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福像花儿一样开放

原创 感恩人生  2019-06-20 10:28:49  阅读 8 次

  文\周爱玲

  去年腊月二十六,天蒙蒙亮,爱人就催促我赶快起床,因为峡门村罗开社的社火要在十点钟开始,怕迟了误事。寒冬腊月里大清早要离开温暖的被窝,实在痛苦,可想起白才旦千叮咛万嘱咐我一定要去,我也答应他了,此刻再反悔就说不过去,只好挣扎着爬起来。

  我爱人是峡门镇峡门村第一书记,由于他工作的缘故,我跟着跑了七八次峡门村,也认识了一些村民。白才旦是罗开社的村民,也是我爱人的帮扶对象。年前爱人与我商量好邀请才旦一家人到我家来,才旦很高兴,于是相约两家人在我家过元旦。2018年元旦,中午十二点他们一家人准时到达,这使我微感诧异。因为昨天刚下过一场大雪,山路肯定不好走,他们要从山上步行下到村路,搭车到镇上,然后坐城乡公交车到县城,再转乘公交到我家,雪天路滑,他们这是得起了多早啊!白嫂子头上裹着一方红色围巾,略显拘谨,进了屋也不肯脱掉厚重的棉衣。她的儿子和女儿落落大方,不停地打量屋里的一切。以前我并没有见过他们,可白才旦和他儿子的相貌颇具典型藏族特征:头发微卷、鼻梁高挺,肤色黝黑,但衣着打扮与我们并无两样。宾主落座,我端上早已备好的满满一桌菜肴,按习俗向他们敬了酒,白嫂子这才指着进门放在桌上的塑料袋说道:“我们山里人家也没什么好拿的,就给你们烧了两个焜锅馍馍,背了一袋洋芋。”我连忙谢了她,这才细细打量起她的女儿。姑娘皮肤白净,看着形容尚小,一问才知道她是老大,26岁,已经嫁人了,婆家就在峡门镇上,生有一个三岁的女儿。她弟弟22岁,搭了阳光政策的顺风车,这两天正在县上的腾达驾校学车。一番推杯换盏之后,才旦兴冲冲地说起腊月二十六他们社里要出社火,全村人都极为重视这件事情,这一向都在忙碌此事,然后就很诚恳地邀请我们全家人都去。酒酣耳热之际,我想都没想就应承下来,我知道罗开社是一个纯藏族社,当时就觉得能有个亲自体验藏族同胞过年的机会相当不易。

  九点钟我们到了峡门镇,坐村主任田子明的车往罗开社进发。田主任很年轻,思路清晰说话干练,开车技术很好。他告诉我别着急,因为曹副镇长一行去慰问老党员了,要等他们来了社火才会正式开始。

  我本来就是局外人,这次来纯属凑热闹,本地方言这就叫“糖包子里混卷卷”,我不是糖包子,我是卷卷,所以一点都不急,欣赏着一路的风景自得其乐。可能是马上要过年的缘故,路上没几个人,车出了镇子很快就到了峡门村的缓坡。从坡顶往下看,远远地能看见河滩里整体搬迁下来的阳坡村,一排排政府规划修建的房屋非常整齐,沐浴在冬日清晨薄薄的阳光下,透出几分静谥。一进入峡门村,田主任就不时停下车,跟熟人打招呼。路过村委会时,我惊奇地发现广场上已然安装了许多健身器材,几个小孩子正在打篮球。

