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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呜咽着抽泣一声,抹一把脸,梁楠把顺着两颊流下的泪水擦掉,然后环顾一下眼前的这个房间。眼皮有肿胀感,视觉还不是很清晰。但透过模糊的视线,她还可以辨认认出房间里的一切:一张半新不旧的咖啡色书桌,一张跟桌子不匹配的红椅子,都搁在她对面的墙边。桌子的旁边还有一个三层小书架,似乎几易主人,沉默地站在那里,好像总在回忆着历经的沧桑岁月。墙上没有画,四壁光秃秃的,没有蛛丝马迹能让她知道,在她来到这里之前,这房间有谁住过。

  是啊,这是她的房间,但它并不像其它二十岁女孩的闺房一样,装满一个大学三年级女生的神秘、快乐。梁楠知道,这里只是一个可以藏身的空间——躲避痛苦、避开愤怒的目光和痛彻心扉的言词的避难所。

  别想那么多了,越想头越痛,痛得都快要爆炸了。

  哦,刚才为什么会进到这里来了?梁楠突然想到了这个问题。嗯,其实,不是她自己想进来,她是不得不进来,除了这个阴郁的小空间,她已无处可逃。他们现在是梁楠剩下的“家人“,可她却从来没有为有这些亲人而感到庆幸。

  慵倦地躺到床上,梁楠想起来,她还有一些作业没有完成。她伸手到床头柜拿中国古代文学的课本。一阵刺痛从肩胛处传来,她的手下意识地又缩了回去。

  看来,这一周里,只能一直穿着长袖衣服了。

  肩上的疼痛勾起她的回忆,刚刚在外边发生的一些可怕的事情一幕幕交替着在她的脑海里闪过。她感到怒火中烧,她绷紧两腮咬紧牙关。然而,她深吸一口气,使劲把往事都从心中驱逐出境,冷静下来,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做作业。

  “笃笃。”轻轻的敲门声把梁楠从沉睡中吵醒。

  怎么了,好像刚打了一个小盹,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看一眼墙上的电子钟,傍晚七点了。嗯,睡着了大约一个小时了。

  在昏暗的房间里,梁楠用双肘支撑起半个身子,凝神朝房门望去。

  “进来。”梁楠回答道,她的声音在喉咙里绊了一下。

  “楠楠姐。”门慢慢打开后,一个低低的男孩声音谨慎地叫唤她。

  “你可以进来啊,明明。”梁楠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心平气和,尽管她的心里依然堵得慌。

  明明的手抓住门把手,把头探进来。他那还没有比门把高出多少,毕竟,他只有六岁多。

  明明睁大清澈的眼睛,环视房间,然后看着梁楠,犹豫着不敢轻易迈进来,可他最终还是朝梁楠笑了笑,满脸放心地走了进来。梁楠知道,他可能是因为早些时候看到的情景而心有余悸。虽然幼小,可梁楠发现他平时总是很懂事乖巧。

  “楠楠姐,我们就要吃晚饭了。”他说,朝门外看。梁楠知道,叫她吃饭本来不应是明明份内的事,平时这事都是由萱萱来做的。

  “好的,姐姐马上就来。”她微笑着说,尽可能表现出对他的通知很感激的样子。于是,明明走了出去,外边的餐厅里也开始传来了碗筷磕碰的声响和萱萱的大呼小叫,那一定是她在摆放碗筷。

  如果现在有人闯进这个家来,目睹此情此景,一定会认为,这个即将享用晚餐的五口之家,是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因为现在梁楠还躲在她的避难所里,没有人看见她的愁容,没人知道她在幸福之外。

  蹑手蹑脚走出房间,梁楠突然感觉空气又变得凝重了,脑海里又出现了断断续续的记忆碎片,这些破碎的记忆就像是她脑海中一个个乌黑的斑点,想到它们,眼前再明丽的风景都会暗淡下去。

  梁楠再一次深呼吸,又一次说服自己不再想那些过去的事。都已经过去了,不是吗?

  怯怯地跨过门槛,慢慢地走进大厅,进入灯火通明、装修豪华的餐厅,心里开始紧张起来。

  她的婶婶李稚双手交叉在胸前,站在橱柜边,但梁楠只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在她进入大厅时,她并没有抬头看她婶婶的站姿。

  “楠楠姐。”萱萱叫道,跑向梁楠。梁楠照常蹲下身子,让她扑到了怀里。萱萱紧紧地搂着梁楠的脖子,楠楠不禁皱着眉长长呼出一口气,因为她的手臂一阵剧痛。

  “楠楠姐,我画了一只大青虫,呆会儿吃完饭后我拿来给你看。”萱萱说,很骄傲,也很激动。梁楠感觉到有人在盯着她的后背,就像一把锋利的刀,插在她后背上,让她感觉疲软、沮丧、疼痛。

  “妈妈,你看见我画的恐龙了吗?”明明问,这多少分散了梁楠分裂的注意力。

  “你画得真好看,宝贝。”梁楠的婶婶夸着自己的乖儿子,梁楠突然感到轻松多了,就如身陷重围时敌军突然受命撤退。

  “萱萱好漂亮,”看着萱萱扑闪的大眼睛,梁楠轻声地对她说。“去坐下吃饭,好吗?”

  “好的。”萱萱甜甜地、脆脆地应诺。

  梁楠的话,对于这个四岁的小女孩,如同圣旨,因为她崇拜聪明漂亮的堂姐。而在这屋顶下,在这种暗无天日的房子里,对于梁楠来说,小萱萱则是她的小太阳,只有跟萱萱和明明在一起,梁楠才有些许的快乐。

  餐桌上,她叔叔、婶婶,还有那两个小孩,开始谈起话来了,梁楠庆幸现在没有人留意她,就像自己能隐匿起来了一样。等到大家都开始动筷了,她自己也开始埋头吃起来,全神贯注,谨小慎微,生怕筷子嗑到碗沿发出了响声和咀嚼的声音大了,都会招来别人的关注甚至是恶毒的目光和伤人的怨语。虽然她肚子很饿,饿得足以狼吞虎咽。

  梁楠的婶婶在唠唠叨叨地诉说着她一天工作上的事,而梁楠一字一句都听不进。她的声音像猫爪一样挠着梁楠的心,使她想要吐。像往常一样,梁楠的叔叔梁顺仁说了一些安慰的话,要她用平常心去看待工作看待得失,振作起来,好好过日子。

  糊里糊涂中不知道他们在说些什么,反正梁楠也不想听下去,所以她找了个借口要离开餐桌。梁顺仁用游移的目光,从桌子的对面看过来,简短地问了一声:“吃饱了?”

