惊,忙脱口道。

  筝玉立刻恢复了笑容,笑眯眯地把金簪插在宝橙的发髻上,道:“这样就对了。”

  柏璃湘,她在这里叫柏璃湘么?很好听的名字。只是……

  笑容渐渐收敛。

  似乎……

  大概……

  好像……

  在她所知的历史中,从来没有哪个朝代皇家姓柏。

  还有,那驸马叫萧逸云,虽然名字同样好听,但据她所知,没有哪一个驸马叫这个名字。

  难道……难道……

  这根本就是一个历史上不存在的时代……

  继续向前走着,也不顾虑身旁接受了她赏赐的宝橙跟得有多么心惊胆战。此时她已经自顾不暇,自然没有那份心思去为别人考虑。

  筝玉艰难地迈着步子,虽然她一向喜欢美好的事物,但这次周边那些檐角飞勾的古式建筑以及沿途美景再也入不了她的眼。筝玉只知道,这是个不存在的时代,历史上根本不存在的时代,她之前所学的历史,在这里统统没用,一切都是不可预知的,包括……她的命运。

  她该怎么办?怎么办?

  就是昨晚得知自己穿越一事,她都没有这样不知所措,仗着自己通读历史,有预知未来的本事,日子总不会过得太差……

  可是,乱了,在宝橙说出那两个名字后,一切都乱了。

  没有亲人,没有朋友,没有她所熟悉的一切,甚至连设想中的历史画面都不曾有。除了有思想会顾虑之外,对于这个世界的陌生程度,她就和一个刚出生的婴儿没有多大区别。

  恐惧,仓皇,慌乱,迷惘,犹如一个个不安分的因素,紧紧地缠绕着她,索取着来到这个世界后那唯一残存的希望。筝玉觉得自己的心瞬间被掏空,空虚的不知如何是好,只想走,就这样一直走下去。

  “公主,您不能再往前走了,那边是禁地。”清脆带了些胆怯的声音传来,宝橙已经挡在了她的面前。

  筝玉因心中别有所想,一直没有留心周边的环境,听到宝橙此说,定睛一看,却发现不知什么时后,她们已经走到一片荒芜的地方。

  这里没有精心修剪的花木,没有檐角飞勾的建筑,没有匠心独运的叠石,而是几间破旧的房屋,断壁残垣,处在一大片杂草之上。草地上竖着一块牌子,红色的字体,雕刻着两个字——禁地。

  筝玉淡淡一笑,以前她只在电视上看到过禁地,没想到这古代还真的有,难不成是镇压着妖怪?

  不过筝玉并不打算多做停留,她的心还没有平复下来,自然无心留意这些,转身就要离开。

  “放我出去,放我出去……公主,快救救奴婢……”

  沙哑的哭声被风送来,微小飘渺的几不可闻。

  筝玉似乎听到了什么,又不太确定,脚步顿了顿,向身旁的宝橙问道:“你可曾听到有人在哭?”

  宝橙脸上立刻出现惊恐的神色,犹豫了一番,低声谨慎地道:“奴婢没听见。”

  筝玉心思不太集中,没有注意到宝橙的异样,听她说没听见,便觉得大概是自己听错了,道声“走吧”,径自走在了前头。

  绕过几条花木重叠的小道,前面豁然开朗,繁复盛开的花树之旁,一架秋千置设的非常精美,锁链上缠绕着无根的花藤,明明是假的,却看上去同真的一般。秋千架的侧前方,几块假山石相交相错,叠置的十分有趣,可见了造园者的独具匠心。

  初夏天气已经微热了,走了这么多路,再加上身穿这长衫广袖的古装,筝玉觉得又累又热,看到眼前有个可供歇脚的地方,便快步向秋千架走去。

  “公主……”刚刚在秋千架上坐好,脚还没来得及离地,便听见宝橙担忧的声音。

  筝玉抬眸望向她:“怎么了?”

  宝橙怯怯地道:“公主,这秋千……您还是不要再荡了。”

  “嗯?”筝玉眸光一闪,等待她给出个理由,这秋千不让荡,总得有个原因吧。她本来想问为什么,但一想那样可能会露出什么破绽,便立刻改成那简单的一个字。

  “驸……驸马说,这秋千架不吉利,不让公主再荡了。”宝橙小心地回答。

  “不吉利?”筝玉低声重复道。昨晚萧逸云说她是不小心从秋千上摔下去的,难道就是这架秋千?真正的柏璃湘就是因此送了性命?