  我很清楚这个广场的前身后世。2015年爱人来这里任第一书记时我就来过,当时他们筹划要在村里修建一个文化健身活动广场,场址就选在村委会旁边,却苦于没有资金。后来,通过多方协调,民和县工程质量监督站调来四十八方混凝土,县文化局划拨一部分资金,县委宣传部也筹措了部分资金,由村民出工出力,才得以修成。那天几辆商砼车从县上一个拌合站拉水泥时,我也跟着爱人去了,水泥装了车,我们坐上副驾驶直奔峡门村。我亲眼看着商砼车缓缓地将水泥倾倒在场地上,爱人指挥着村民们进行推平、抹光,做收缩缝,人们都忙得不亦乐乎,但都非常兴奋,工地上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一位长长发辫上缀着大贝壳、包着粉红头巾的大嫂正在挥汗如雨,转眼瞥见我在打量她,便很大方的冲着我笑笑,我们就聊了起来。她说:“以前去过县城,晚上看见很多人在干净、宽敞的大广场上跳舞,真是羡慕。当时就觉得要是我们村上也有这样的水泥广场,跳锅庄时不会扬起尘土,鞋也干干净净的该多好!”她回头看了一眼建设中的广场,笑道:“没想到现在我们也能跟城里人一样了!”

  广场西边的村委会早已由破败不堪的低矮平房摇身一变成为两层楼房,与南面的峡门村小学互相辉映。眼前不时闪过的庄户人家,院落整齐房屋气派,也不乏许多小洋楼;村道整洁干净,两旁挺拔的白杨树就像卫兵一样庄严地守护着这一方水土。

  罗开社对面就是巍峨的大佛山。大佛山不说话,可她仿佛也被脚下儿女们的欢乐感染了,慈爱地望着她的每一个欢声笑语的孩子。

  在一处开阔豁亮的晒场,身穿节日盛装的村民们早已在此迎候。晒场周边彩旗飘扬,各色藏袍令人眼花缭乱,映衬着蓝天白云,越发显出节日的热烈气氛。空气十分清冽,我静静地站在一边,听着欢畅轻快的鞭炮声,看着村民们将各位领导请到主席台,与村里六十岁以上的老人们并排坐在一起,斟满醇香的青稞酒,敬献尊贵的哈达,用最高的礼节欢迎贵宾。人们一一端起酒杯,皆先沾酒弹指三次,敬天、敬地、敬祖先,然后一饮而尽,宾主落座皆大欢喜。桌上摆满了糖果瓜子,不一会儿热气腾腾的饭菜一道接着一道就端上了桌,可见是早就准备好了。一片人声鼎沸中,村干部和村民代表开始轮流向客人和老者们敬酒,情真意切,相谈甚欢。古老的习俗和淳朴的民风使我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这里的镇村干部与村民之间鱼水一家亲的融洽气氛。

  周围的人们都在用藏语交谈,我一句都听不懂,可看得出他们脸上都喜气洋洋,一团和气。不知何时白大嫂找到我,拉我坐到我爱人身边,她兴奋地告诉我,她丈夫和儿子都要参加今天的社火表演。正说着,才旦端着一盘菜放到桌上,腰间系着围裙,原来他还是今天掌勺的大厨呢。

  酒过三巡大戏方才拉开序幕。晒场一边,参加社火表演的村民们身着统一的民族服饰,队列整齐地等待出场,看得出来他们确实为这次表演做了精心的准备。罗开社的社火并没有常见的敲锣打鼓,而是以藏舞为主的文艺节目。报幕声落,演员们立刻唱起了藏歌,载歌载舞依次进入会场,形成一个大圆圈。旁边一位大娘对我讲,这是祖辈流传的传统锅庄跳法,本地人叫做“旧锅庄”,她们年轻的时候跳的就是旧锅庄,但今天的社火表演节目中还有“新锅庄”,新旧相较也只在于音乐表现形式不同而已。她指着打头的一个女子说那是卓玛,是贫困户田进峰的儿媳妇,湟源人,很能干,这次所有的社火节目就是她指导编排的。

