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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章 想睡她

  深冬,下午三点,清池,Z市最豪华的酒吧。

  外面,阳光明媚;里面,灯光昏暗。

  包厢里的音乐声很嗨,但还是隐隐盖不住那一声高过一声的男女交织的呻吟和粗喘声。

  蒋知夏之前还在纳闷,猜测这个圈子里的人是厌烦了曝光,还是偏爱那种幽暗中的纸金迷。明明是大白天,却非要一帮人躲在黑漆漆的世界里疯狂。

  现在她明白了,有些事在明亮的空间里,的确是……不太方便。

  可能是因为寒冬腊月里前几天补拍了一场水戏,本身受凉加上又喝了点酒,她这会儿头炸开似的疼。

  余光瞥了一眼那些旁若无人与投资人交缠在一起的女星,她慌忙移开视线。

  带着几分惋惜和同情的叹了口气,谁能想到人前光鲜亮丽的大明星,背地里会做……

  戴上耳塞窝在沙发一角,尽量让自己成为那个被无视的存在,一张接一张的抽出纸巾不断的擤着鼻子。

  虽然不舒服,但是她在《醉笑红颜》里饰演的只是个戏份不多的女三号,作为新人,她没有那些大牌明星想走就走的大牌气势,再难受也得挺着,熬到杀青庆祝会的圆满结束为止。

  忽然手臂被扯了一下,她吓得浑身一个激灵,猛地抬头,见制片人正朝她勾食指,然后又指了指门口。

  外面光线明亮的走廊里。

  “我不大明白您的意思?”

  蒋知夏说话的语气很温和,因为发烧浑身发冷,她将双手插在外套的衣兜里,年轻似还带着几分稚嫩的脸上笑意犹存。

  而且笑的那叫一个无公害,圆圆漆黑的大眼睛亮亮的,由于着凉感冒不自觉的蕴含着一丝水汽,除了鼻头被纸巾擦的有点红,整个人看上去都干净的没有一丁点杂质。

  这个制片人在业界很有名,素来以善于审时度势揣摩人心著称,专会投各路达官贵人所好,拉赞助的手段那是一瞄一个准。

  男制片为投资商跟女星之间拉皮条的事情没少干,这会儿心里却第一次有些不落忍。

  过了半晌才开口,“丁总说请你上去喝杯酒,二十分钟内见不到人,让你自己掂量以后的路该怎么走。”

  蒋知夏脸上笑意更大,偏头用手指漫不经心的扒拉几下额前黑黑的齐刘海,“好。”

  似乎,眼前的情况,也由不得她说不好。

  蒋知夏觉得这件事说起来还真挺让人窝心,而且反常。

  她这颗平凡无奇掩藏在万千星斗里没什么光芒的新星,第一次走上银幕没能唤起某个大导演慧眼识人非用不可的垂青,反而激起了某个大人物非睡不可的妄念。

  就刚才皮条制片嘴里说的那位丁总,在娱乐圈里绝对是个能动动小指头就能决定你命运的狠角色,而且有钱有势,人也长得不赖,不过听说是个双,只要长得漂亮的,男女通吃,真怀疑他有没有感染世界级绝症,——艾滋。

  几天前,丁总就对蒋知夏传达过要近距离,面对面,心贴心,深入持久交流的意思,其实说白了就是三个字——想睡她。

  知夏拒绝了与这位贵公子共创生命和谐音符的邀请。

  她当时拒绝的坚定而委婉,言语得当绝不会让人尴尬下不来台,本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谁知,竟然派皮条制片亲自对她下了最后通牒。

  知夏跟皮条制片打了个招呼,说既然要见人总得补补妆,估计是觉得她这只已经被拴上了绳的蚂蚱也蹦达不出什么花样,便放着她回到了包厢。

  知夏进门,包厢里中间隔着一道屏风,左边大部分在搂搂抱抱卿卿我我,右边在基本都在喝的喝,唱的唱,跟她被叫出去之前一样的热闹。

  笑眯眯的跟望出来的同伴打了声招呼,知夏走向左边的洗手间,右边虽然人少但太危险,指不定哪个女星现在正跟某位投资商在洗手间里“深入交流。”

  门一合上,知夏脸上的笑容倏然就不见了。

  她对演艺圈潜规则这回事早就见怪不怪,她能洁身自好是因为她的目标压根就不是什么大红大紫,纯粹是对表演有那么点爱好还有对这部戏剧本的那份特殊情结。

  但奇就奇在,靠金主上位的机会少之又少,丁总那等人放在圈子里就像是福利彩票里的五百万巨奖,自有无数渴望出头的女星趋之若鹜做梦都想与其“一结良缘”,可这巨额奖票这次却非往知夏这不贪财不缺钱的头上砸。

  可谓是幸运中的不幸。

  让人心里很有负担!

