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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归未至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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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绿归未至百年

  文/绿猫

  我看着你走远的背影眼泪“啪啪”往下掉,从包里摸索出手机给你发短信,意气用事:“不合就散,谁的青春都经不起彼此为难。”然后火速关了机。回家后倒头就睡。梦见你站在马路对面,跟我摆摆手,你说你要走了,我焦急地拦住你,我说你等等我,你脸上含着一抹苦笑,你说我就要走远了你已经追不上我了。然后我就醒了,眼泪打湿了枕巾。

  梦境真实的触感让我忽然很惶恐,我不想失去你。我抹了一把眼泪,扭亮了台灯,开了机,然后你的电话就冲了进来。我迅速按下接听,“喂??”不争气的哽咽瞬间击败了我,你的声音很沉,你说我在你家楼下。我急忙套上衣服,不在乎拖鞋是否穿反。看到你斜靠在灯柱上,垂下头按手机的样子,立刻跑上前失控地抱紧了你。殊不知的是,此刻我的手机躺在家里的书桌上扭了两下屁股,你的新短信冲了进来,主谓宾齐全的三字经“我爱你”。

  “我欠揍,不该瞎怀疑你。”你道歉的口气里满是懊恼。

  “我也挺不好,不该隐瞒你。”我的语气和你一样。

  我曾一度以为,我们或许真的只能陪对方度过一小段时光,不合后一拍两散,各自走天涯。只是幸好,这么长时间以来,你不愿放开紧握着我的手,所幸的是,我也一样。

  拍毕业照之前,你衣着西服打着领结出现在学校的操场上,我穿着你提前为我准备好的长裙朝你走去,你冲我温柔一笑,朝我伸出手。

  我们并肩,在跑道起点处做出预备狂奔的姿势。你说,爱情是场长跑,我想带你一起,追逐光,过人生。你愿意吗?

  我把手交给你,把心也交给你,我喜极而泣。

  我想,那个活在我梦里的动人诗篇,你终于帮我实现了它。

  绿归死了。死于干涸。就像我们的爱情。

  2013 年的夏天,我穿过一整座城市的阴影,郑重地将它埋在了我们相遇的体育场。这座城的花开得太好,热闹,妍丽,兴致昂扬,以至于我找不到一朵可以用来悼亡。

  在这以前,这就是我所知道的的夏天,肆意盛放的花朵,灼灼明媚的天空,携手共赴的明天,以及相许一生的诺言。那时我以为夏天是获得,是相持相扶的温暖,是华美无铸的爱情,是永不消失的你。后来我才明白,原来夏天往往也代表着失去,人们暴躁且易怒,越是饱满的情感,越是像桌沿上的玻璃杯,脆弱且易碎,一个不小心,便是粉身碎骨万劫不复。

  浮躁便无法情深,绚烂则转瞬即逝。就像你,你在消逝。

  我们相识的那个体育场,五号和六号跑道的起跑线已经面目模糊。我却清晰的记得那年的相遇。在夏日流火焚烧过的空气里,你的手指是一片温柔的森林。当你伸向我时,你的眼睛里住着一条金鱼,摇摆的尾鳍惊起湖水般潋滟的波澜,我却在里面嗅到了花园的味道。仿佛那一瞬间,所有的花都开遍。

  你送给我一只乌龟,幽绿的龟壳,短胳膊短腿,两只眼睛滴溜滴溜的转。你给它取名叫做绿归,你说我们的爱情要像乌龟,一百年不朽,百年之后,我们归于绿茵浓荫处,再等长眠转醒的下一世。

  可我们没能一百年不朽,我们败给时间,败给距离,败给人世无常,说到底,还是败给我们自己。

  我们分别已有三年了吧。在我离开这座城市的日子里,我总是想起我们共同度过的夏天,当我试图越过时光回首时,那些时岁显得犹为艳丽和明晰。我心怀感动。是你使我不再贫乏,我深爱你,如一个吝啬富翁深爱他的财宝。你是我至死都不愿离弃的美好。

  有一次你千里迢迢来看我,但我们分别已久,我不再清楚你的喜好,不再了解你生存的姿势,我不了解你身边出现了谁,不再知道你过去的一天中哪些事情使你愉快,哪些事情使你忧愁。

  我所熟知的你,依然是那年清澈而懵懂的你。可是我们却都已长大,长大的你,是陌生的你。

  时间和分离竟让我们成为了两个相爱的陌生人。

  其实时间尚早,你我都还年轻,却不知为何,再相见时,竟已隐隐有了告别的意味。仿若一生将尽,再相见,于这永恒的时间,茫茫无期,遥远的不可跨越。

  一切皆流,无物常住。

  我也不愿再用浅薄的语言来应对你予我的深刻的爱。但我确信我时刻抱着美好的期望,在我许诺时,在我们分离的千百个黎明时,甚至在我憾觉年少的相许无望之时。时至今日,我仍是渴望我们可以一生不离的。我深信你亦是如此。

  只是我们都忘了,连乌龟都需要水,爱情又怎经得起长时间的隔离。这年夏天,绿归在我的宿舍里死于一个月的干涸,而我们的爱情,死于长达三年的干涸。我们哭泣,我们拥抱,我们百般不舍,却还是背道而驰。

  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那张照片。为了纪念最初的相识,在那座花容昭昭的城市里的体育场,在五号和六号跑道的起跑线前,我们灿烂的笑容一如这炙热的青春。我以为我们必将携手到老,岂料我们只有一场起点与途中的相逢。

  是年,绿归死了,未至一百年。我埋葬它,但我不会忘记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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