  果然,宝橙给出了答案:“公主从这架秋千上摔下去,受了伤,这秋千架不吉利,公主还是不要再荡了。”

  秋千不吉利?这些古人还真是迂腐,明明是那荡秋千的人不小心,却归罪于秋千身上。

  筝玉微微一笑,没有理会她,走得有些疲惫的身子得到放松后舒服的紧,她甚至伸出双手,握着满是花藤的锁链荡动起来。

  宝橙一向胆小,见筝玉不听,便不敢再劝,小心翼翼地站在一边。

  微微的风撩过脸颊,筝玉惬意地眯上眼睛,心想,做公主果真不错,每日锦衣玉食,清闲自在,什么都不用做却可以有这么大的府第。筝玉不知道用她过去的一切换得如今的衣食无忧值不值得,也无法去衡量,这不是她所能选择的。

  正想着,脑子里突然无端闪出一个画面:繁花树下,落英缤纷,一个十分美丽的红衣女子娇笑着坐在秋千架上荡秋千,绕满花藤的锁链随着她微小的动作轻轻晃动,随后,一个白色身影慢慢入画,长身玉立,风度翩翩的样子,但筝玉就是看不清那张脸,那个身影的主人伸出双手攀住锁链,轻轻用力,秋千荡动的幅度加大了些,再稍微用力,再加大些……突然,秋千荡动的幅度猛然加大许多,女子眸中出现惊恐的神色,来不及握紧锁链,便从秋千上摔了出去,摔出很远的距离,额头撞在秋千架侧前方那交错的叠石上,鲜血顿时流了出来。

  筝玉怔怔地望着那女子血流满面的样子,那样凄美,那样妖娆。那张脸在她的视线中渐渐模糊,然后又有另一个画面在眼前清晰,正是她早上在菱花铜镜里看到的那副面容。两张脸,竟是一模一样……

  筝玉心中顿时明白,画面中那红衣女子就是柏璃湘。

  只是,难道那就是柏璃湘摔下秋千的经过?她就是那样死的?那个为她荡秋千的白衣男子是谁?为什么自己看不清他的脸?摔下秋千是一个意外,还是那白衣男子故意为之?

  筝玉心中疑问连连。不过,不管什么原因,柏璃湘死了是个事实,要不,她也不会来到这里。

  第5章 神秘男子

  额头上的伤隐隐作痛,筝玉有些恍惚,不知道是自己在痛,还是柏璃湘在痛。她不想睁开眼睛,不愿面对眼前的一切,尤其是这秋千架之后。

  秋千荡动的幅度加大了,很轻微的加大。筝玉感觉到了,只是不确定是画面里,还是现实中。

  挣扎了许久,筝玉终于张开眼睛,不管是不是现实,都要面对的。眼睛的余光,不经意地瞥见身后一抹玉白色的衣裾,筝玉微微偏头,顺着那衣裾慢慢向上看去,长身玉立,风度翩翩,然后是萧逸云那张温润如玉的脸。

  像,很像,非常像,画面里的那个身影。

  莫非,害死柏璃湘的,就是眼前这个人……

  是意外,还是故意的……

  “璃儿,不要再来这里了好不好,昨天的事……云真的好害怕。”萧逸云突然止住秋千的晃动,绕到她面前,屈身拉住她的手,恳求道。

  看着那张真挚的面容,筝玉有一刹那的失神,觉得自己有些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萧逸云那么在乎柏璃湘,很痴情的样子,让她看了都感动,怎么可能会害她?或许,连意外都不是,自己脑子里无意间闪现的画面跟本就不存在,只是自己丰富的想象力与积压在心头的阴霾混杂在一起的产物。

  不想让这个痴情的男人再担忧,筝玉伸出手去轻轻覆上他的手背:“好,璃儿听你的。”

  筝玉只想着不让萧逸云为她担心,却没有注意到在她说出那句话后萧逸云黑眸中一闪而过的诧异,待她回过神来看时,却只看到他眼眸中默默的温情。

  想必萧逸云是很爱柏璃湘的,那样深情的眼神,痴情一片的模样,不是随便就能表现出的。这种情况,如果不是深爱,就只能说明这个驸马演技非常高。不过,筝玉对萧逸云的印象不错,怎么也不愿相信他是在演戏。