  揉了揉太阳穴,从一边抽出纸巾又拧了下清清小河般的鼻涕,才把电话打出去。

  电话那端一听说事情的原委,立刻看热闹不怕乱子大的道:“哈哈,你这可是赤果果的桃花运,要我说,你就干脆从了吧,姓丁的好像也没比你大多少,模样不错,身材还好,多金颜值高,把他给睡了咱也不亏。”

  “你丫才老处女!”

  知夏对着电话骂了一句,随手将化妆包搁在洗手台,镜子里的自己亭亭玉立,容貌清纯,皮肤白皙,锁骨性感,嫩出水的白皙肌肤充斥着年轻女孩特有的诱惑。

  只是这张天生的娃娃脸,怎么看都好像会给人一种未成年的感觉,她那个成熟的男友才一直都不肯“爱”她。

  所以虽然她今年已经二十二岁,仍是个处。

  走了一会儿神,她才对着电话坚定的说:“姐可是名花有主的人,就是外星来的都教授摆在跟前咱也得把持住啊!这是原则。”

  “你对姓袁的就这么死心塌地,他值吗?”

  知夏抿了抿唇没说话,损友嘴里的说的袁先生是她的男朋友,也是她之前就读的电影学院的教授。

  知夏也说不清自己对他到底是不是有多深爱,但是他在她人生最彷徨失意的时候走进她的生命里,并且对她一照顾就是四年,在某种意义上讲,他已经成了她生命里很有分量的一部分。

  有习惯,有依赖,当然也有喜欢。

  知夏觉得袁教授人不错,老实敦厚,成熟稳重值得依靠,经历过一段失败的感情,她觉得轰轰烈烈的爱情远没有安安稳稳的生活来的实际。

  而且相处四年,他一直都跟她保持着最后的那条底线,说等着她长大,再好好的灌溉她这棵娇嫩的花朵。

  一想起后面的那句话她就不由得脸红。

  奈何所有的人都不看好他们在一起,毫无缘由的。

  所幸损友嘴坏归嘴坏,戏弄几句表示马上替她想办法。第二章 好久不见

  挂断电话,知夏看着黑下去的手机屏,忽然就很想听听那个人的声音,所以明知道此时他应该在上课,但还是没忍住还是拨出了袁教授的电话。

  袁教授的电话铃声和彩铃一直都是他曾经的一个女学生成名之后为了感谢师恩专门为他录制的一首歌,他一直引以为傲,用了好些年都没有换。

  蒋知夏立下的志愿之一就是等自己将来也能专门录制一首歌把他那千年不变的铃音和换掉,即便只是为报师恩,她听着也不自在。

  这会儿,电话连着三次从那位女星歌声连着三次唱成机械女声也没人接。

  知夏满满一腔浓烈犹燃的少女情怀,于是最终没能传递过去。

  出去时,皮条制片还在走廊里很有耐心的等着她。

  因为做好了准备,所以知夏这一路从表情到脚步都显的极为淡定,没事儿人似的,虽然她已经被感冒折磨的头晕目眩手软脚软了。

  她以为一份坚定不移的信念加上随即就到的救兵,待会儿再混乱的场面她也能全身而退了。

  但事情就是这么天不遂人愿,在她恍然无觉的时候,万能的上帝已经已经在三楼袅么悄给她埋下了一颗地雷,就等着她一脚踩上去。

  从电梯里出来,远远的就看见镶嵌着琉璃砖幽静的走廊里,一个黑衣男人身形笔直的站在那儿。

  一双眼阴森森的盯着他们走到跟前,看了知夏一眼,便对皮条制片说:“丁总被请去了别的包厢,跟我来吧。”