  梁楠嗯了一声,收拾自己的碗筷,还有明明和萱萱的,因为他们已经走了,在客厅里看电视。梁楠开始了每晚例行的工作,就是洗涮碗筷,把它们放到消毒柜中去,随后就擦洗叔叔用来做晚餐的锅碗瓢盆。

  等到其他人都进入客厅后,梁楠就回到桌边收拾残局。

  洗碗后,倒垃圾、扫地,回到自己的房间。在经过客厅时,梁楠听到电视的声音和孩子们的笑声。梁楠神不知鬼不觉地溜了过去,像往常一样潜行如猫。

  躺到床上,把MP3耳麦塞进耳朵,把声音调大,懒洋洋地听着音乐,梁楠不再去思考,只沉浸于音乐中。这是一首老歌,《明天会更好》。

  哦,明天放学后,要有场足球比赛,要晚一些才能回家,晚餐可能要错过。梁楠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明天又是新的一天,时间会把痛苦和丑恶都冲涮掉,只会留下美好,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会在脑中渐渐被淡忘掉。

  梁楠翻了一个身,侧睡着,暂时忘记了肩膀的痛苦,不再回想经历过的事,关了灯,在音乐的嗡嗡声中,沉沉睡去。

  第二天醒来时,朝窗外望去,昨天那浓重的雾霾已经散尽,虽然还没有阳光,但天边那淡淡的蓝色让人感觉今天应该是晴朗的一天。

  匆匆洗漱,背上书包,上学去,顺路来接她的王雨寒可能已经在楼下了等。

  经过大厅时,她又遇到了来自婶婶那种刺透心胸的目光。戚戚然进了厨房,她抓住几个放在冰箱里的饼干。明明和萱萱正坐在餐桌上安静地吃着麦片粥,她抬起头,高兴地睁大了充满笑意的大眼睛。梁楠走过去,亲了一下她的小脸,心情稍稍舒缓。

  明明递给梁楠一张纸,上面画有一个黑白相间的足球,足球上用彩笔写着四个粉红色的大字:“祝你好运!”。

  明明快速地看了梁楠一眼,看到了她脸上闪过一个若有若无的微笑。

  “再见了,小家伙们。”梁楠说,朝门口走去。

  当梁楠走到门前,正要抓住门把打开门时,一个冰冷的手抓住了她的手腕,那力度,是恨不得把她的瘦瘦的手腕捏碎。

  “把它放下。”

  梁楠转向她婶婶。她背对着孩子们,鹰鹫般的目光被挡住了,孩子们没有看到。

  “饼干是我为孩子们买的,购物单上没有你要的这些东西,没有算在你的账上。所以我不是给你买的。你放下它。”

  梁楠把饼干塞到她的手掌上,挣脱她那力大无比的抓握,不吭一声,冲出了房门。第4章 闺蜜

  “那么……昨天你到家时,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当梁楠钻进王雨寒的红色敞篷跑车时,她把陈楚生正深情唱着的那首《有没有人告诉你我很爱你》音量调小,急切地问。

  “嗯,什么?”梁楠回应道,左手意识地摸摸被抓过的右手腕。

  “昨天晚上,当你回到家的时候,被那母夜叉骂了吗?”王雨寒不耐烦地催促。

  “也不算骂什么啊,真的没什么,只是一般地冲我嚷嚷。”梁楠一边轻描淡写地回答道,一边却不动声色地用左手摸了摸还在隐隐疼痛的手臂。

  “是真的只是大喊大叫,嗯?”

  听那语气,梁楠知道,王雨寒不完全相信她的话。梁楠不想把她被王稚打的事情告诉王雨寒,因为她知道,王雨寒会为了她去跟那母夜叉拼命的,所以,撒谎才是万全之策。虽然梁楠撒谎的技术不高明,但梁楠的为人,让雨寒足以相信,梁楠不会在这方面打诳语。

  有些东西,能瞒则瞒了,即使对最好的朋友,就当是善意的谎言吧。

  “是的。”梁楠咕哝着,紧握着的手,把目光聚焦到车外,看着树木、草坪飞逝而过,感觉清新的十月下旬的凉爽空气鞭打在她晕红的脸上。

  “那还行,这次你算是幸运了。”梁楠能感觉到她在看着自己,等待梁楠的承认。

  王雨寒把音乐声调大,她知道梁楠不打算跟她说得更多,她开出了安琥唱的《天使的翅膀》,并且跟着他大吼起来。

  王雨寒爱唱歌,不是一般爱,是从娘胎里一坠地一见到空气就爱。她娘说,她的第一声哭声,比《中国好声音》中那个吴莫愁唱得好听多了,也比那个邓紫棋的假香港腔悦耳动听,当时就惹得接生的医生护生都乐不可支。

  但这个富二代的90后美女,可不像其它同龄女孩那么脑残地盲目追星,只要她认为哪首歌好听,就唱哪首歌。她的这一点高贵品质让脑残片的生产厂家和一些末流歌手可能恨不得对她剥皮剔骨。

  梁楠叔叔家正好在王雨寒和东方大学南校区之间,这几年来,梁楠几乎每天都是蹭王雨寒的车去上学,所以,王雨寒哼的歌,她听多了。

  当她心情好时,再狂野的歌诸如卓文萱的那首《幸福氧气》也会被她唱得深情款款或者是凄凄惨惨戚戚到极致;而当她心情差时,再抒情的曲子从她嘴里蹦出,也会如鬼哭狼嚎如北风呼啸,当下便是!

  梁楠听着最好的朋友吼叫着,她们驶进了学校的停车场,她们的身份立马要从一个不入流的歌手和一个不专心的听众都转变成学生身份,接受老师们对她们蔑视的摇头。

  世风日下!一个大学女生竟然驾着这种车中翘楚招招摇摇地横冲直撞于大学校园中,这让还月月为住房按揭发愁的教授们情何以堪?

  王雨寒才不在乎别人的目光呢,梁楠也一样,因为她真的也不是很在乎。

  梁楠把背包背到左肩上,跟着王雨寒走过停车场。当人们从对面向王雨寒挥手,她笑靥如花,那表情极富感染力。梁楠几乎没有注意到,但是梁楠并没有因为不认识什么人而烦恼。站在王雨寒的身边,梁楠就像一棵狗尾草,长发飘飘、魅力四射的王雨寒就像是一棵开满鲜花的白玉兰树,梁楠只活在她浓荫之下,一直被人忽略,但梁楠感觉这样很轻松愉快。

  梁楠相信,王雨寒是男孩们的梦中情人,对于一些男性教师来说,也是这样。她比例匀称,凹凸有致,有着泳装模特的妙曼身材,完全可以用时下流行的品评美人的那句行话来形容:人见人爱,花见花开,车见车爆胎。

  但是梁楠喜欢王雨寒,不是因为她艳若仙子,而是由于她的坦率和真诚。在学校里,纵然王雨寒可能是男人们最想得到的女孩,聚千万宠爱于一身,可王雨寒并没有趾高气扬,傲慢自大,这一点品质弥足珍贵,梁楠自从来到滨海认识她后,就认为,王雨寒应当可以成为一个难得的挚友。

