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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漫漫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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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冬日漫漫长

  作者/钱哲强

  叶子落了、日头短了、院子里的小猫儿躲在墙角或把自己缩成了一个盘子,或又挤成一个绒球。冬日,看着阳光迟懒总是让人和这天气一道气定神闲,安静平和。倏忽间只觉得从春到秋,就是一会儿的功夫,一盏茶的余香。不见了夏夜汗涔涔,秋凉月皎皎。

  哈口气在窗上,慢慢抹去,又望望远方,只觉得慵懒的时光像是绑在双臂上的猴皮筋,伸个懒腰就让它变得那么冗长。走在路上,寒风催着脚步快行,缩在屋子里,享受着温暖与锅里飘来的阵阵饭香,这样的岁月似乎平淡而悠长。

  漫漫冬日,似乎像是穿梭在雪夜里的一排列车,轨道簌簌震颤,忘记了来路,也望不见归途,却依旧稳稳的向前奔去,未有片刻迟疑。已经不知道是何年何月了,我就曾是一位回家的旅客,就坐在这样的一列火车里,一个漫漫飘雪的夜晚,一条寂寂漫延的铁道。

  车厢内一切都是昏昏沉沉,杂糅在一起的各种味道把我深深湮没在座位里,我也和这节车厢的每一寸一样含混而疲惫,满身的风尘已然让我的眼皮毫无力气,我和那些靠着,躺着,坐着,倚着的人一样,希望钟表上那滴滴答答的时针快些转到自己到站的一刻。也许是因为太急切,索性没人去理睬时间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个小站,出现在了列车不远的前方,当一束站台的灯光慢慢扫过我的车窗,我稍微清醒了些,眯着眼睛向外张望,当漫长的一片漆黑过后,一丁点的微光也是新鲜的,何况还奢侈的有了些景物。这小站实在是太小了,一个应该算是候车厅的小平房加上旁边的一个出站口还占不满我面前车窗的视野。那窄窄的仅容一人通过的出站口,好像似乎只是一扇简单的铁门,一架倒锥形的灯下,扇形的光束照着雪幕下的“ 出站”二字。出口旁,高出平地检票台上,竟然还站着一位检票员,制服大衣,带着雪茬的帽子,看得有些让人心疼了。来来往往的旅行中,夹杂在起止之间,类似这样的村村镇镇,是常有的。几乎很少有人会上车,也很少有人会下车,更少见到检票员,更别说是在这样一个寒冷搅和着雪花飘荡的夜晚。这样一个孤伶的小站,不过是来来去去中,闪过的一个片段。

  咕噜、咕噜,一阵旅行箱的轮子声,打破原有的景色,我又使劲睁了睁眼,车窗外,多了一个行色匆匆的小伙儿,他并没有急着出站,而是站在了出口,好像和那检票员在聊天,检票员拍了拍小伙儿,又指了指不远处,朦胧中,那里依稀有户灯火还没有因夜深而黯淡,像是等候远行人的归来。也许是困倦,也许是距离,我不太能看清他们的表情,但丝丝缕缕的暖意却像是新添的一席毛毯,让这旅程不再那么难过了,我没能看到后来的故事,在小伙儿还没有出站之前,列车就结束了短暂的停靠,又重新驶向远方了。车窗里,一道道的灯光向后划过,旅行又回到了先前的轨道,我拿出耳机,选择了一首最舒缓的节奏。闭上眼,眼前还停留在对那小站前温存一幕的无尽余想,耳边也渐淡了外物的嘈杂。冬日,总是能让人想到归来,想到亲人,想到家,也许纷繁浮夸的世道,已经把任何一段停息的时光等价于休息。只是奋力的去驱散疲倦,只是努力的去逃避奔忙。一幕小站,给了我漫漫冬日应该有的记忆。

  冬日不似单调幽寂如屋外的寒天地冻一般,却倒如这炉中火,盆中碳,徐徐而升,从内而外迸开的一股热烈。说是冬日漫长,不如说它带给了我许多遐想吧。每每阳光和暖的冬日午后,我都喜欢一个人行走在家乡的一条小路上,疲于奔波,故乡于我已经没有了春生夏长,秋风萧瑟。有的只是这裹挟在阳光下的凛冽风声,有的只是这雪白无垠的前后左右,有的只是一行刚刚留下又很快被打乱的浅浅脚印。即使我无法重现,可熟悉的景物,依旧在眼前演出了一幕幕,闪过了一幅幅。这条小路一头是家里,一头是我曾经的校园。这一路,曾经奔跑调笑,也曾阴雨低迷,一路从去到回,春秋冬夏,年月日时,点滴间成长并多半又忘记,一处路过的小公园,时光只是消磨了些锈迹,曾经攀爬穿梭其间的身影也大半都只见堆雪深积。这静谧的冬日最美的是封冻了过往的美好回忆。

  闭眼想起,那也是一个冬日,一间教室,一位老师,手指着那写着斑斑字迹的卷纸批了“矫揉造作、无病呻吟”八个字,一阵哄笑,一阵嘲讽,我的脸也和心一样,隐而未发,却都看出不悦含怒的意思了。记得那字,记得那人,却竟忘了那和暖的太阳,温温的学堂。别人永远不是自己,又如何能够看透自己呢。冬日漫长,多少寒霜都落在了不同的地方,就像我的脚印,总是踏向远方。何方若许年之后,我还似这般娇柔,这般造作呢。总算此刻在耳边的,都如微风任其划过了。相知、相交、不知、不交,人有时是打碎在地上的镜子,大块分给了相知,小块留给了不知。一时一事,一天一地。完整的自我还是只在自己的心上。多闭上眼睛,向里边瞧瞧,别等到那里面的自己也烂了个支离与破碎。

  也许你会说我晦涩了原本纯美的冬天,好好的冬日阳光,怎么总是连带这感时伤事呢,其实心有所感,难道不似这天气么,春风和煦,像是你和颜悦色,袅娜温柔;秋爽云清,不就如你释怀宽心,胸中坦荡。冬日和暖,想来这个时节放慢的不止是心情。早晨,阳光把你和枕被搅在了一起,晚上,床头的咖啡,热气如丝缕细密飘荡。我并不擅长烹煮什么心灵鸡汤,只觉得,冬日又漫漫,又绵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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