  知夏看着那黑衣人的一脸横肉心里发出,脚步不由得就打了退堂鼓,可是皮条制片手却跟要钱不要命的老鸨一样,硬是拉着她的胳膊跟着黑衣人走到了另一间包厢的门口。

  刚搭上门把将雕花木门推开一条缝,背后就突然被猛地一推,眨眼间两人便踉跄着撞进了包厢。

  知夏本来就有点晕乎,身子往前趔趄了好几步才勉强站稳脚步,视线在眼花缭乱的包厢里适应了好几秒,才看清楚眼前的状况。

  那位传说中在圈子里能呼风唤雨的丁公子,此时正面如死灰的被两个黑衣男人驾着,两条腿无力的拖着还瑟瑟发抖,黑而亮的一双皮鞋周围俨然可见一汪水渍。

  知夏顿时被眼前的惊吓唬的发愣。

  他这是……尿了?

  丁公子俨然什么也顾不上了,看都没朝她看一眼,只鼻涕一把泪一把的向面前的人苦诉,“文哥,那批货被动了手脚我真是事先一点都不知道,我也是被人给阴了,看在我效忠你多年的份上,你就饶了我这一回吧。”

  这什么情况?

  现实版《上海滩》重现?

  而能让这位目中无人不可一世的贵公子怂成这幅德性的人……

  知夏顺着他面对的方向看了一眼。

  顿时如遭雷击。

  不远处的沙发上,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长腿交叠的坐在那里,挺拔的上身倚在靠背上,双手搁在膝上,修长漂亮骨节分明的十指随意的交叉着。

  一身剪裁合体的手工肃黑毛呢西装刀削般挺括,让他显得斯文优雅,又透着矜贵清冷。

  尤其是漆黑如墨的剑眉下的那双狭长深邃的湛黑眼眸眸,看着蒋知夏的眼神锐利的像是一把能直插人胸口的利刃,周身透着生人勿近的寒恻冷漠和强势,一如当年。

  知夏倒吸一口凉气,身体僵直,下意识迅速垂下了眼睛。

  奶奶个熊!

  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生活到处是尴尬。

  只不过这次的尴尬,实在特么的有点太大了。

  温俗!!!

  她做梦都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他。

  温俗落在她身上的目光有种类似激光一样能将人洞穿的可怕实质,知夏脑子里像立刻像搅了一盆浆糊,靠着仅存的几分清明权衡现在这种情况她是不是该直接晕过去装死算了。

  她不确定温俗是不是还记得她,加上今天,仅有的三次见面,都是在她如此狼狈的境地。

  十二年前,大年夜的晚上被继父毒打之后丢到雪地里,衣衫不整的她差点丧生在温俗的车轮之下。

  四年前那次,她则完全是上演了一场以花样作死为主题的闹剧,若把今天比喻成续集,看起来……好像也是……一副活不到结局的样子。

  蒋知夏缓了整整十几秒才敢抬起眼眸,时隔四年之后,她的视线再次专注的凝视在这个对她来说意义不可谓不特殊的男人身上。

  按时间算,他今年应该三十有余了,但是时光,无情的给了所有人冷酷的磨砺,却真的偏爱他。

  并没有在他的脸上留下半点痕迹,五官冷峻,眉目如画,丰神俊朗,气质更加冷肃内敛,周身散发着王者至尊般的冷贵之气。

  四道目光对视,温俗微微蹙眉,漂亮的薄唇抿成一条直线,深邃如渊眼神带着因为不明的看着她,有疑惑也有探究。

  此时处境虽然狼狈,知夏还是强扯着唇角露出了一个她做能做到的最灿烂的微笑。

  “温,温总,好久不见。”

  脸上虽然笑着,心里却怵的要死,感觉自己刚刚说出那句话的时候,有种莫名的悲怆在心底逆流成河。

  白云苍狗,岁月如梭,四年了,虽然住在同一座城市,但是她真的没有想过自己还能再见到他。

  话音刚落,知夏看见,温俗原本清冷凛冽的黑眸微微闪动了一下。

  他目光淡淡的落在她身上,“怎么是你?”