  “早上好,雨寒”,当她们活蹦乱跳地走过走廊的时候,每经过一个人,就会听到这样的问候。王雨寒会用热情的笑脸,回以同样的问候。

  偶尔也有零星的招呼是冲梁楠来的,而梁楠只是看了对方一眼,点点头。梁楠认为,他们向她招呼大多只是因为有王雨寒在梁楠身边,她真心希望,当自己在王雨寒的阴影下走过那些走廊时,完全被别人忽略掉。

  “我认为张杰成最后会发现我的存在,”当她们从相邻的储物柜收集了东西,准备上第一节课时,王雨寒宣称。由于某种奇迹,她们在同一个年级,让使她们平时几乎可以形影不离。但今天第一节课,梁楠要上高级英语课,而王雨寒则要去听古代文学。

  “每个男孩的心中,都留着一片空地,是专留给我们大美女王雨寒住在里边的,你就放心吧。”梁楠微笑着说,这话一点都不假,梁楠的微笑也是真的。

  “嗯,他就是不一样的。他几乎不看我一眼,甚至连我坐在他旁边时也是这样,太气人了。”她靠在储物柜上,沮丧地蹲下来。

  “你也知道了,那些男孩总是直勾勾地看着你。”王雨寒补充道:“只是你总是低着头,每一次,你抬走头来的时间很短,没能看出他们都是谁。”

  “唰”地一下,梁楠的脸变红了,她怀疑地瞪了王雨寒一眼。

  “你在说什么?如果他们注意到我,那是是因为有你这个大美人我旁边。”

  “你可不知道——”王雨寒笑了,白玉般完美的牙齿熠熠生辉,顿时天气阴转晴。

  “别说我这边的事了,这无关紧要。”梁楠不屑一顾地回答,但脸还是热辣辣的。“对于张杰成,你想要怎么办?”

  王雨寒叹了口气,把书抱到胸前,眼睛忧郁起来,望着天花板,迷失在思绪里。

  “我也不知道,”她幽幽地说,嘴角下弯,眼睛还是看着那遥远的地方。很明显,她在想象着他,还有他向后梳理得油光可鉴的一头浓发,那双炽热的眼睛,还有他举世无双的微笑。

  张杰成是学校足球队的队长,也是四分之一后卫。

  “你这是什么意思?你心里到底怎么想的?”

  “这个人就是不一样,他连看都不看我一眼,我得小心行事,不能轻举狂动。”

  “意思是说,他终归会注意到你?”梁楠问,不知道王雨寒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王雨寒转过头看着梁楠,她的眼睛还在遐想中闪烁着光芒,那亮闪闪的目光正在慢慢恢复正常。

  “我就不明白。昨天的古代汉语课,我确实就是坐在他旁边的,他向我叫了一声嗨,然后就只是这样了,再也不吭一声了。那神色,他知道我的存在。就是这样。”

  王雨寒声音中的怨怒,梁楠能听得出来,就如同旁人能听出独守空房的怨妇心声一样。

  “我相信你一定会想到什么东西了,诸如他的什么取向问题。”梁楠笑着打趣说。

  “梁楠!”王雨寒睁大眼睛叫道,推了一下梁楠的右臂。梁楠咬牙切齿地勉强笑了一笑,希望她这没有敌意的一推,没有引起她注意到梁楠肩膀上的伤痛。

  “那可就要了本格格的命了。不过,要真是那样,也是上天让他无缘于我了。”

  “但愿上天让他对女孩子感兴趣,并且只对你感兴趣。”梁楠笑了起来,王雨寒狠狠瞪了梁楠一眼。

  王雨寒显然是因为张杰成慌了手脚。看到王雨寒为了这家伙这么心烦意乱,梁楠真的很开心。其实,跟王雨寒在一起,总是开心的,只可惜她面对的不总是王雨寒,她还得常常面对她懦弱的叔叔和泼妇婶婶李稚。

  她们最终分道扬镳了。梁楠进入了高级英语班,像往常一样坐在教室的后面。刘女士招呼大家开始上课,把学生们最近交上去的英语作文分发回来。别的老师大都喜欢叫同学们上交电子文档的作业,刘老师依然叫同学们用手写作业,她说,这让学生们不至于忘记了如何用笔写字。

  她走近梁楠的书桌,温和地对梁楠微微一笑,说:“你的见解很有见地的,梁楠,”她称赞着,把作文本递给梁楠。

  梁楠抬头看着刘老师,看到了她虽然隐忍但依然温暖至极的笑意,她不由得也快速地回以微微一笑,说:“谢谢老师!”

  在试卷上的顶部,用红笔写着一个“优秀”,在试卷的边缘上,还写有一些肯定的评语。这个“优秀”和那些赞誉对于梁楠来说,屡见不鲜了,而对于同学们来说,老师对梁楠任何一句夸奖的话,都不为过。

  其他的学生都侧身看同桌的成绩,他们都在比较各自的分数。梁楠旁边没有谁,没有人看梁楠的试卷,她把它夹到活页里面。

  梁楠从来不用为她的分数而担忧,也不必为其他同学对梁楠高分的想法而不安。因为她知道,这些好成绩,她都会得到,她也知道,总有一天,好成绩能拯救她自己,所以她从来不想参与那些八卦聊天,也极少有过二十岁女孩子的胡思乱想。没有人能理解梁楠的心灵世界,除了王雨寒。

  现在,梁楠真正关心的是,是如何跟婶婶和叔叔住在一起,如何能早点摆脱婶婶的魔爪。她现在度日如年,每一次的高分,每一次老师赞许的目光,都会消减了她来自身心的痛苦,也都会激励着她再接再厉,精益求精,用学业上的喜悦来冲淡她寄人篱下的痛苦。

  “今天上午过得怎么样?”午饭前,她们在储物柜边相遇时,王雨寒问。

  “这里还能有什么新鲜的事和令人兴奋的东西呢?今天上午的古代汉语课,跟张杰成有任何进展吗?”

  古代汉语课是午饭之前王雨寒的最后一节课,因此通常让她大谈特谈的是这门课,之后,她们才谈到了的新闻学。

  她恼火地大声说:“没什么进展,太让人沮丧了!课间,每当老师转身在黑板上写字时,我就频频往他那边看,这是再明显不过的信号了,可他却麻木不仁,视而不见。”

  “天涯处处皆芳草,大可不必担心除却巫山不是云呀。”梁楠笑着打趣。

  “闭嘴,楠楠!”她用严肃的目光看着梁楠,说:“我想我要更直接点。最多他会说——”

  “我是同.性.者。”梁楠打断了她,大笑起来。

  “你尽管笑吧,但我要让张杰成和我一起出去约会。”

