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恩

那些年,那些老电影

发布:感恩 分类:人生感悟 本站情感交流QQ群:91017152,欢迎加入!

   那些年,那些老电影

 
  作者/程晓华
 
  第一次看电影应该是在1958年,那时我上小学3 年级。放映员是县里派来的,电影片名叫《柳堡的故事》。这有点像今天"送文化下乡"的意味。放映员进村后,在小学操场上竖起了两根木杆子,挂上一块特制的大白布。后来知道,那块大白布有个专有名称,叫"银幕".
 
  天还没擦黑儿,村里的男女老少便扛着条凳,拎着方凳,早早地聚集到了操场上。难得有这样的聚会场合,男人和女人都与相熟的长辈或平辈打声招呼,唠几句闲嗑,然后找地方坐下。坐不住板凳的孩子们在人群中钻来钻去,相互追逐嬉闹。
 
  天黑下来后,电影开演了。随着八一电影制片厂那颗光芒四射的五角星厂标出现在银幕上,操场上终于安静了下来。我一边看电影一边琢磨,就那么一束光打到白布上,怎么就出现了能够活动的影像了呢?我还悄悄地跑到银幕后面看了看,原来,后面也是可以看的,只是朝向是完全相反的。
 
  那场露天电影让我见识了电影的神奇,也记住了电影中的"二妹子"及插曲《九九艳阳天》。后来体会,《九九艳阳天》所以久唱不衰,就在于反映了"小英莲"和"十八岁的小哥哥"对爱情的渴望与期待,所以在年轻人心中引发了广泛共鸣。
 
  第二天,邻村派马车将放映员接走了。晚上,村里一帮年轻人跑到邻村又看了一遍《柳堡的故事》。据说,这帮人全是冲着清纯甜美的"二妹子"去的。后来得知,"二妹子"的扮演者叫陶玉玲,当时是南京军区前线话剧团的演员。
 
  尽管陶玉玲后来在电影《南京路上好八连》中成功地扮演了"春妮",但在观众的心目中,"二妹子"是她永远不可更换的"标签".再后来我得知,《柳堡的故事》的编剧除胡石言外,还有那个鼎鼎大名的黄宗江。黄宗江是剧作家,电影《海魂》《农奴》《秋瑾》等均是他的作品。当然,他还有个妹妹也很出名,那就是电影明星赵丹的妻子、电影演员黄宗英。黄宗英后来专事写作,也取得了不俗的成绩。
 
  1959年,我家由乡下迁入父亲工作的国营林场。那是一个吉林与黑龙江两省交界处的深山沟儿。按林区约定俗成的叫法,各林场被统称为"沟里",而林业局机关所在地黄泥河则被称为"地区".
 
  "沟里"的文化生活很贫乏,唯一让人期盼的便是每月一次的放电影。林业局组建了一支巡回电影放映队,配备了一台在森林小铁路上行驶的内燃机车,大小跟现在城里常见的中型面包车差不多。林场职工当时有个说法,说每月都能过两个"节":一次是放粮,解决人们的物质需求;一次是放电影,解决人们的精神需求。
 
  电影放映车驶进林场时,总会鸣一声长笛。那声悠长而悦耳的笛声,总能把人的神经调到兴奋的"波段".晚饭前,林场的广播喇叭开始播放"通知",预告当晚电影的片名及放映时间。地点则是固定的,那便是职工食堂,说得准确点,其实是职工食堂兼俱乐部,或者说是加长版的职工食堂。南头是厨房,紧挨着是餐厅;北头是舞台,台下摆了二十几排长条椅子。南北两部分功能不一样,但中间并无界线。林场平时开职工大会或者春节职工联欢也在这里举行。
 
  记忆犹新的是,就在这个多功能职工食堂里,我平生第一次观赏了彩色电影,是长春电影制片厂拍摄的音乐故事片《刘三姐》。影片中的漓江山水别具风情,影片中的"刘三姐"别有风韵。用一个字概括,就是一个"美".
 
  40多年后的2004年5月22日,我在长春五环体育馆见到了"刘三姐"的扮演者黄婉秋女士。她是应邀参加"红色经典演唱会"来长春的,并接受了《夕阳红》特约记者程岂平的采访,上了一期" 封面人物".后来,我又结识了《刘三姐》中"阿牛哥"的扮演者刘世龙。他更为出名的角色是《英雄儿女》中的"王成",那个高喊"向我开炮"的志愿军英雄。再后来,我更结识了《刘三姐》的导演苏里。这两位名人也都上过《夕阳红》的"封面人物".
 