  虽然声音清冷的没有任何情绪,但是好像也没什么敌意。

  知夏额上手心已经全是冷汗,她微微松了一口气,瞟了一眼丁公子,故作坦然的对温俗道:“丁总请我过来喝杯酒,不过,看来,现在好像不是时候。”

  丁公子一见情况不对,立刻对着温俗起誓发愿鬼哭狼嚎,“温哥,我对天发誓,我真的只是想请她喝杯酒,没别的想法,再说,我也不知道他是你的人啊……”

  温俗蹙起眉头嫌恶的看他一眼,丁公子立刻像被按了消音键似的没了声音,只剩下浑身抖如筛糠。

  温俗站起来,长腿优雅迈开,缓步踱到知夏跟前。

  两人面对面站着,男人太高,她抬眼也只能平视到他线条冷峻的下颚,知夏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被笼罩在附着强大压迫感的巨大阴影里。

  那种压迫感几乎令人窒息,与四年前如出一辙。

  但知夏还是扬起眼眸与温俗的目光对视过去,她默默的看着温俗漆黑如墨深不见底的眼眸。

  一秒……两秒……

  她快不能呼吸了……

  温俗紧绷的唇角突然舒展开,很轻的笑了一声。

  “你走吧。”他说。

  知夏这会儿才发现自己整个后背都已经被汗水浸湿了,紧绷的神经稍微一松,如蒙大赦般,一刻都不敢多留。第三章 又见红了

  转头边朝门口走边自我解嘲,前两次遇见温俗都是说不出的狼狈,但这次好歹是完好无损的走。

  总算没有像十年前那样惨烈,也没像四年前那般头破血流,哈。

  怀着侥幸的心理走向门口,一个黑衣壮汉替她拉开门,一脚踏出去还没等她将谢谢两个字说完,悲催的一幕再次发生了。

  一直蜷缩在角落里没有出声的皮条制片突然推开身边的人冲出来想夺门而逃,而正在门口的知夏被他猛地撞了出去。

  知夏完全猝不及防,本来就头晕,身子顿时一个趔趄,额头重重的撞在大理石门框上尖锐的棱角。

  她自己甚至都听见了砰的一声,前额一阵剧烈的疼痛,听见耳边似乎一阵嘈杂喧闹,但知夏脑子里眼前都已经一片空白,甚至都顾不上逃了。

  脚跟站稳时她捂住额头,身体缓缓蹲下去,堆坐在门边上。

  片刻后,一只沁凉的手托起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知夏再睁开眼睛时,视线里全是一片触目惊心的红色。

  就连温俗蹙眉冷峻的脸也被血光染红了。

  但也怕只是这样,温俗俊逸挺拔的轮廓在吊灯融融漾出的光晕里,俯视着知夏的样子仍像是高高在上俊美出尘的神砥一般。

  温俗冰凉的手指掀开她额前已经被血打湿的齐齐的留海的时候,知夏认命的闭上眼,心里苦成了一滩黄莲。

  她三次遇到这个人,三次都见了血。

  以后再见了他,绝逼绕道走。

  知夏头上磕了一条近五厘米的口子,缝了十来针,因为感冒浑身烧的滚烫,有没有磕出脑震汤还不知道,做完检查就被送进了病房。

  医院幽静的走廊里,温俗单手插袋蹙眉看着大夫,“她四年前伤过同样的地方,有影响吗?”

  大夫扶了下眼镜,恭敬的回答,“温总,我现在还不敢妄断,一切要看检查结果。”

  温俗的助理冯浩在一边不禁大骇,原来这小演员不光跟温俗认识,而且还是四年的老交情?

  对于蒋知夏再次碰到他又再次撞破头这件事,温俗只能说生活无处不狗血。

  不过事隔多年,再次看到知夏本人他也是非常意外的,当年青涩单薄的少女如今已经变成了亭亭玉立的大美人,虽然还是那张娃娃脸,但是身形上却有了很大的变化,完美的S型曲线,已经肆无忌惮的张扬开来。

  面对今天这种情况,知夏的表现的已经算是从容镇定了,跟几年前那个在他面前哭天抢地张牙舞爪要死要活的疯丫头简直判若两人。

  只是,四年的时间真的能将一个人的本质都改变了吗?

  看今天的情形,她上楼“陪酒”分明就是自愿的。难道那个怂货比他更有魅力?

  想到这里,温俗眉心跳了跳,他怎么会突然冒出这样的想法!