  筝玉理所当然的认为是前者了,虽然她觉得柏璃湘十分没有品位,但毕竟情人眼里出西施。别说柏璃湘每天打扮的像个火鸡,就是像山鸡,野鸡,在萧逸云的眼里恐怕也是仙女下凡。

  筝玉没有再置疑萧逸云的眼光问题,反而有些羡慕柏璃湘,被这么一个优秀的男人如此深情的爱着,她地下有知的话,也一定很开心吧。

  萧逸云慢慢扶她从秋千上起来,对守在一旁的宝橙道:“吩咐下去,让他们立刻把这架秋千撤掉!”

  “是。”宝橙不敢怠慢,答应一声,转身离开了。

  筝玉转头望了一眼那造型精致的秋千架,觉得这么好的秋千,撤掉有点儿可惜。她原想开口阻止,但想了想,为了不露出什么破绽,还是尽量不要多事,于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萧逸云自然没有错过她那欲言又止的模样,他唇角一勾,轻轻拉起她的手:“公主,我带你去个地方罢。”

  “去哪里?”筝玉下意识地问道。话说出口,她才想到,假如按照古人的说话方式,她应该问“去何处”。不过,说都说出来了,自然没有收回的道理,只有暗自提醒自己以后要注意措辞。

  萧逸云微微一笑,像模像样的买起关子:“去了,不就知道了?”

  筝玉也回他一个微笑,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多说多错的道理,她还是知道的。尤其是在萧逸云这里,他那么在乎柏璃湘,自己的不同最容易被看出破绽。

  在萧逸云的引领下,他们来到一处幽静的院门前。那是两扇窄窄的黑漆木门,虚掩着的,门楣上悬着一块牌匾,龙飞凤舞的写着三个大字:沁舒园。透过院子矮矮的墙头,筝玉瞧见里面桐竹扶疏,一片清幽之美,顿觉这夏日的炎热也淡去了几分。

  萧逸云轻轻推开那两扇虚掩着的木门,入目之处那大片的竹林便一览无余的展现在筝玉的眼前。筝玉向来爱竹,一看到这大片竹林,仿佛忘记了自己的顾虑,高兴地挣开萧逸云的手走进门去。

  轻嗅每一缕竹香,细抚每一片绿叶,筝玉脸上始终带着灿烂的微笑。虽然没有又蹦又跳,但那也是性格的原因,喜欢却是发自真心。

  萧逸云也随之踏进了那个木门,不过并未跟上筝玉的脚步。他倚在一棵粗大的竹子上,从筝玉看不见的角度,慢慢地审视着她的一举一动。

  溢散着草木芳香的竹林里,那少女没有像往常一样大红衣裙,满头珠翠,而只是简单的插了几只发钗,一袭翠绿罗衣,仿佛与这青竹翠色融在一起。她微笑着,似乎很高兴,那种发自内心的高兴,没有妩媚取宠,没有矫揉造作,也不是因为谁,却又那么高贵自然。阳光透过竹叶的缝隙打在那张倾城容颜上,更加衬得那笑容的璀璨夺目,似要灼伤他的眼睛。

  萧逸云有一瞬间的忡怔,这还是那个刁蛮任性为所欲为的骄奢女子吗?

  之前她叫他驸马都尉,他认为她是在假装失忆,其目的就是为了引得他的注意。可是,眼前的女子,似乎,真的,有些不一样了……

  漆黑的眼眸翻卷着淡淡的情绪,探究地凝望着眼前的女子,她依旧璀璨的笑着,穿梭于翠竹丛中,时远时近。恍惚间,萧逸云似乎看到另外一个影子,模模糊糊的,与柏璃湘那倾城容颜分离又重合。

  许久,当萧逸云终于意识到自己的失常时,才自她身上慢慢移开目光,抬头望向竹枝交错的天空。

  “这便是驸马要带我来的地方么?这里果真很美呢!”萧逸云闻声去看,不知何时筝玉已经在他身侧了。

  她爽朗地笑着,手拈几片竹叶在指间轻轻缠绕,很愉快的样子,但在那双清澈澄明的眼眸中,是他从来未曾见过的坚定。

  这真的是柏璃湘么?