  “我知道你会的。”梁楠由衷地说,依然微笑。

  在饭堂窗口打饭时,王雨寒想要用自己的饭卡帮梁楠刷,可被梁楠婉谢了,梁楠是严格每周定量使用钱,不允许梁楠自己随意挥霍,可她在饭钱和零花钱上,还是不用发愁的。

  饭堂里空气污浊,而外边秋高气爽,王雨寒提议去外面的草坪上边吃边呼吸初秋的清新空气。在江南这座滨海市,秋天也是孩儿脸,寒冷天气已经步步紧逼,冷空气不是从北边压下来,就是从东边的海上袭来,寒冷随时到来。今天,阳光明媚,穿着薄薄的衬衫就能过得去,可明天就有可能凉得足以把羊毛背心从箱底翻出来。但是一旦严冬来了,这就久久地呆下来,谁想赶都赶不走它。

  草坪上,红男绿女,大多数都脱掉外衣,只穿着T恤衫晒着金色的暖阳,梁楠却只是把衬衫袖子卷起来,只卷上胳膊上一寸之处,正好能遮盖住正在愈合的青肿的伤痕的颜色。有时,穿衣真的跟天气无关。

  “你今天怎么把头发弄成了这个样子了?看起来不错。它看起来更柔顺垂直,很别致。”在草坪上刚刚坐好,王雨寒说。

  梁楠看着王雨寒的侧面,知道她那样说,是因为自己的头发被梳成了马尾辫。今天上午梁楠只有五分钟来洗漱梳妆,所以只好匆匆地往脑一拢,绑成一把了。

  “我都没有时间打理它,可能怪难看的。”梁楠半信半疑地说。

  “算了,反正你这人就是这样,赞美的话你不接受,打击你的话你不低头,冷美人一个。”

  梁楠只是看着她,扬起眉,咬了一口苹果。看这神色,王雨寒就知道梁楠不打算再谈到她自己的话题,王雨寒只好拿起水瓶喝水,不再追问。

  “他为什么要折磨我?!”喝了两口水后,王雨寒突然忧郁地低声说,慢慢的放下水瓶,眼睛盯着梁楠背后的什么东西。

  梁楠转身去看到底是什么东西又引起了王雨寒的相思之苦。

  张杰成和另一个结实的高年级男生,脱下了他们的衬衫,正在把一个足球来回踢着。那矫健身姿,让所有的女孩对他都可能垂涎三尺。正当梁楠呆看着他,王雨寒则在梁楠后面长长嘘了一声。

  “王雨寒,也许他自己都还不知道,会有人多么仰慕他。”梁楠客观地评述:“你有没有这样想过?”

  “他怎么能不知道?”她怀疑地问。

  “那就只能这样解释,他是个同性恋者。”梁楠假惺惺地长叹了一声说:“除了跟马冬青恋爱了两年,你见过他跟别人一起出去过吗?不过,我们认为他是一个男神,只是他可能没有将自己看得那么伟大。”

  她们看着那肌肉发达的高大身影,还有那顽皮的笑容,就连五毒不侵刀枪不入的梁楠也不禁迷失在对那个黝黑的身体的幻想之中。梁楠一直潜心于学业,但梁楠不是一个死人。

  “也许吧,”王雨寒脸上露出一种无奈的、近乎是自嘲的笑意。

  “你们两个,郎才女貌,天造地设的一双。”梁楠叹息道。

  “嗯,明天他有一场足球赛,你一定要跟我一起去看他踢一场球哦!”她几乎是拼命在恳求了。

  梁楠耸了耸肩,心里极是不情愿,她不想玩得太多,不想关心这个男神在绿茵场上的风采,她只想好好地学完这本科学业,再到更高的学校去深造。

  在高中阶段,加上这大学几年,梁楠以前都不参加任何社交活动,校园生活好像只有三页书,一页是学校体育代表队,另一页是学院学生报的编辑,再一页,就是专业课。

  这几方面的事情,已经让梁楠在课后常常忙得团团转。有时候,当梁楠有比赛或者要处理文稿时,她还要在学校里加班加点到天黑。梁楠要为自己的未来创造一张完美的学术入场券。她认为,她这样做不是在逃避什么,而是在自救。第5章 过一招让你忘不了

  下午第一节课,当她们一起走着去听新闻学的课时,梁楠可以看得出,午餐时的对话内容仍然在王雨寒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她看起来有点茫然,梁楠沉默着走在她的身边,希望她能从那件事中振作起来。

  进入教室,梁楠径直走到电脑前,调出了本周的学院学生报的最新草案。聚精会神地盯在屏幕上,她又开始沉浸那些文字之中,哪怕在旁边不时发出椅子刮着地板的声响,还有那些人找座位时闹哄哄的声音。梁楠必须在下课前把这个整理好的版面交给印制者,以便他在明天上午能印刷出来。

  微弱地,梁楠听到霍冬霞女士叫大家集中注意力审查一遍下周论文的进展情况。梁楠不听那些谈话。梁楠继续审查版面,移动那些广告以适应文章空间,在报纸中插入照片来点缀专题文章。

  “如果我现在想下周的报纸上发表一篇文章,是不是太晚了呢?”

  这句话分散了梁楠的注意力。梁楠听不出这声音是谁的,但那男人的语气里,有着一种使命感和信心。梁楠盯着电脑屏幕,但她其实什么都没看到,她只在等待着那个人还在说什么。

  房间里一片沉默,好像个个都在等着什么。霍冬霞女士鼓励他继续说下去。

  “我想写一篇文章关于青少年自我形象的文章,看看他们能不能接受他们的缺点。我想采访那些学生,着手调查,找出他们最在乎自己身体上的哪一部分。”

  梁楠把椅子转了过来,看看是谁会想到这样一个乱七八糟的话题。

  说话的人是一个高挑的男孩子,看样子,也是大三大四的模样,跟王雨寒的张杰成相比,帅气相当,可英气却有过之而无不及。这是一个梁楠从未谋面的男人。

  “这篇文章将揭示,尽管有些人认为自己有了社会地位,但每个人都为某种东西怀有不安全感。”

  那个人一边解释,一边往梁楠这边瞥了一眼。他想必也注意到了,梁楠在洗耳恭听。另外一些学生也注意到梁楠不再是专心于电脑上工作,所以就注视着梁楠,试图破解梁楠这个学生报总编辑深思的表情里是欣赏还是反对。

  梁楠蹙着眉听他说完,很讨厌他的想法。很显然,怎么会有人,没有缺陷?怎么会有人认为,去采访那些学生,让他们自曝自己不喜欢的自己身上的那些东西?

  谁想公开讨论他自己身体上的令人不安的缺点?要那些女孩子承认自己因为平而自卑,还要某些男孩承认,自己是10岁男孩的肌肉结构?这听起来很残酷。梁楠越想下去,心就越烦。

  这家伙是谁?是从哪个星球刚飞来的,还是从哪个原始氏族穿越过来的?

  他坐在教室后面,穿着一件天蓝色有领衬衫,一件完美合身的牛仔裤,显示出他消瘦但肌肉发达的身架。他卷起袖子,手臂上皮肤的暴露之处光滑细腻。

  他的目光穿过房间,自信地看着他的观众,但目光中也不乏谦逊的征求共鸣的神情。

  众目睽睽,他却泰然自若,还行!