  给知夏做检查的是个年轻的男医生,温俗走到病房外还没进门,就听到知夏声音嘶哑但是十分热情的答应跟人家合照留念,还主动说外加百八十张首映票都是小case。

  两人有说有笑,相谈甚欢。

  温俗裹着外面深冬夜晚的薄雪冷风出现在门口,知夏脸上绽绽花朵一样的笑容立刻风化,滔滔不绝也转化成台词卡壳,好几秒之后才愕然将脸上那冰封了一样的笑容解冻,又迅速调整面部肌肉唇角勾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温……温先生。”

  豪气云天慷慨大方的女汉子立刻跳转成温柔胆小矜持腼腆的萌妹妹。

  但是看到她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上方,缠在额头上的那圈白色纱布正中那红艳艳的圆圈……

  这逗比谁家的,躺病床上了还有心思冒充小鬼子?

  助理先生一个没憋住,嘴角刚抽抽两下就被周身肃冷的男人一个眼风扫的脊背冰凉,还没成型的笑硬生生被憋成了一脸沉痛。

  医生建议知夏留院观察,助理先生是个有眼色的,随后就出去买临时洗簌用品。

  病房里只剩两个人,知夏心跳如鼓的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望着天花板,心想,他干嘛不像四年前一样将她扔下就走,也省的尴尬。

  温俗却坐在一边的椅子上,冰雕一样巍然不动,完全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带着强大压迫感的肃冷气息已经将病房的温度拉低了好几分。

  知夏往被子里面缩了缩。

  有些人是你可以仰望,愿意关注,甚至崇拜,却不寄望靠近的。

  温俗的存在对知夏来说就是这样一种感觉。

  长久的静默过后,知夏才转动眼珠瞟过温俗,他就坐在那儿,俊美无铸,面无表情,目光毫无焦距的望向窗户的方向。

  他一只手搭在扶手上,长腿随意的交叠着,姿态看起来有几分慵懒闲适,但是他沉默寒恻不开腔,便给人无法主动说话的压迫感,那种安静冷峻漠然又强势的气质给人一种无法踏足他的世界的错觉。

  十二年前的事她已经忘了当时的感觉,但是四年前,知夏亲身经历过这个男人的怒不可遏,到现在想起来,她都不知道自己那时候的瑟瑟发抖到底是哭的,还是被他给吓的。

  那时候她只隐隐猜测温俗身份应该不凡,后来才知道他究竟是怎样的滔天人物。

  而小小的她当时竟然跟他有过那样的交集竟然还能活到现在,不能说不算庆幸,也不得不觉得汗颜。

  有些人,有些事,就像是命运给你画的一个懵逼圈,走进去之后才知道自己这辈子在他面前都注定是个跳梁小丑。

  以前的事先不提,单说白天丁总那件事儿,进屋看见温俗在场,知夏当时就慌了,因为吃不准有这尊大佛在,即便救兵朋友来了,又会是怎样的场面。

  以为他会跟她重算四年前的那笔旧账,但是没想到他竟然任由她借势把丁总给摆平了,还有温俗最后让她离开时那声意味不明的笑,显然已经看透一切——虽然她不是自愿也不会真的被潜,但是他并不了解情况。

  但是即便是误解她了,竟然对她的就地取材利用也没说什么……

  所以无论十年前他的救命之恩,四年前的宽宏大量,还是如今的善解人意,她都欠温俗一个感谢。

  三个叠加的谢恩打包成一次性完成,蒋知夏跃跃欲试之于还有点小激动,觉得在言辞上需要好好斟酌一番。

  然而这一斟酌,就睡了过去。

  这一晚她睡的极其不安稳,噩梦不断,满身鲜血的爸爸,白色的灵堂,漆黑的小屋,冰冷的雪地……

  在可怕的梦魇中折腾了整晚,第二天早上,知夏醒来的时候情况是尴尬且震撼的。第四章 什么情况

  面积不大的单人病床上,身躯高大的男人睡了大半边,而她偏瘦的小身躯竟然完完全全窝在了男人的怀里,脑袋下面还枕着他的胳膊。

  然而这些还都不是主要的。

  真正让她不能接受的是她的胳膊竟然搭在了人家的胸膛上,小爪子还顺着男人领扣解开的扣子落在了男人结实紧绷的胸肌上。

  纤细的小腿儿动了动,她差点尖叫出声,原来她的腿不但搁在了男人的身上,还特么搁的特别不是地方,以至于她稍微动了那么两下便能清晰的感觉到男人某处在清晨那股压也压不住的蓄势待发的力量。

  对,就是压也压不住。

  可是谁能告诉她,这这这……究竟是什么情况?