  卓玛人长得漂亮,桃红色藏袍更漂亮。俗话说内行看门道,外行凑热闹,我对藏舞是个外行,看不出个所以然,倒是对他们的服饰非常感兴趣。阳光下每个人的藏袍都非常鲜亮,年轻人以宝蓝、青绿、桃红和银白色为主,老人们则多穿黑色与墨绿色。我看着装扮都差不多的演员们发懵,只认得女人们的头饰与腰带上多半是贝壳、银子和玛瑙。大娘就告诉我,这些人一身的行头下来最便宜的也要上万,最贵的就是中间穿粉红藏袍的那个小媳妇儿,光腰带正中的金饰就值一万二。我暗自感叹:现在的老百姓收入确实增加了,生活条件变好了,舍得给自己花钱,吃穿用度消费水平与过去相比的确不可同日而语。交谈中我了解到大娘今年六十五岁了,平常并不在家住,她在镇上开裁缝铺,专门手工缝制藏袍,凭手艺挣下了两间铺面。说起现如今的生活她相当满意:“国家的政策实话好,现在的社会里只要肯吃苦,生活好得很!”她指着队伍最后一排的一个演员,自豪地道:“那个是我儿媳妇,听说她要演社火,我给她新做了衣服和帽子,你看!”我详细打量着老人的儿媳:雪白毛边的帽子,簇新鲜艳的的藏袍,衬得她身量苗条越发年轻,跳起舞来动作轻柔有板有眼,脸上始终洋溢着掩饰不住的笑意。看来她们的婆媳关系相当融洽,家庭一定也是幸福美满的。

  等到第五个节目上场,我在跳舞的队伍里突然发现了才旦和他的儿子,穿着传统民族服装的父子俩精神抖擞。父亲显得很年轻,跟儿子看起来倒像是兄弟俩。他们踢踏的脚步铿锵有力,振臂挥舞时长袖带着撕裂空气的风响上下翻飞,动作潇洒一气呵成。我是第一次真正见识到藏舞,这种从骨子里散发出的豪放与粗旷,生动地彰显出了这个民族的热情与豁达。每个演员都跳得很认真,表演十分投入,看得出他们真的很重视这次演出,准备得很充分。周围的观众们看得兴高采烈,许多人拿着手机不停地拍照、录像。

  到中午十二点节目才进行了一半,因为还有其他工作,镇村干部起身告辞,热情的乡亲们纷纷相送。才旦一家硬是要挽留我们住一晚,说吃了他家的年猪肉再走,盛情难却,但不得不却。就在我即将上车时,一位不认识的大爷往我手里塞了一罐娃哈哈,招呼我闲了来玩,令我颇感意外,忙不迭地谢谢老人。我猜想老人肯定是把我当成了新来的干部,他不知道我其实就是个混糖包子的“卷卷”,可老人淳朴的心意还是感动了我。就一罐哄小孩的娃哈哈,喝起来却特别甜美。望着车窗外挥手送别的乡亲们,我再一次体会到了人与人之间久违的真诚。

  车轮滚动,大佛山渐行渐远。一路上我反复回想着今天的所见所闻,深感农村生活变化之大,心中万般感慨:曾经的大山里田园陌上鸡犬柴扉,人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但诗情画意同时也意味着交通不便和信息闭塞,上学、看病样样困难,山村就是贫穷和落后的代名词。而现在呢?幸福的生活开始像花儿一样绚烂绽放了:通水通电通道路,学、医、住、行样样管,党的民生政策如春风化雨般,细细地滋润着每一寸土地,也如冬日暖阳般,温暖着每一颗心灵,没有落下一个人。行百里者半九十,到2018年底,峡门村74户贫困户将集体摘帽,实现整体脱贫。

  惟其艰难,更显勇意;惟其笃行,弥足珍贵!

  “小康路上一个都不能掉队!”自从习近平总书记提出并推动“精准扶贫”工作以来,峡门村正在逐渐摆脱贫困,走向小康。即使身处脑山,人们也一样能感受到社会的发展,赶上时代的脚步。

  我坚信,在党的坚强领导下,在干群双方的努力下,大佛山下的乡亲们日子将越过越红火,而成千上万个像峡门村一样的山村也必将与全国人民一道跑步前进,共同奔向小康、奔向美好的未来!

  (作者:民和县马场垣中心学校教师、省作协会员、县作协副秘书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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