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班秋夜里的公交车

原创 感恩人生  2019-10-25 14:27:45  阅读 27 次

  这一班公交车因不明原因让人等了大概20分钟。这20分钟无异于饥饿营销。就在这20分钟里,它升值了,变成了一件抢手货,让人们一看见它就疯了。等车的人们睁大眼睛,目睹红色的号码牌在迷蒙的雾气中进入视野。他们竖起耳朵,在听到公交车刹车时那种特有的喷气般的声音便迈开发酸疲劳的双腿奔上前去。发疯的人是没有理智的,这是绝对的真理。放在抢先坐公交车这件事上,具体表现为每个人都忘了世上还有惯性这么一种东西,而公交车会在它的作用下继续前行一段。由此,跑在最前面的人反而将它错过,在后头的人抢先一步上了车。

  登车的过程从来是不雅观的,尤其在夜间,人们都想在回家路上能有一处供疲惫了一天的身体放松休息的座位。这让他们没了矜持,也忘了谦让和秩序,将身体紧密地贴在一起往车里挤去。先上车的人拥有挑选的权利,可以尽情选择自己心仪的座位,无论是接近车门还是靠窗,前排或者后排,都成了关公口中可以信手取来的首级。后上车的人环顾一周,待所有希望都烟消云散后,只好去挑选心仪的以供站立的地方。最后上车的是一位刚烈的老年男人,他一边打卡,一边扯开嘶哑的嗓子,站在驾驶座旁,数落着年轻司机的不是,让原本跑在最前面的他最后才得以挤上来。年轻的司机不停道歉,同时因惧怕把老人甩倒在地而迟迟不敢开车。

  公交车注定是要前行的,刚烈的老人也注定是要接受现实的。公交车平稳又缓慢地开动。至此人们的表情不复紧张与狰狞,他们整整衣服上的褶皱,掸去灰尘后,又恢复了各自心中最得体的模样,秩序与修养在一瞬间回到了他们身上。这些人的表情大都是千篇一律的,他们平静地看着匆匆而逝的窗外风景或是手中的手机,无声地传递出他们的生活是多么平淡,而他们的心境已被生活打磨得多么波澜不惊。任何一张表情都成了值得铭记的。

  一位短发女孩放下手机,将头靠在邻座男孩,也就是她男朋友的肩上,专注地看起车窗外匆匆而逝的城市夜晚。灯光与霓虹灯由于视觉残留的缘故而拖起了一条条五彩的尾巴,像是飞驰在街道上的朵朵流星。魔幻了。光怪陆离了。女孩笑起来。大概是觉得浪漫,她用胳膊肘推推依然低着头看手机的男朋友,在他看向自己时又用手指引他看向窗外。男孩戴着一副黑框眼镜,他推推眼镜,敷衍地应答一声,继续浏览起手机上的一则游戏测评。短发女孩依然看着窗外,眼里流光溢彩。同时流光溢彩的还有一位身着红衣的小姑娘,她的右手绕过怀抱书包的胸前,举起一只装满了水晶花泥的透明塑料杯,迎着公交车内的灯光观察。多样的花泥色彩由此投射到她的脸上。站在她身旁的衣着朴素的女人越过拿在胸前的手机看到她,不知不觉地绽开一个笑容,洋溢母亲特有的温柔与绵软。不知道她的家里,是否也有一个一样可爱的女儿。

  不久之后,那位穿着短裙,在秋风中露出一双修长大腿的惹眼女孩也到了站。她的右手里拎着一只鼓鼓的塑料袋,左手拿着一杯早已喝干净的奶茶,奶茶杯里还有几只残留的珍珠。她用很大的步幅跨下了后门的三级台阶,大腿根及臀部的线条在这一瞬间暴露出来。清脆的响声过后,她的高跟皮靴踩到了厚实的沥青路面上。一位烫着卷发的妇女在车门关闭的一刹那用一种阴阳怪气的语调对女孩的装扮进行了羞辱性的评价。女孩自然不知道这些,就像妇女不知道女孩原本闷闷不乐,却在某个时刻盯住手机,脸上浮现出笑意又被立刻收回。

  夜色愈发深了。奇怪的是,车上的乘客一直很多,他们愈发疲惫与沉默,情侣们不由自主地依偎在一起,清冷的秋天在公交车上找到了某种生机。我将在倒数第四站下车,这令我感到遗憾。

  荒原

  2019.10.24

  于济南遥墙

本文地址:http://www.ganen360.cn/sanwensuibi/35972.html
版权声明:本站文章部分来源于网络,如有侵权请联系站长。欢迎分享本文,转载请保留出处!

发表评论


表情

还没有留言,还不快点抢沙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