  他身上好像还有一些别的东西,梁楠一时无法准确地用言词加以描述——哦,老成,对,这家伙显得有点少年老成,但不是未老先衰。他好像也是高年级学生,稚嫩的新生不会是这种模样:强有力的下颚,颧骨突出,面庞显年轻,但眉毛浓黑,鼻梁直挺,嘴唇线条清晰红润。哪怕是很有造诣的艺术家也难以凿出一个比这更完美的脸形来。

  真令人怀疑,此男又是韩国整容大师的一个杰作。

  容貌惊艳也就罢了,可恨的是,当他说话时,他那带着腔共鸣的磁性十足的嗓音很容易吸引了大家的注意力。梁楠也禁不住停下手头的活,留心他的一言一行。

  他沉着稳健的语气,让梁楠觉得他平时的对象说话都是稳健成熟的人。梁楠不知道他这种说话的风格是缘于卓尔不群还是傲慢无礼,但有一点是不容置疑的,那就是,此君自信满满。但梁楠心里倾向于认为他是傲慢得目中无人。

  “这是一个有趣的想法……”霍冬霞女士在旁边插了半句话,而那个男人还在口若悬河。

  “真的吗?”梁楠脱口而出。

  刹那间,二十多双眼睛转向梁楠,其中有好几个人惊愕得瞠目结舌。梁楠看着那个男孩,她看到了那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迷离着,困惑地看着梁楠。

  “我想问一下,你的这篇文章,是不是想利用青少年的不安全感,来揭露了他们的缺陷?你不认为这样做会对他们是一种伤害吗?还有,我还想要说的是,我们的报纸提倡刊登一些有趣或者新颖的东西,它可以是娱乐性的和诙谐的——但不应该是哗众取宠。”

  他皱起了眉毛,似乎很震惊。

  “完全不是——”他说。

  “其实,你可以不用拐弯抹角,你可以径直写一篇报道,关于多少女孩想要更大的胸部,和一些男人想要更大的……”梁楠停顿一下,梁楠好像听到一些人在倒抽凉气。

  “嗯,要更大的肌肉。肤浅的、肮脏的文字只是小报上的作为,也许你习于惯于这种文字,但是我想,我们给读者送去的应该是健康的精神食粮。”

  有一些人捂着嘴低低地窃笑。梁楠没有退缩——梁楠目不转睛地注视着那一对目光坚毅的大眼睛。

  他的脸上有一丝傻笑。

  他被她的言语攻击逗乐了吗?梁楠咬着牙等待着他的回击。

  “我是认真地做我的作业。我希望我的研究将揭示一个问题,那就是我们每一个人都共同拥有一些共同的东西。我不认为这篇文章会利用任何人,但我们保证,每个人都会对自己的外表有不满意之处,甚至那些可能被认为是完美的人也一样。我尊重我的调查受众的秘密,我理解吹嘘的小报文章和真实新闻之间的差异。”

  声音很平静,很有耐心,但自以为是。梁楠有点生气了,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脸颊温度在上窜。

  “你认为你会从别人的口中得到诚实的答案吗?他们真的会就这个问题跟你谈话吗?”

  梁楠的语气咄咄逼人起来,梁楠也为自己的凶悍而暗暗惊讶。从房间里的寂静中,梁楠知道,其他的人也都惊讶了。

  “我有办法让人们信任我,对我畅所欲言。”他自负和自恋地微笑着说。

  梁楠想反驳,可这时霍冬霞女士打断了他们之间的争辩:“谢谢你,林烨。”

  霍冬霞女士小心翼翼地看着梁楠:“梁楠,你似乎对这篇文章有保留意见,作为报纸的编辑,你可以先让林烨写这篇文章,然后你来决定取舍,好吗?”

  “我同意。”梁楠谨慎地回答。

  “林烨,你能接受吗?”

  “我很喜欢这样的决定。她是编辑嘛。”

  哦,他很傲慢,不是吗?!梁楠不酏再看到他了,她把脸转向计算机。

  “好的。”霍老师欣慰地说。然后她又直接对梁楠说:“梁楠,你在电脑上的工作就要做完了吗?我想开始我们今天的讨论了。”

  “我这就把报纸发过去给印刷组了。”梁楠头也不回地回答。

  “很好。请大家打开课本到九十三页,标题是传媒守。”霍老师开始导入正课。

  梁楠跑到王雨寒旁边去坐好,她感觉到那些震惊的目光还停留在自己的身上,挥之不去,她的眼睛一直盯着书本,但无法集中精力。

  “那是什么回事?”王雨寒低声说,好像大为震惊。梁楠耸耸肩,不看她。

  史上最长的五十分钟过去后,新闻学的课终于结束了。走出走廊,梁楠再也忍不住了,表面上是自言自语,其实是说给王雨寒听的:“他以为他是谁?见过傲慢的,没见过如此彻头彻尾傲慢的!”

  当她们转过走廊拐角,前往她们的储物柜,王雨寒停下来,呆呆地看着梁楠,好像她不认识梁楠一样。梁楠忽视她困惑的目光,梁楠接着问:“这家伙到底是谁?”

  “林烨,我叫林烨。”他的声音从梁楠身后传来。

  梁楠感到背部肌肉有点紧张,梁楠看着王雨寒,感到无比难堪。梁楠慢慢地转向那声音,涨红着脸。梁楠什么都说不出来。他都听到了吗?梁楠在心里问道。

  “因为我提起的那个议题,希望我没有让你烦恼,我无意冒犯你。”

  梁楠费尽全力,尽可能让自己快点稳定下来。王雨寒站在梁楠旁边,不愿意错过他们之间对抗的每一个细枝末节。

  “我没有烦恼,我只是在寻求报纸的完美。”梁楠试图让声音听起来是无所谓的样子,仿佛在课堂中的互动没有困扰梁楠。

  “我知道,这是你的工作。”他的话很真诚,是不是他向梁楠屈服了?

  梁楠改变了话题:“今天是你第一天来听这门课?”

  “不是。”他不急不慢地说:“我已经来一周了,其实,我和你一起上了一些课。”

  梁楠看着地板,平静地说:“哦。”然后,她就不知道该再说什么。

  “你没有注意到我,我并不感到惊讶。在课堂上你看起来很忙碌,让人觉得学业对于你来说,显然是至关重要。你似乎从来没注意到别的人。”

  “你是说我不理睬别人吗?”梁楠的目光投向林烨,感觉整个脸都火辣辣的。

  “我可没有这个意思。”林烨被梁楠的反应逗乐了,微笑着。

  梁楠咄咄逼人地盯着他。他看到了梁楠的目光,他也用冰冷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梁楠。梁楠厌恶地轻轻的摇了摇头,走开了。

  整个过程中,王雨寒只是半张着嘴巴看着,好像看到了一场可怕的星球碰撞。

  “到底是怎么了?”王雨寒问,她一边用大眼睛盯着梁楠,一边大步走在梁楠旁边。“我从来没见你有过这样的表现。”

  “想要我解释吗?”梁楠防守性地回敬她,不敢再多看着她一秒钟。“他是一个自以为是的混蛋。我不在乎他对我有什么看法。”

  “我认为,他只是担心上课时他有没有冒犯你。我想他可能会对你有点意思了。”

  “是啊,没错。”梁楠不屑一顾地回答。

  “说真的,我知道上课时你全神贯注,但是以前你怎么没有注意到他?”