  上初中后,我从" 沟里"来到"地区"."地区"的老俱乐部是贮木场建的,被称为第一俱乐部,是一个很破旧的大房子。我在那里看了一部电影叫《怒潮》,其中的插曲《送别》很流行了一阵子。"文革"期间,《怒潮》挨批,说它的历史背景是"平江起义",意在为"反党集团"头子彭德怀树碑立传,从此这部影片再无消息。
 
  林业局后来在机关办公室附近兴建了第二俱乐部。这个俱乐部是完全按电影院建造的,有高悬在上的放映室,有全套的音响设备,有当时刚刚流行的以铸铁支架和成型胶合板相匹配的座椅。观众凭票入场,对号入座。平时,俱乐部每天晚上放一部电影,碰到观众喜欢的片子,也会在下午加映一场。
 
  那时的学生票很便宜,但有学业累身,每月也只能有选择地看一两场电影。
 
  1966 年," 文革"风暴骤然而至。被毛泽东认定"问题不少"且"跌到了修正主义的边缘"的文学艺术领域首先受到冲击。"中央文革小组"副组长江青当时被人捧为"文化旗手".这位电影演员出身的"旗手"对新中国成立以来拍摄的影片逐一进行审查,除《地道战》《地雷战》和《南征北战》外,其余的影片悉数被列入"毒草"名单,惨遭铲除。除"老三战"外,"两个列宁"在译制片中幸免于难,这便是《列宁在十月》和《列宁在一九一八》。影片中瓦西里对妻子说的那句"不要难过,不要哭,会有的,都会有的,面包会有的",成为吃不饱肚子的中国人的一种自我安慰。
 
  为扭转电影市场虽然"干净"但却冷清的局面,有关部门从1968年开始陆续从阿尔巴尼亚、越南、罗马尼亚、南斯拉夫等"哥们儿"国家引进一批影片。这批影片制作粗糙,几无艺术性可言,但南斯拉夫影片《瓦尔特保卫萨拉热窝》是个例外,受到中国观众的热捧。
 
  1970 年4 月,周恩来总理访问朝鲜,先前因中苏论战朝鲜选边站在苏联一边而冷却的中朝关系开始回暖。此后,朝鲜出品的《鲜花盛开的村庄》《摘苹果的时候》等影片先后进入中国市场。影片中展现的优美的环境,整洁的村舍,机械化的耕作方式让中国观众羡慕不已。尤其那部产生轰动效应的《卖花姑娘》,犹如在神州大地投下一颗威力无比的"催泪弹",让感情脆弱的中国观众泪如泉涌,"泪奔"不已。片中那首《卖花歌》也在大街小巷到处传唱。
 
  当时不知什么人编了个" 段子",说阿尔巴尼亚电影是"莫名其妙",越南电影是"飞机大炮",罗马尼亚电影是"搂搂抱抱",朝鲜电影是"又哭又笑",中国电影是"新闻简报".
 
  这里所说的"新闻简报",是指当时在正片放映前加映的由中央新闻纪录电影制片厂拍摄的"新闻简报",时长5 分钟左右,主要报道时政新闻和各条战线的新成果,类似于今天央视的"新闻联播".记得我们部队的锅炉房由于在长春市率先对老旧锅炉进行改造,在节煤除尘方面取得一定成效,竟也上了一期"新闻简报".
 
  从1970 年开始,在江青的谋划与指导下,《智取威虎山》《红灯记》《沙家浜》等8 个"样板戏"先后搬上银幕。按照江青规定的创作原则,这8 部戏在人物塑造上努力践行"三突出",即"在所有人物中突出正面人物;在正面人物中突出英雄人物;在英雄人物中突出主要英雄人物",使所有主要英雄人物无论男女全成了"浑身是胆雄赳赳"的"高大全"式"超人".一时间,所有文艺创作全都照搬"三突出"原则,生产了一批概念化、程式化、脸谱化的作品。在无戏可看的日子里,"样板戏"电影部分缓解了中国老百姓的精神饥渴,并掀起了一股全民学唱"样板戏"的热潮。时至今日,那个年代过来的人几乎都能哼唱几段"样板戏".
 