  若不是,她又是谁?

  就在萧逸云这样猜想的时候,筝玉心里也未必像表面上表现出的这般冷静。她虽然觉得这院子很美,却不知道萧逸云为何要带她来这里,自然没有那么大的闲情逸致来尽情欣赏,只随便走了走就回到他身边。这时,但听萧逸云问道:“公主可还记得,云当年为公主写得诗,刻在了哪棵竹子上?”

  筝玉转过头去望向他,她最为担心的,便是他会提以往的事情。他们那些美好的过往,早已随着柏璃湘的离去而烟消云散,她这个如假不包换的冒牌公主,自然是不记得的。

  不过,筝玉也不是傻瓜,当然不会直接回答不记得。他说,那首诗是当年写的,当年,想必有些日子了,记不太清楚,应该不足为怪。

  萧逸云见筝玉不回答,笑了笑,道:“时隔三年,公主记不清也正常。不如公主回去好好想想,待想起来,再告与云知晓。”

  筝玉不说好,也不说不好,心想这柏璃湘现在最多十七八岁的模样,三年前也就是十四五岁,那时候就已经写情诗了,典型的早恋。嘴里说出的话却是:“驸马是记得的,对不对?”

  萧逸云牵起她的手,柔声道:“云自然是记得的,云只是怕公主忘了……云对公主的一片情。”

  虽然那话说得温柔备至,但筝玉还是听出了那语气里的一丝担忧。难道是自己对他的抗拒表现的太明显,才会让他有这种忧虑?

  既然已经来到这里,无法回去了,她就打算要好好活下去,不管再苦再难,都要好好活着。方才也对着竹子发了誓,既来之,则安之。

  不想被看出什么端倪丢掉小命,也不想看着面前的男子伤心,筝玉抬起另一只手来,紧紧握住他的手,认真地道:“只要驸马不忘,本公主便一定不忘。”

  萧逸云反手握住她,激动地道:“公主这样说,云便放心了。”

  “嗯。”筝玉郑重地点点头,让他安心。

  沉思了片刻,觉得一直这样待下去,萧逸云指不定还会提起其它什么过往,到时候应对起来不一定有现在这般顺利,这种情况下还是不要与他有过多接触为好。于是,筝玉道:“方才走了些路,本公主身子有些乏了,想要回去歇息一下,恐不能再陪驸马游玩了。”萧逸云这么在乎柏璃湘,听说她身子乏了,肯定不会再为难于自己。

  果然,萧逸云脸上立刻出现担忧地神色,他望着她,关切地道:“现下天热了,以后莫要再出去走那么多路,我这便送你回去。”

  说罢,手臂微微一用力,便将筝玉打横抱起。

  筝玉挣扎,他却抱得更紧。

  “驸马,还是放我下去吧,这样会很累的。”挣脱不了,看着他抱着自己走出沁舒园,筝玉低声说道。许多年不曾被这样抱过了,真的有些不自在。

  另外,她穿越到这里,得到原本属于柏璃湘的一切,已经觉得欠了她了,再让她心爱的男人抱着自己,实在不能心安理得。

  萧逸云却笑道:“公主不是乏了么,若是云放公主下来,累的就会是公主了。”所以,为了不让她累着,就只能累他自己了。

  这是什么逻辑?哪个不是有血有肉的人?谁不怕累?古人的想法真是奇怪!

  筝玉虽然感动于萧逸云对柏璃湘的爱,但那是对柏璃湘的,她不能接受。筝玉本想告诉他,就算她走路累着,那也是为自己走的,与承载着别人的重量不同,不能相提并论,但是想了想,以现代人的逻辑跟他讲,恐怕他也不能听得明白,于是提醒道:“这段路有些远呢!”

  “有幸抱着公主,云开心还来不及呢,怎么会觉得远?”萧逸云宠溺地望着她,固执地坚持己见,就是不肯放她下来。

  见一个风度翩翩的男人如此认真的说话,筝玉有些好笑,也不再劝,任由他那样将自己抱回住处。有时候,太坚持了也不见得是一件好事,暂不考虑这样会不会让萧逸云对她产生怀疑,就算不怀疑,也肯定会让他的心里有些别扭,不如笑着接受对方的好意,让两个人都能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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