  “什么,你也认为我目中无人吗?”我没好气地说,可话刚出口,梁楠就后悔了。

  王雨寒瞪着她的大眼睛。“别犯傻,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知道你为什么拒人于千里之外,我知道你需要集中精力读完大学,你想把每点每滴的精力都用在学习上。但我也知道,这让别人都是怎么看你的。别人都认为你对他人缺乏热情、冷漠无情。”

  王雨寒犹豫了一下,寻找合适的词句,然后又说:“不过,你听我说,我认为,一个男人,只来了一个星期,就知道你用功的程度,很明显他注意到你了。”

  “王雨寒,你别以为他说的是真心话。”梁楠说:“他刚才只是想把课堂上受打击的自尊找回来。”

  她摇着头,发出哈哈的大笑。“你真不可救药。”

  梁楠打开柜子,看着王雨寒,没有马上把书拿走。“他真的是来这里上了一个星期的课了吗?”

  “星期一午餐时,我跟你说过,有一个新家伙来了,这事你忘了吗?”

  “你提到的就是他吗?”梁楠冷笑着说,把她的书放进自己的柜子里,砰地一声用力把门关上。

  “是啊,你认为他帅吗?”

  梁楠笑出声来,她心里偷偷想,谁要是认为他有丁点魅力,那就是疯了。

  “嗯,不瞒你说,学校里每一个认识他的女孩都会这么认为,很多平日闷骚的女孩也都在探听他。如果你想说服我,要我相信他不帅,我就要打你了。”

  王雨寒这么一说,让梁楠认为,世人皆疯,唯她独醒了。

  这一次,轮到梁楠瞪大眼睛了:“关于他,说说到这里了,我真的不想说到他了。”梁楠因为刚才情绪爆发而感觉筋疲力尽了,她的情绪以前可是从来没有失控过,尤其是在学校,这一点谁都可以作证。

  “你知道,这下好玩了,学校里的每个人都将会谈论这件事:你听说梁楠终于发飙了吗?“王雨寒嘲弄道。

  “好,你认为这事很有趣,我很高兴。”梁楠反击她,然后从她身边走过,走进走廊。王雨寒跑着追上来,脸上依然微笑着。

  梁楠想忘记这件事,可当她们走向饭堂的时候,她还是不由自主地在脑海里像放电影一样重温了一遍那件事。她们走过饭堂大厅,梁楠好像已经听到人的窃窃私语都是冲她来的,而所有人的一举一动似乎都是对她的指指点点,而所有的人的目光好像都在跟着她们的背影。

  出了后门,她们到外边的石桌吃饭。

  怎么搞的?为什么这家伙让人烦死了?不应该为这点事如此心烦啊。老实说,梁楠甚至连他是谁,她都不知道,所以梁楠在内心里极力地让这种过度反应沉淀下来。

  “雨寒,我是个傻瓜。”梁楠自己承认,感觉真的很痛苦。王雨寒躺在长凳上,享受着温暖的阳光,她拉了一下背心,遮住露出的那一截雪白的肚皮,以免被晒黑——也是因为有一些路过的人投来了猥琐的眼光。她好奇地坐起来,看着梁楠痛苦的表情。

  “你在说什么?”

  “我不知道在这件事上是怎么了。真的,这个家伙写的这一篇关于少男少女心理缺陷的文章,跟我有什么关系,我为什么那么在乎呢?我真不敢相信我竟然有那么大的反应,然后还在走廊里出洋相了。我完全是出丑了。”梁楠叹息着,双臂交叉,把脸捂住。

  王雨寒什么也没说。过了一会儿,梁楠抬头看着她,问:“雨寒,你就不想帮我疏通一下我的心绪吗?”

  “对不起,我没有什么办法。嗯,想不到,从来淡定的梁楠小姐,为这件事,竟然也很疯狂了。”她傻笑着说。

  “谢谢你的夸奖,王雨寒!”梁楠看着她含着笑意的眼睛,按捺不住她的感激之情,但还是也有嘲弄的口吻反唇相讥。

  她们同时大笑起来。笑声是如此之大,引来邻桌人的侧目。

  梁楠用了一分钟时间,才能控制住自己的笑声,不让自己笑得那么歇斯底里、惊天动地。王雨寒也忍住不笑,但当她看着梁楠忍得涨红的俏脸,几声大笑又禁不住从她嘴里蹦了出来。

  王雨寒朝梁楠靠过来,把她咯咯的笑声压低:“嗯,也许你赎罪的机会来了。他现在正在往这边走过来了。”

  “没门儿!”梁楠的眼睛在惊恐中睁大。

  “我希望你们不是在笑我。”还是同样的自信,还是那个迷人的声音。梁楠闭上眼睛,不敢面对他。

  梁楠做了一个平静的呼吸,转身抬头看他。“我们不是在笑你,是因为王雨寒说了一件有趣的事情。”梁楠犹豫了一下,然后继续说:“我今早不应该那样对你嚷嚷。我通常不是这样的。”

  王雨寒又窃笑了,或许她在脑海中又想到了梁楠痛心懊悔的样子。

  “对不起,我是情不自禁的。”

  王雨寒强忍住不让自己笑出声来,忍得眼睛都沁出了泪水。“我需要去喝一些水。”

  噢,不要!哦,她故意让我跟他自己呆着!王雨寒刚走开几步,梁楠就发现情况有点不妙。

  “我知道。”他回应梁楠的间接的道歉,性感无比的嘴唇翘起,成了一个温柔的微笑。梁楠为这轻松自如的反应惊诧不已。

  “祝你今天比赛有好运。我听说你平时都打得很好的。”

  没有等到梁楠的回答,他就走开了。

  刚才发生了什么事?他竟然知道平时球打得如何,这意味着什么?梁楠盯着他站过的地方发呆了半晌,想要理解刚刚发生的一幕。他为什么不生我的气呢?梁楠不敢相信,堂堂的梁楠,五毒不侵的梁楠,竟然会被一个一面之缘的男孩随口说出的一句话弄得神魂颠倒。

  我要摆脱它,我要醒过神来。梁楠自我鞭策着。

  “他走了吗?你千万别跟我说,你又羞辱他了!”