  她怎么就跟这个男人睡在一张床上了?

  不对,这张病床是她的,应该说那男人为什么就躺到她的床上了?

  还没琢磨明白,忽然感觉被她像八爪鱼一样压着的庞大身躯动了动,小心肝一颤,下意识的闭上眼。

  妈蛋,这种情况她真的处理不了好吗?

  温俗眼瞧着窝在他肩窝里的小东西那双忽闪了半天的小扇子一样的长睫倏的垂下去了,唇角勾出一丝笑,知道她这是尴尬了。

  也没想为难她,动作自然的把她的手臂和细腿儿从自己身上巴拉下去,从床上下来的瞬间他一下怔住了。

  昨晚他刚要离开,却见她表情惊恐冒着冷汗,猜想她可能是因为高烧的缘故沉冗在梦魇里了,于是便想走过去叫醒她,没想到这丫头一把拽住他的胳膊就死死抱住,说什么都不肯撒手,一边流着泪一边喃喃重复着四个字,“好冷,好怕……”

  于是他心一软,便顺着她和衣躺在了她的旁边。

  可是这一躺不要紧,竟然给他带来了不小的惊喜,原来四年前的那次不是巧合,他的身体在这丫头的触碰下的确会产生冲动。

  他老二在女人触碰下没有反应的事情他已经接受多年,今天这个美丽的意外,让他再次看到了曙光。

  可是这个孩子……

  温俗眸色暗了暗,抿唇看向躺在床上的人儿,刚好对上她水汪汪黑漆漆的一双大眼。

  知夏也没想到他会突然转回身,望着男人那清晨里尤其显得清冷的眼神,表情一下怔住,嘴唇动了动,没想出台词。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相撞,知夏的十分紧张肃然,温俗的肃冷漆黑,神色极为自然的看向她,“有话对我说?”

  额?

  低沉醇厚的嗓音在清晨里有些沙哑,性感的一塌糊涂,知夏舔了舔唇,对,她原本就打算向人家道谢来着。

  只不过昨晚还没等想好感谢的台词就睡过去了,算了,反正言语上的感谢一句和一百句在本质上没什么区别,只要她心意到了就行。

  于是她张了张嘴,“阿——嚏——”

  温俗,“……”

  接连几个喷嚏,此起彼伏。

  温俗皱了下眉,随后按响床头铃,叫了医生。

  然后又走过去将靠门口的那扇换气窗一并关了。

  知夏趴在床上连着几个喷嚏打完,生怕自己一鼓作气停不下来,气还没喘匀就迫不及待的道:“谢谢!”

  温俗扫了一眼窗户,淡淡的道:“举手之劳。”

  知夏一下笑了出来,笑的比哭都难看,她真的,不是说这个好吗?

  但是时机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温俗看出她的不自然,转身走到窗台边,他说:“我上午有个会,你看看要不要通知一下你的家人?”

  知夏脸上的表情僵了一下,随后笑道:“没关系,你先走吧,不用管我,反正也没有多严重。”

  昨晚她打针的时候给袁教授打了电话,一直没人接听,发了信息,也一直没有回音。

  温俗看了她几秒,淡淡的道:“你还是找个人过来吧。”

  语气很轻,却不容忍拒绝。

  知夏不知道他为什么坚持要她通知家人,但还是拿起电话翻出了袁教授的号码,还没等她拨出去,电话突然嗡嗡震动起来。

  高原雪山的屏幕背景上,袁教授头像在愉快的蹦达,她的心情也莫名好了起来,仿佛一早上的阴霾尴尬也全都一扫而光了。

  大概明白了电话是什么人打来的,温俗面无表情的移开视线,长腿朝着门口的方向迈去。

  等他的背影消失,知夏长舒了一口气,按下接听键,里面传来袁教授清晨里男主播一样沙哑磁性的嗓音,“抱歉,昨晚有个朋友从国外回来,应酬到很晚,今天早上才看到未接电话,有事?”

  一晚上的惊心动魄加上早上的兵荒马乱,知夏一听到他的声音鼻子就酸了,心想你女朋友差点被人睡了你特么知道吗?

  她嘟着小嘴声音做可怜状,“我受伤了,在医院,我要你现在就过来看我?”

