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曾寂寞

原创 感恩人生  2019-03-04 10:04:00  阅读 37 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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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任林举

  我读书,最初是因为我孤独。但那可绝不是所谓的“百年孤独”,也不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念天地之悠悠”的孤独,而是一种平凡的纯私人性的小孤独。很多年以前,我不知在哪里读过一本没有封皮和书名的皱皱巴巴的书,书里面记述了一些奇异的故事,但奇怪的是我看过一次之后就再也记不起那书的去向和里边的故事了。一切像一场梦一样,记忆犹新却又暧昧模糊、轮廓不清,其实留下的只是一段失落和伤感的情绪,那年我不到十岁,却不幸地认定自己在这个世界上孤苦伶仃。一切都起源于一本书。它让我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曾在我的生命温暖地照耀,随后便一闪即逝了。它带走了我童年蒙昧的快乐,却给我洒下了清晰的孤独。童年的我没有朋友,总是要独往独来。童年的我不苟言笑,总是要漫无边际地冥想。童年的我不爱簇新的课本,总是要流连于一些发霉的旧书,心事重重,郁郁寡欢,和小老头一样。老师和家长都看在眼中气在心头,不谋而合地问:“你到底丢了什么?”

  “我不知道!”

  但在心理上,我哪一天也没有停止我的期待与寻找。各种各样的书籍,从那时起成为我搜查这个世界的唯一借口和途径。书真是种好东西,像门,不论从形态及结构看都像一叠并不闩死的门扉。一个别样的世界让你轻轻一掀就进入了,它没说欢迎,也没说拒绝,然而你却可以得寸进尺地一层层深人下去。不管你要找的东西会不会在你推开一层门之后豁然显现,就“寻找”这件事本身而言,也足可使一个人成痴成癖。就这样许多年过去了,在漫长的寻索中,最初的困惑和心愿早已忘却,两手亦自然空空如也,却只让读书的习惯成了一种无可救药的“顽症”。有人说这很好,有人说没劲,我自己则认为无所谓好坏。

  既然“恶习”难改,就只好听之任之,比如有人嗜酒,有人嗜烟,有人好色,有多少人是真想改变自己的呢?顺应自己的借口是有的是的。于是就借书、买书,偶尔也用巧取豪夺的手段从朋友那里“赖”书。每本书都是从现实通向另外一个世界的接口。有人说多个朋友多条路,我却偏要说多本好书多扇门。探寻也好,逃避也好,书里的世界也的确是个好地方。厌倦市声的可以在书中寻找一片宁静;孤独寂寞的,可以在书中遭遇激情。书并不知你会对它有什么用处,所以它永远不会蓄意骗你;书不知你有什么弱点,所以永远不会伤害你。书之于我真有那许多恩泽,然而说来惭愧,我最初对书的态度是能借就不买,能买贱的就不买贵的,可买平装的就不买精装的,可买选集的就不要全集,简直就是“是女可为妻”的穷对付了。并且有那么一段时间非常习惯看那些稍旧一些的平装书,一样的书看到豪华本就觉得不亲切不踏实。后来我怀疑这是不是有一点像一个农民面对一个城里摩登女郎的那种心态。随着生活的改变,观念的更新,一切都在变,世上的奢华之风已像农药渗入每一只苹果中一样,渗入到了每个人的骨髓,我区区一凡人也,能不有所改变?更何况买一点儿书还不至于叫奢华。“女为悦己者容,士为知己者死”,爱书就该惜书和不吝花一点钱。一个时期以来,一面为过去没买好书并有一部分散失而后悔,一面只管拣好的往回买,就像往家里疯狂地拉扯一些模样漂亮的朋友。有时竟然在逛一趟书店之后连打车钱也没有剩下。

  那日饭后闲暇,望一眼架上众书如望众门,心中豁然一亮:这许多年来我何曾寂寞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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