  “没有,我发誓。他还祝愿我在今天的比赛中有好运呢。然后,就走了……奇怪。”

  王雨寒睁大眼睛,莞尔一笑。

  “哦,这话听起来还不错,对吧,很得体,你也这么认为,对否?”王雨寒的脸上绽放出一个灿烂的微笑,有点俏皮,也有点开心。

  “算是吧。”梁楠嘟哝着说。

  “他好神秘哦,从那些神态看,我想,他喜欢上你了。”王雨寒一逗起人来,也会满脸不正经。

  “这可是你自己说的,雨寒,现在你完全是傻了。”

  不管怎样,梁楠得停止这种话题,先要完成明天的作业,尽管每隔几分仲,梁楠就扫视四周,看看有没有他走过来的身影。梁楠第一次发现自己很容易就能走了神,而这种魂不守舍的心境让她无法再做作业了,梁楠决定把它们搁到到周末再做。

  除了作业,好像梁楠也没有什么别的事要做了。

  “我去更衣室一下,为比赛做点准备。”

  “我马上就下去。”王雨寒回答说,依然坐在板凳上冥想着。

  梁楠把书收起来,穿过餐厅。梁楠尽了最大努力,眼睛盯着前方,不要让目光游移着去搜寻林烨。唉,不幸失败!第6章 天赐良机

  “嘿,你可知道,刚才是谁问我……”

  梁楠急忙想把球衣及时套到头上,可已经晚了。梁楠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等待着王雨寒的反应。

  “我的妈啊。”王雨寒低声说,仍然僵在更衣室的门口上。

  梁楠没有转身,也没能说什么。她知道,再怎样的解释都苍白无力,她右肩胛上的那一块巴掌那么大的瘀青,比任何一句话都已经证明了太多的东西。

  “看起来可能是青黑色,但并不是很痛,感觉不是很糟糕。”梁楠咕哝着,想减速轻王雨寒的担心,可还是不忍心去面对她。

  “可我看见的是很糟的样子了。”王雨寒不无激动对梁楠叫道。

  她们的对话被说笑声打断,有几个女孩进入更衣室。王雨寒仍然一动不动地站在门口,女孩们只好从王雨寒身边挤过去。

  “嘿,楠楠。我们刚听说你骂了新来的那个帅小子。”其中一个女孩看到梁楠时,惊讶地叫道:“看来,他一定气炸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扯下身上的衣服。

  “我不知道他是不是生气了,但是,我想,他是在不合适的时间里遇上了一个不合适的我。”梁楠咕哝着,脸泛酡红。没等谁(尤其是王雨寒)再说什么,梁楠匆匆拿起鞋袜、护胫,走出房间。

  梁楠坐在学校后面运动场的台阶顶上,然后穿上护胫和鞋,想让自己冷静下来,集中精神。对于她来说,这两个小时里发生了太多的事情。

  梁楠认为,这一天,不应该是这样过的啊。其实,也没人想跟她过不去,她也可以一直保持住自己的镇静。在这个地方,一切都应该是安全和舒适的。林烨不应该能在短短的一天里就把梁楠永恒的宇宙撕裂一个口子并且打破这里边的宁静吧?

  就在这时,梁楠再次听到了他的声音。这家伙怎么了?首先,几乎一个星期了,梁楠都没注意到他,而现在梁楠却要时时刻刻碰上他,阴魂不散了,这家伙。

  他从台阶下的男球员更衣室那里出来,正跟一个梁楠不认识的人说话,好像是说,明天晚上要坐他的车去踢球。

  目光交接,他向梁楠点头。从前,对谁梁楠都可以视而不见,对这人,梁楠就力不从心了。对自己的反常表现,梁楠也颇感困惑。值得欣慰的是,他已经向运动场碎步跑去,手里还拿着一个黑色的小袋子。从他那身运动员行头看来,梁楠猜他要前往男队的足球场。

  不错,他踢足球。

  当他跑远的时候,太阳洒下金黄色的阳光,在他那一头黑发上闪烁着。他那件柔软的T恤下,隐约可见背部肌肉在不停地牵动着。

  “好,”王雨寒叫出声来,她也在看着那个男孩子的背影。

  梁楠吃了一惊,转过身,惊诧于刚才竟然没有注意到王雨寒早就在身边了。热辣的感觉在梁楠的脸颊上漫泛开来,她真担心王雨寒读懂了她的心思。

  “那小子真帅,不过,你看着他跑的路程也太远了吧。”

  梁楠还没来得为自己辩解,一辆车在运动场外的土路上停下来,那条路把运动场跟那些高楼大厦隔离开来。打开的车窗口传出阵阵口号声,看那校车,就知道这是从某个分校过来的东方大学某个学院的运动团队。

  “我们要打败哪个队?”有一个人在车里高声尖叫着。

  “汉语学院!”在大巴里的人们轰然回应。

  “他们做梦去吧!”王雨寒冷笑着说。梁楠也笑了,跟着王雨寒一起慢慢跑进运动场。

  ………

  “天哪!”她们开车回家时,王雨寒尖叫着。“复旦大学!楠楠,这太令人振奋了!”

  梁楠不知道该说什么,但她心里的一切都被她脸上的微笑表达得淋漓尽致了,她为院队的胜利心花怒放,也为自己的得分而高兴。梁楠已经在这次比赛中脱颖而出,并且教练也告诉了她,有四所大学派人来到这次比赛作侦察,他们想在这些球员中,寻找到有体育特长的优秀大学生成为他们的研究生,而这场比赛中她们队得到的四分,其中就有三分直接归功于梁楠。

  “真不敢相信,下个寒假,他们就要让你到那里去面试。”王雨寒兴冲冲地说:“到时候,你要带我跟你一起去!”

  “雨寒,教练说,复旦大学那边想安排一次跟我的面谈,但是他们还得先观察一下,看看我下个阶段各方面的成绩。”

  “加油,楠楠,没有什么可以改变你的成功的。我说啊,你的一生,怎一个强字了得?”

  王雨寒的话,让梁楠自信满满,并且可以说是踌躇满志,但当她们的车停在梁楠叔叔家的门前时,梁楠的心立刻从天上重重地掉到了地上——胜利的喜悦,复旦大学带来的梦想,都烟云消散了,梁楠好像从一个美梦中醒来,惨烈地掉入了一场现实的噩梦中。

  李稚从邮箱那里走向车道,好像是去拿了邮件。看到她,梁楠的心深深一沉,如要啪地掉落地上一般。王雨寒瞥了梁楠一眼,目光中满是关切。

  “嗨,雨寒。”李稚说,尽管梁楠已下了车,可她目无梁楠。

  “您父母的身体还好吧?”

  王雨寒用她迷人的微笑回答说:“他们很好,阿姨。你也好吧?”

