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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爷的"预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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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爷爷的"预言"

 
  作者/欣又欣
 
  那是在我的童年时期,爷爷给我的印象是花白的头发与胡须,个子较高,腰板很直,是全家的长者。爷爷年过六旬,在早先的时代算是高寿的,左邻右舍中数他年纪大,是老爷子,理所当然地在家赋闲。爷爷能看一般的书,粗通文墨。他认为那个"张大帅"真给东北人提气。"张大帅"何许人也?后来我才知道,他是在"皇姑屯事件"中被日本鬼子爆炸身亡,绿林出身的奉系军阀首领张作霖,号称"安国军政府海陆军大元帅".
 
  所谓爷爷的"预言"是我在一旁听到他的只言片语,而由我认为是"预言"的。譬如说吧,我年幼时中国的东北已经成为了日本侵略者占领下的沦陷区,而我就生活在日本军国主义策划下的伪满洲国。伪满警察横行乡里,作恶多端是出了名的。有一年冬天,警察都戴上了用野兔皮毛制成的防寒帽。野兔皮毛灰褐色,毛茸茸的,夹杂很长的闪光的"针",保暖性能好,皮板脆。我的家乡城外都是草原,野兔奇多。大概日本人无钱也无心给他们的爪牙置办貂狐之类的皮帽,只能以这种低值易得的兔子皮毛聊以过冬。三三两两的伪警察走在街头,头顶上的"兔子"压在脸上十分抢眼。人们远远地见了都互相警告:"兔子来了!"爷爷也这么说,但必然加上一句歇后语:" 兔子尾巴—— 长不了".我那时不理解这句话。但不久,日本投降了,东北光复了,伪满洲国灰飞烟灭。那些"兔子"树倒鸟兽散。爷爷的这个"预言"的确是很灵验。
 
  为什么把爷爷的话上升为"预言"的高度呢?爷爷不是哲学家,却能发现事物的发展规律。他更不是算命先生,却能预测祸福休咎。爷爷在我童年的印象中似乎有"半仙"之能。为什么这么说,至今我也弄不懂他在何处练得这样的"本领".这些"本领"大致有三项:一是他会"讨茶".所谓"讨茶"不是向人乞讨茶叶,而是邻里中谁家有人身体不适头疼脑热的便拿来一小包茶叶,请他老人家行一行"法事".我见过爷爷正襟危坐,双手捧着打开纸包的茶叶念念有词地祈祷一番。之后拿回家里沏成热茶由患病的人饮下。效果自然是有的,伤风感冒之类的小恙喝了热茶,发发汗,退退烧也许自愈了,那讨来的茶也就好使了。二是他会写"拘魂单".顾名思义,"拘魂单"是用它把小孩丢掉的"魂"拘回来。谁家的小孩受了惊吓,多由孩子的妈妈请爷爷在一块矩形的黄表纸上写上符箓就成了"拘魂单".我有时好奇地闪在一旁看爷爷给人写"拘魂单".只见他用毛笔写了个大大的"弓"字,然后问了孩子的姓名、生年月日,再写上似图形又似文字的笔画,我一概不认得。爷爷撂笔嘱咐入夜孩子睡熟,由母亲在床头火化"拘魂单",浸入清水碗内放在孩子旁边,第二天天亮,由母亲将符水服下。"拘魂单"的作用怎样,我有亲身的体验。我发烧了,已经吃了退热药,但爷爷欲一显身手,主动地写了"拘魂单".夜里我躺在炕上尚未入睡,母亲操作起来,我在被窝中佯睡,得以看了母亲的全程化符情景。翌日天明,我身体如常了,便暗中看母亲对这碗符水如何饮下,熟料她偷偷地倒入灶中了事。爷爷第三个本领是扎针。针是银针,与现代中医使用的极细的不锈钢针不同。1946 年炎热的夏天,县城爆发霍乱传染病,有人求爷爷扎针治病。我见过他将银针刺在患者的手指尖上。在那医疗水平低下的年代,有病乱投医,洋法、土法、巫术并用,经过七治八治也许恢复了健康。如果在多方治疗下再经过爷爷的扎针,"妙手回春"的名声也有爷爷的一份了。
 