  电话那边的人没有回答,接下来是十几秒的安静。

  “喂?灏明……”知夏试着叫了一声,但是却没有任何回应,怀疑可能是信号有问题,便将电话挂断了,可是低头看一眼屏幕,信号是满的。

  再次拨过去,通了将近三十秒,那边终于接了,袁教授问:“怎么就受伤进医院了,就不能小心点吗?”

  不像关心,倒像的责怪。

  知夏委屈的瘪了瘪嘴,没说话。

  “严重吗?”那边又问。

  “额头碰了下,加上感冒了有点发热。”知夏想了想,觉得自己刚才似乎有点不懂事了。

  “其实不严重,算了,还是等你上午的课上完再说吧!”

  也是,大学里的那些教授课时都是固定安排好的,他教的又是必修科目,总不能让他为了她一个人把百十来号学生晾在那儿。

  可是在要挂电话的时候,她依稀听见电话那头有女人的声音对袁教授嘲讽的说:“你累不累。”

  她下意识的问了句,“谁在你身边?”

  “没谁,看电视呢。我上午有事,下午去看你。”

  大早上的看电视?知夏心里沉了沉,但还是忍住没去追问什么。两个人在一起最忌讳互相猜忌,尤其是对于他们这种还没有完全确定本质关系的情侣。

  她身子不舒坦,昨晚睡的不算好,早上又被温俗吓了那么一下,再加上刚刚那个令人不算愉快的电话,心情莫名就郁闷了起来。

  随手从包包里拿出平板,找出平时专门用来发泄情绪的对打游戏,正打的起劲儿,,经纪人便又打来电话,让她马上刷微博看看。

  一不留神,游戏里的小人挂了。

  知夏郁闷的吐了口气,抬手随便刷了一下,不想以她的名字做关键词的话题一下子弹出来好多条。

  配着蒋知夏的剧照,还有醒目的文字标题。

  ‘电影《醉笑红颜》剧组女三号神似萧红。’

  评论的文风更是格外的清奇。

  第五章 见到真人

  “萧女神的存在独一无二,就算整形技术再高超,能整出容貌也整不出气质。”

  “连忧郁表情都是如出一辙,是相似还是刻意模仿?现代版的东施效颦吗?”

  “萧女神一直被模仿,但从未被超越,影迷们无需担心.”

  知夏认真的看了一眼所为的刻意模仿的笑容,一瞧照片她自己都忍不住乐了。

  那是她和萧红两张封面照,都是长发被风吹起,目光忧郁的望向远方的侧颜照,她敢打赌圈子里无论男女肯定都拍过这种风格的照片。

  这中白开水一样的话题也能拿来热议,那些人到底是有多无聊。

  萧红是个大咖,几年前息影出国,原因不详,不过最近有新闻报出几个月前她从国外回来准备复出,目前正在参加一个全部由大咖级别组成的名为“想唱就唱”大热的K歌节目,人气如日中天。

  蒋知夏作为根本没什么辨识度的小角色,且咖位名气都不知道比人家低了几个档次,她想不通自己怎么就跟那位萧大女神扯上了关系,更奇怪的是微博的发表和转发似乎都在昨天晚上和今天早上。

  电影已经杀青了,这种情况连知夏自己觉得怎么看都是她在抱大腿找话题炒作,而且还抱的十分不上道。

  经纪人在电话里说:“我会尽快去查是谁干的,你一直就不怎么让人放心,以前你满嘴胡咧咧的也就算了,这次我可郑重警告你,遇到记者给我好好应付。”

  “放心吧。”知夏说。

  大不了一个字不说默认抱大腿的事实总行了吧。

  “那你找到是谁干的准备怎么办?”知夏问。

  “我请她吃饭好好感谢她。”经纪人语重心长,“知夏啊,这可是等于免费给你做了头条宣传了,机会难得,你可得好好把握。”

  知夏,“……”

  挂断电话,知夏觉得在病房里呆不下去了,她需要出去透透气。

  于是起身从衣柜里拿出外套,拎在手里看了看,深色的毛呢外套上,还隐约可见大片已经干涸的血迹。

  一见到血,头忽然就有点发晕……

  可是目前这里就这么一件外套,不穿吧,太冷,穿吧,那上面的血渍实在是……

  目光无意一瞥,看到沙发上背上搭着一件黑色毛呢西装,不用想也知道是谁的,她掩住转了转,把自己的衣服扔回了柜子里。

  走廊里的窗户大部分都开着,空气质量自然是比病房里不知强了多少倍,尤其是消毒水的味道淡了很多。

  还有那超大的玻璃窗,一眼望出去,阳光明媚,蓝天白云,心情也豁然开朗了不少。

  她慢慢悠悠的顺着走廊溜达,在路过医生办公室的时候,一道清润干净似还有点熟悉的女人声音,像潺潺的小溪流水一样传进知夏的耳朵。

  “其实我就是昨晚没睡好,你干嘛这么紧张。”