  李稚悲伤地叹息道:“马马虎虎吧。”

  “那也不错了。”王雨寒礼貌地回答“雨寒,我本想直接跟你父母当面说,可现在我只能问你了。”

  梁楠一怔,不知道这泼妇将要问王雨寒什么问题。“我想问一下,明天晚上能不能让梁楠到你那里过一夜。梁叔叔和我要出去一下,如果她能在你家住,我们就更放心。但如果让你们带来不便,那就算了。”

  李稚说到梁楠时,没有往她这边瞥一眼,好像她根本没有看到梁楠就站在车的旁边听着。

  “我想,这应该不会是一个什么问题啊。我原来打算明天晚上去图书馆为一家报社写点什么,但改期也行的。我回到家后就跟我爸妈说说。”王雨寒微笑着。

  “谢谢!那真是感激不尽了。”

  “那我先回去了,再见,阿姨。”王雨寒开车走了,李稚挥挥手。她把注意力转移到梁楠这边,面露愠色。

  “你也看到了吧,我和你叔叔要想出去玩一下,就得求别人收留你,这是多么丢脸的事。好在王雨寒可怜你,不然,我真的不知道如何才能安置你了,我也真不知道她为什么总会对你慷慨相助。”

  她转身走回了屋里去,梁楠一个人站在门前,李稚的话还像钢针一样扎在梁楠的心头上。

  梁楠走进房间,发现等待着梁楠的,是满满一洗水槽的碗筷。梁楠把袋子放在到房间里,走回厨房去清洗那些东西。洗就洗吧,只要不被打骂,梁楠不介意,特别是今晚,尽管洗碗单调乏味,可梁楠脸上还是一直挂着淡淡的微笑。

  第7章 同意参加派对

  第二天早上醒来时,梁楠神清气爽,感觉空前舒畅。昨晚做完了作业,看了几页书,她就倒头便睡,一觉就睡到天亮,而睁眼一看,透过窗外,她可以看到了少有的澄澈天空,远处还传来了几声柳莺的吱吱欢叫,给宁静的早晨平添了几分生气。

  梁楠把背包背到肩膀,手拿一只装满衣服的手提袋。突然,她的头发被猛拉了一下,一清早的美好都随这一拽而落至尘埃。

  “到王雨寒家那里,不要说我坏话。”

  李稚的声音在梁楠的耳朵边咆哮,梁楠死死绷紧脖子,不愿让李稚把她拉过去。她紧紧抓住梁楠的头发,呼出的热气喷到梁楠脖子皮肤上,有种恶心到要吐的感觉。

  就在此时,明明在厨房里叫了一声:“妈妈。”

  李稚的角色转换也真快,凶恶的容嬷嬷立即变成了温顺的美羊羊,她甜甜地应了一声:“好的,宝贝,妈妈马上就来了。”然后,她放开梁楠走了,招呼她的孩子们吃早餐去。

  走了几步远后,李稚凶巴巴地回头白了梁楠一眼。

  当梁楠坐进王雨寒车里时,她给了梁楠一个拥抱,喊道:“我真不敢相信,你今晚竟然要跟我一起去看这个比赛!”

  梁楠从王雨寒的拥抱中挣开,还在为李稚的那个威胁颤抖。“雨寒,那巫婆可能在看着我,我们最好快点走吧,免得她改变主意,把我锁在地下室一夜。”

  “她敢?”王雨寒柳眉倒竖,关切中带着忧虑。

  “开车吧。”是的。她敢这样做,只是这样的回答梁楠不敢大声说出来。

  王雨寒把车开动了。她把车顶打开,让十月金秋清爽的空气吹拂着她们的秀发。一路上,有的树木叶子开始了一年一度的色调变换,枫叶变红,梧桐变得金黄,而香樟树依然翠绿不衰,整个世界好像在秋阳下赶在寒意来临之前进行最后的狂欢。今天,这些色彩对于梁楠,看起来新鲜、明亮。也许在这之前,它们也是这么可爱,只是以前她没有留意罢了。尽管有李稚的威胁,想起那些大学派来的人对她的肯定评价,想到那些溢美之词,梁楠心里还是美滋滋的。

  但现在让梁楠最开心的,是今晚能跟王雨寒一起去参加比赛。这将是梁楠第一次足球比赛——三年来的第一次。

  “我已经决定,今晚我们去看比赛之前,我要让你先放纵一下。”

  梁楠看着她,谨慎地问:“你要搞什么阴谋?”

  “相信我,你会喜欢的。”王雨寒微笑道。

  “好吧,一切听从你的指挥就是了。”

  梁楠让步了。其实,她也喜欢出去玩,看电影,吃垃圾食品。这些东西对于大多数的女孩子来说,都是家常便饭,然而对于梁楠则是奢侈。现在,王雨寒说要带着她去疯,梁楠暗喜,她自忖,王雨寒了解她,她决不会带着自己去干什么偷鸡摸狗的事。

  “今晚看完球后,我就约他出去。”当她们从停车场走向教学大楼,王雨寒说。

  “你打算怎么办?”跟在王雨寒身边走着,在别人愉快的早晨招呼声中,梁楠终于能够鼓起勇气来问她这个问题。她好担心,王雨寒受不了他的拒绝。但是,后来,梁楠转念一想,谁会对她说“不”?“不”字,在王雨寒的词典里,似乎就没有这个词,不管是别人对她说还是她自己说。

  “我在想,如果你同意的话,”她放慢脚步,善解人意看了梁楠一眼,说:“看完足球赛后,我们就去参加黄剑锋的派对,我要叫张杰成在那里等我。”

  派对?梁楠从来没去参加过什么派对,现在,她也没有心理准备要参加这种事。那种场合,人一定不少,梁楠担心别人都会像看马戏团的猴了那样看着她。

  “那老衲就只好从了。”梁楠说,勉强笑着,尽可能地跟别人一样不让王雨寒失望。

  “真的吗?我们也可以为不去参加那个聚会。我一提到它,你脸色就很苍白。我可以找出别的事来做。”

  “不,我也想去玩一下。”梁楠撒了个谎。

  “太好了。”王雨寒尖叫起来,再次过来拥抱梁楠。王雨寒今天的激情让梁楠颇感意外。

  王雨寒也意识到自己过于激动了,所以匆匆放开梁楠。“对不起,我现在太兴奋了,只是一想到你要跟我一起去,我就乐疯了。如果你不陪着我,我很难一个人整晚呆在那里。我们好久没能课后一起出去疯了,这下好了,天赐良机了。”

  梁楠尴尬地笑了笑,一想到聚会,心就纠结,为了王雨寒,也只好硬着头皮去。就这一次,大概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吧?嗯。。。。。。在派对上,可能有人会跟自己说话的,不必过于担心冷冷清清地独处一隅。可在那种场合下,要是真有人来搭讪,这也是很可怕的。

  梁楠用力地咽了一下口水。

  梁楠自己一个人慌忙跑到绘画课的教室里,王雨寒不在身边,派对恐惧症就不会时刻萦绕心头。绘画是选修的爱好课,它和音乐欣赏课一样,隔周就有,但你可以隔周来上一次就行,如果能顺利修得过关,学院可以把它算入学分,如果不过关,也就不算入学分,就当你没有修过。还好,今天第一节上绘画课,就意味着没有音乐课了——谢天谢地,绘画中,可以集中精神,从一些胡思乱想中解脱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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