  爷爷的"本领"不是经常显露的,只是有人求得上门他才略显身手,从不收取报酬费用,可以说是"行善".但是爷爷的"行善"与爸爸的行医是矛盾的。爸爸是西医,在这个小城里经营一家小医院,凭自己的医术养家糊口,成为全家唯一的经济来源。父子两代人,一个是土法"行善",一个是科学行医。两者都各干各的,互相井水不犯河水。我从未在爸爸的口中听说爷爷的讨茶画符是愚昧无知,也未曾听爷爷说过爸爸的吃药打针是奇技淫巧。
 
  患者对给自己治好病的人是感激不尽的。那时也盛行送礼,都是在痊愈之后,赶上逢年过节。所送礼物没有红包,更无暗箱操作,都是人们常见的实物。一年中秋节之前,接到的礼物有"套月饼",就是将月饼从大块到小块逐渐往上摞到二十几层形成宝塔状,再用红绿彩纸包装起来;还有的送上四个绿油油的大西瓜;又有的是四盆盛开的颜色各异的菊花。都是明晃晃地送上门来,送礼人受礼者酬谢连声,唯恐人不知。我暗中统计一番,爷爷是义务"行善",爸爸是收费行医,谁收的礼物多呢?"行善"的礼物绝少,大多数是行医所得。
 
  我和哥哥上了中小学。爷爷的"讨茶"和写"拘魂单"的本领是对付"小儿科"的,在家里施展不出了。再说爸爸是西医,家里人谁生了病都是吃药打针。那时我看到的最高医疗手段是往胳膊上注射。爸爸虽然开医院也没见过打吊瓶的。与如今不同,现在大大小小医院都可见到门诊室一排排的人打吊瓶。打吊瓶成了"司空见惯浑闲事".有"半仙之能"的爷爷一入冬气管炎发作,咳嗽连声,吐痰不止。爷爷的招法对自己的病症一筹莫展。只有爸爸的吃药打针,用上止咳糖浆或麻黄素之类的药物才见疗效。"半仙之体"也从不拒绝。
 
  说到爷爷的另一个"预言"是冲着我来的,而且是生死攸关的。
 
  我们兄弟二人。那时哥哥正在中学读书。现在的中学早已属于普及教育,那时的中学是全县的"最高学府".谁家的孩子考上中学与范进中举一样,中学生成为周围有大知识、有大前途的人。正在中学读书的哥哥结婚了。平心而论,我的嫂嫂人品贤淑,相貌端庄,就是一天书也没念过。大概因此兄嫂经常口角,怒目相向,给本来和睦的家庭带来"冷战"气氛,搅得举家不欢。我也看不惯,有时劝说他们,只是人微言轻,哥嫂都当耳旁风。一天,家中来了一位与爷爷年龄不相上下的客人,使哥嫂的"内战烽火"暂时平息,都出去办自己的事去了。堂屋中剩下爷爷和客人,我在旁屋看书,爷爷与客人唠嗑,以为我也出去了。一些对话我听得清清楚楚。
 
  "这小两口儿,一天不愁吃穿,无事可干,总是叽叽咕咕。"是爷爷不解的埋怨。
 
  "还是年轻啊!好比四棱子木头,没往圆眼钻过。等长大再磨练磨练就好了。"旁边的客人在安慰。"从小看大,三岁知老,还怎么长大?"爷爷信心不足,唉声叹气。"我看你的二孙子脾气好,还能在哥嫂前劝说劝说。"
 
  "好是好,我端详这小孩的寿命不会长……"爷爷放低声音说。我一字不落地听了个满耳。那时不懂"惊心动魄"这句成语,现在回想起来就是那时的感受。那时我好看戏,常听到评剧的角色唱到悲苦处有句"好一似凉水浇头怀里抱着冰"的唱词,我平时烂记于胸,没有体会,听了爷爷的话,心情瓦凉如冰,感同身受。求生怕死是人的本性,从此总有一个阴影在头上晃动,又不敢往外说。好在不久家乡解放了,我继续在小学读书,受到的是民主教育,学到的是科学知识破除迷信。爷爷的那句"预言"逐渐失去了作用。
 
  我由小学而中学,迎来了中华人民共和国的建立,从此在新中国的阳光雨露下成长、学习,升入大学。毕业后一直从事新闻工作直到退休。我那哥嫂的儿子也是大学毕业成了高级工程师兼职大学教授。曾经对我"预言"的爷爷早已过世。我的子女都进入不惑之年,他们的后代有的大学尚未毕业就在深圳找到了工作,有的行将大学毕业。我进入了人生的耄耋之年,仍然在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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