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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的唢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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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父亲的唢呐

  作者/卓灵

  唢呐已经很老很老了,静静地躺在柜子的角落里,像一段被用旧了的时光。只有父亲偶尔会把它翻找出来,深情地拭去岁月落在它身上的轻尘。于是唢呐便在眼前锃亮了起来,一起锃亮的还有那段老去了的时光。

  父亲看唢呐的眼神是最深情的。我明白,那深情是出于对唢呐的感恩,据父亲讲,如果没有唢呐就没有现在的母亲和如今的美好生活。

  当时,我爷爷家家境贫寒,加之孩子众多,日子过得紧巴巴的。而我外公家则是地主,家境殷实。母亲又是外公唯一的女儿,自然被家人视为掌上明珠。因着家境的巨大悬殊,媒婆都快把外公家的门槛踏平了,外公也仍旧不同意父亲和母亲的婚事。木讷的父亲无可奈何,只是隔三差五地跑到外公家,木桩似的伫立在门口,旁若无人地朝着门里吹唢呐,把内心的酸楚和无奈淋漓尽致地吹了出来。时日久了,外公的心也被父亲的唢呐吹软了,于是就把母亲嫁给了父亲。“能吹一口好曲子的小伙子,差不了。”外公当时这么评价道。每说起这件事,父亲的脸上总会露出一丝狡黠而得意的笑,然后低头小心翼翼地擦拭着唢呐。

  直到我小时候,家里的境况仍不见好转,家中的日常开销也都是靠父亲用唢呐一曲一曲地“吹”出来的。那时每逢红白喜事,村里都会请唢呐队吹唢呐来助兴和增添气氛,父亲是村里有名的唢呐手,人又老实勤快,哪家有红白喜事,只要一开口,父亲立马就会拿着唢呐赶过去。为了赚更多的糊口钱,父亲一天下来得吹十多场,吹完了丧事又去吹喜事,以至于回家后连说话的气力都没了。一把唢呐就这样陪伴着父亲风里雨里,历经着人世间的悲喜。

  就这样,在唢呐声中我读完了小学。后来,西洋乐进了村。于是,村里人为了体面,红白喜事大多交由西洋乐队操办,洋鼓、洋号震耳欲聋,不亦乐乎。唢呐便黯然退出了人们的视线。靠唢呐谋生的父亲也跟着失业了,不得不和村里其他的唢呐手一起背井离乡,踏上了进城务工的洪流中。

  从小,父亲就在我耳边苦口婆心地教我吹唢呐,我打心底觉得姑娘家吹唢呐上不了大雅之堂,一直不肯继承父亲的衣钵,甚至还瞒着父亲偷偷地报了古筝班,学起了从小就很喜欢的古典乐器。就这样,唢呐便永远地留在了柜子里,这份遗憾也永远地留在了父亲的叹息里。但我没有忘记唢呐,我相信父亲也不会忘记。它永远在记忆中锃亮着,如同那段锃亮的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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