  知夏下意识的停住脚步,循声转过头,刚才在微博上将她拉在一起类比的萧女神,正从医生办公室里走出来,就活脱脱的出现在她面前。

  在看到她的一瞬表情似乎也有点意外,继而便停住脚步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她眨了眨眼,越过女神的肩头望过去,那站在萧红身后的,不是袁教授又是谁?

  但是显然人家袁教授不是来看她的,而是陪旁边的那位来看病的,他的臂弯里还搭着一件女士外套。

  气氛尴尬的僵硬。

  “没想到你跟我年轻的时候长的还真有几分像。”

  萧红面朝着她,走廊里此时有没有别的人,显然那句话是对她说的。

  被影后亲口承认相像,知夏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该做出个受宠若惊的表情才合适。虽然一起被拉到微博上炒了,毕竟她们没有交情,甚至连认识都谈不上。

  她唇角扬起一丝好看的弧度,不卑不亢,“萧老师?”

  萧红深深了看了知夏一眼才笑着道:“行动自如,看来伤的的确不重。”

  说完看了眼敞开着的窗户,“就是有点冷。”

  袁教授闻言立刻将胳膊上的外套打开给萧红披上,两人配合的行云流水,绝不是一朝一夕能培养出来的默契,尤其是她家袁教授的眼神,嗯……温柔的几乎要溢出水来了。

  知夏抿了抿唇,虽然她并不觉得但凡一男一女之间形容亲密一点就是有女干情,但是眼前这个情形怎么看都不对,她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多心了,但是萧红打从一出现,眼睛里就是满满的轻蔑挑衅的神情。

  她目光静静的看着大见面开始还一句话没有对她说的男友,“没想到你竟然和当年的影后认识。”

  袁教授脸转到一边,避开了知夏的目光。

  萧红则微杨着下巴,对知夏笑笑,“何止是认识……”她话语意味深长的顿了下,然后道:“其实你也别怪灏明,是我早上忽然觉得身上不舒服,所以非让他带我过来看看,对于我的要求,他一向都不知道该怎么拒绝,仅此而已。”

  一番话说的略含蓄,欲盖弥彰,却更加深彻的言明了想要表达的意思。

  袁灏明就是袁教授的名字,萧红称呼得亲昵熟稔,优越感也秀的自然而然理所当然,还有她那句“听说你跟我当年长得很像”,如一根芒刺扎进了知夏的心头。

  知夏抿着唇,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温俗刚从另一头的医生办公室里出来,便见一个身材妖娆的女人从走廊的另一端走过来,鼻梁上架着一副墨镜,一身的趾高气昂盛气凌人。

  两个人擦肩而过,助理在旁边小声道:“这不是影后萧红吗?”

  温俗回头看了一眼,皱了皱眉,没说话。

  接着便听到男人语气十分不耐的声音,

  “我和她就是普通朋友,你瞎吃醋什么劲儿?那你身上穿着别人的衣服,我是不是也该怀疑你?”

  寻着声音望过去,看着走廊尽头的两个人影,温俗瞬间就明白了那个男人是谁,而且现在进行的话题显然是不适合有外人在场的。

  他一向不爱管闲事,看着知夏身上的外套,他也只是蹙了蹙眉,转头对助理道:

  “先去看看核磁的结果。”

  随后脚步便直接调转了方向。

  几分钟后,病房里头,知夏躺在病床上,双眼通红的望着天花板,手背上针头没入血管冰凉刺痛,药水顺着输液管流入静脉,一点一点冷到心头。

  刚刚在走廊里,她只不过问了句,“我跟她年轻的时候真的很像吗?”

  很简单的一个问句,没有任何质问猜忌的意思,但是袁灏明却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就恼羞成怒了。

  呵!这算不算此地无银三百两!

  护士给她打上针换完药已经出去了好一会儿,房间里依然是长久的静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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