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夜的灯光

原创 感恩人生  2019-03-16 10:56:46  阅读 13 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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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沈江平

  作者单位:湖北省崇阳职业技术学校

  刚来这所乡村中学工作,因学校住房不够,我得到距校较远的小学校舍借住。带着两个班的主课,每晚都有自习,下自习时已是九点。尤其是冬夜的九点,寒冷刺骨,碰上阴雨连绵的天气,路上到处是泥泞与积水。要经过的那条深长小巷,更是一片黑咕隆咚。每当我艰难地回到宿舍,脱下被黄泥水湿透的鞋袜时,疲惫与委屈,便一齐涌上心头。

  有那么一次,我打着手电筒在前面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时,学校那群不同年级的走读生,也正在我不远的身后有说有笑地走着。我转弯进小巷时,他们竟然全站到巷口,不约而同地把手电筒射向小巷。我正诧异着,有位同学开口问:“沈老师,看得见吗?”我这才明白原来他们是为了照亮我走小巷。我在一片光亮里行走着,走进小巷深处时,不知哪个学生先起头,唱起当时正放映的电视剧中的那首主题歌,继而那些学生都唱了起来。我的宿舍在小巷尽头的不太远处。我在学生的歌声中走出小巷,心中了然全无原来的那种紧张与恐怖感了。走了很远,还听到学生那隐隐约约的歌声。我无从知道他们是怎么觉察到我的烦恼的,但那种说不出的淡淡的感动,在这冬夜却浮上了我的心头。

  我开始并不清楚这些学生的班级和姓名,但在后面我们边走路边聊天时也逐渐变得熟悉。有时当学生问我一些很有趣的问题时,我也和他们一样爽朗大笑。冬夜的寒气也似乎被笑声驱散了许多。他们还一样在我进小巷,用手电筒照着我,或者看我走远时唱歌,或扯着嗓子喊:“沈老师,快走吧!我们还在这儿哩。”有时他们也一同送我至门口,然后各自结伴回家去。

  庄户人家冬夜睡得早,九点多钟已进入了梦乡。我不知道学生的歌声与喊声,是不是惊醒了那些小巷人家的梦。有时晚上当我的高跟鞋叩响小巷石板时,临巷的好几处人家都拉亮了灯,在窗户映出的昏黄光晕里,我感到一片光明。开始我没在意。后来有次当我走进小巷一家窗前时,听到屋里一个男中音在问:“妞妞,你起床干什么?”“爸爸,我想把电灯拉亮,照那位大姐姐走路,她是中学老师。”一个稚嫩的声音在回答。灯光亮了,而我却怔住了。我这才知道原来小巷的人们,早已注意到一个在黑夜走路的女孩,连那个小女孩也知道有位冬夜从小巷走过的老师。突然之间,我不再感到冬夜的寒冷与漆黑了。因为有温暖洋溢在我的周围,有光明照亮在我眼前。那是我懂事的学生与善良好心的小巷人家呀!

  元旦过后,校长终于想办法分了宿舍给我,我也就此结束了借住生活。第二年春天开学,我担任了班主任,时有贫困家长因欠交学费而找我说情。很多老师都头痛这个,而我从来没有推拒过,我总是用自己微薄的工资先给垫上,甚至于在财务处打担保欠条。没有人知道,这样的时候,我心里想起的是那冬夜:照我走过小巷的那群淳朴懂事的农家少年,还有那些善良好心人家拉亮的那片灯光。因为我不希望这些好学的农村孩子,因为贫困这种黑暗而挡住了对知识殿堂光明的渴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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