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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丹:母亲节 让我们谈谈孝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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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母亲节 让我们谈谈孝道

  ——新华文化专访著名文化学者、北京师范大学于丹教授

  今天是母亲节,作为一位母亲,我要和大家从三个层面来谈谈中国人自己的孝道。

  我真的呼吁中国重建家教和门风。在母亲节提出这样一个呼吁,也是基于我从去年开始公开做了一些关于“慈孝”主题的演讲。我一直觉得中国这样一个礼仪之邦,如今越来越多的专业化学校,但是我们正在失去自己的家教和门风。孩子可能并不识几个字,但是出门在外接人待物的基本礼仪是必须要懂的。一个孩子读书成绩可以不好,但是见了长辈如果不是谦卑有礼的,那可能自己的父母一个巴掌就打过去了。所以过去的人做错了事情、违背了家训都是要跪拜祖宗牌位来自省的。过去中国,家训并不一定都是曾国藩等士大夫家庭才有的。其实过去家家户户都提醒着子孙后代要用忠厚仁义的态度去面对世道。

  说到什么人来传承家风?为什么在母亲节要重提这个口号?

  过去,我们常说中国的妇女社会地位特别的低,既读不了书也没有独立精神、没有话语权。但让我们来看看历史上真正教育孩子的事情,都是母亲来承担的。我们知道的“昔孟母,择邻处。子不学,断机杼”。孟母三迁,大家都知道。孩子跟什么人学习、受什么氛围与环境的洗染,这个是母亲要去选择的、去做主的。“岳母刺字、精忠报国”,虽然她自己并不认得几个大字,但是她知道要把自己的儿子养育成栋梁献给这个国家。大家看看《三娘教子》的故事,三娘哭哭啼啼地教育的还是大娘的孩子,但是你看,她知道该怎么教这个孩子“学正事、做好人”。其实,我们一路看下来,母亲对这种家风的传承,是母亲一个最重要的本职。

  中国人过去有两个“庭”字。一个是朝廷,一个是家庭。男人建功立业在朝廷,而女人建功立业在家庭。今天很多女人也走向朝廷,在社会里面有所作为,但是家庭里的事情是不能不管的。你看中国的文字,“宝盖头”又称为“家字头”,那么往家字头下面加一个女字,我们就明白了,“家中有女才是安”。一个家族是不是安宁、门风是不是传承,要看家里的女人是什么样子。如果女人总是婆媳不和、夫妻打骂、对孩子惩罚,那么这个家怎么都过不安宁。所以在这个意义上,我们今天来提倡和呼吁女人去守住家庭的家教和门风,是恰逢其时的。

  下面,我们再说下一个层面:孝顺该怎样去做?

  中国人有句话“百善孝为先”。孝顺这件事,是“论心不论迹”的。

  “孝”是从人心的角度出发的。你说,孝敬是非要给父母买多少钱的房子、非得带着父母去欧洲旅行度假吗?那你要看看《论语》中是怎么说。孔子的学生问孔子孝顺是什么,孔子的回答只有两个字:“色难”。 其实,孝顺这件事,千难万难,难不过给爹妈好脸色看。人们好多时候都是因为心疼父母,说着说着就话不投机、甩出坏脸色来。那我们能不能就从“和颜悦色”做起呢?这个容易吗?其实这个是最难的,人难的是长此以往地保持着这种态度。

  中国孝字写的结构很有意思“上面是老、下面是子”。《说文解字》中孝的解释是“子承老也”。孝字反映在画面上应该是:孩子在下、老人在上,用孩子的身子背着老人。今天,我们花钱请保姆,但是有几个儿女亲力亲为地伺候老人呢?孝顺这件事,我们不用像过去那样“迂孝”了。因为,孝顺是要“论心不论迹”的。要用心去“承担、承载”老人。

  那么怎样去培养我们的孩子在家里面用行为表达对父母的孝呢?

  其实今天我们的孩子太特殊了——独生子女,在我们中国出现了半个世纪了。过去中国是“多子多福”的。农耕民族谁家不拉扯孩子?拉扯,就是大的拉着小的,小的扯着大的。拉着扯着,跑跑跳跳孩子就都长大了。而今天孩子只有这一个,都不敢拉、不敢扯,供奉着孩子长大。别说孩子不知道怎样当个好孩子,连父母、连爷爷奶奶、连姥姥姥爷都不知道要怎样将孩子好好养大。所以一家几代围着孩子转,尽量供着孩子,只要学习好就是这个家庭的功臣。这样长大的孩子,在知识上可能远远超出了以往的任何一代人,但是在人格上一定都是健全的吗?他(她)一定能成为一个有行为能力的人,而且能够与别人将心比心吗?他(她) 一定能承担一个家庭的责任,承载一个家族的使命吗?不一定。这些都是我们欠缺的功课。

  在这个基础上,我们要谈下一个层面的问题:做个孝子有什么意义呢?

  我们来看《弟子规》。《弟子规》说“弟子规、圣人训 首孝弟 次谨信 泛爱众 而亲仁 有余力 则学文”。人的成长可以分为三段。第一段:入则孝、出则悌。这是家庭教育、伦理教育。第二段:言语谨慎、亲爱大众,这是今天说的社会教育、公民教育。第三段:若是还有余力,则可以接受学校教育、书本教育。可你要按照这三段回头看呢,今天还没有任何余力的时候,就去接受书本教育了。我们往往从3岁的幼儿园读到30岁的博士后。而把孝悌、亲仁忘记了。从这个意义上来讲,我们今天提倡的“孝道”,绝对不仅仅是一个孩子对自己家父母的事情,而关乎到我们整个国家、民族还能不能传承规矩的事情。所以,母亲节,不是孩子在这一天给妈妈买个丝巾、拥抱一下说“妈妈我爱你”,而是在任何一个节日,完成一种对民族血液和基因的唤醒。尽管母亲节是西方节日,但是所有能够提醒我们感恩的节日都是好的。所以,在这个节日,我们还是来呼吁中国人自己的孝道,在今天是有必要找回来的。(新华文化 李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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