  无疑,这是那个时代的历史记忆。
 
  1972 年9 月,中日两国实现邦交正常化。此后,日本电影源源不断登陆中国市场。这其中,《望乡》和《追捕》在中国掀起了不小的波澜。《望乡》,让人见识了女记者山谷圭子的扮演者栗原小卷的明星风采。《追捕》中杜丘的扮演者高仓健以他硬朗的外表没费吹灰之力便俘获了中国年轻女性的芳心,并进而成为未婚女性的择偶标准。
 
  为爱情奋不顾身野性十足的真由美的扮演者中野良子也受到中国观众的追捧,以至"真由美"成了她在中国的"代称".至于影片中那个矢村警长,他的一身打扮引领了中国的时尚潮流。卷曲的长发,拖地的喇叭裤,再加上一件风衣和一副墨镜,成了那个年代中国的时髦装束。山谷圭子和矢村警长所穿着的喇叭裤,继"列宁装""中山装"和"解放装"之后,几乎一夜之间风靡全国。无论高矮,无论胖瘦,城里的年轻人大都穿上了喇叭裤,就连部队也有士兵将肥大的军裤改成了喇叭裤。对此,许多老前辈忧心忡忡,担心毛泽东所预言的"和平演变"将变为现实。有文章记载,时任国务院副总理的万里到广东检查工作时,看到满街的喇叭裤和蛤蟆镜,心怀善意地劝告广东省委第一书记任仲夷:"还是管管吧。"任仲夷不以为然,笑道:"万里同志啊,我们要管大事,这些生活小事还是随他吧。我们共产党祖师爷马克思就是大胡子。喇叭裤,老祖先在唐朝就开始穿了。"
 
  实践证明,喇叭裤并未颠覆中国政权。随着人们审美情趣的变化,喇叭裤早已自行淡出中国人的视野。
 
  在此期间,印度电影《流浪者》《大篷车》《奴里》以它载歌载舞的独特风貌赢得了中国观众的青睐。《拉兹之歌》和《丽达之歌》一时间广为传唱。
 
  在那个文化惨遭摧残的荒凉年代,看电影成了人们难得的精神享受。我们几个爱看电影的单身汉在十几年间几乎跑遍了长春市内所有的电影院和剧场,从距离较近的财贸干校俱乐部、长影剧场到市中心的朝阳电影院、人民电影院和春城剧场,再到长江路附近的长江电影院、珠江电影院、红旗电影院和艺术剧场,往远走则是七马路附近的儿童电影院、东盛路附近的东盛电影院、大马路东侧的大众剧场以及南头的红星剧场。至于军方的勇士俱乐部和省军区礼堂,也是我们经常"光顾"的地方。偶尔得到几张内部赠票,更是令人喜出望外。
 
  当时红旗街附近唯一的购物场所是六商店,北邻电车公司的停车场,与路东的吉林省人民医院斜对过儿。由六商店西行一站地是我们部队机关的驻地,向南一站地是长春电影制片厂。长影的宿舍区也在红旗街附近。由于这个缘故,到六商店购物时,经常与早就在银幕上熟悉的长影演员不期而遇。我就在红旗街遇见过郭振清、方化、梁音、刘世龙和庞学勤等知名演员。对长春的老百姓来说,在街头路遇长影或来长影拍戏的电影明星是件平常事儿。那时人们对明星也很崇敬,但并不表现出来,顶多也就是指指点点议论几句,全无后来"追星族"的热烈与疯狂。
 
  1973年和1974年,长影厂重拍《青松岭》和《平原游击队》,原来的黑白片变为彩色片。更重要的变化是,《青松岭》突出了两个阶级两条路线的斗争;《平原游击队》则按"三突出"创作原则进行了修改。我所在的森林警察部队当时有一支"毛泽东思想文艺宣传队",应邀参与两部影片的拍摄。出于好奇,我随宣传队的演员"混"入了长影厂的7号摄影棚,目睹了两场戏的拍摄过程。7 号棚是长影最大的摄影棚,拍《青松岭》时把马车都赶了进去。在拍摄现场,见到了万山大叔的扮演者李仁堂,他当时是河北省话剧院的演员;还见到了坏分子钱广的扮演者李树楠,他当时是承德地区话剧团的演员。有意思的是,多年后在承德避暑山庄游览,在山间小路上居然碰到了散步的李树楠,他那时已退休。
 
  在《平原游击队》拍摄现场,见到老"李向阳"郭振清和新"李向阳"李铁军。郭振清由于年龄关系无法再扮演"李向阳",只能充当"顾问"给李铁军说戏。"松井"的扮演者一直找不到合适人选,最后只好请饰演鬼子"专业户"方化重新披挂上阵。
 
  后来看新版《平原游击队》,总觉得不如老片好。僵硬的"三突出"很难走进观众柔软的心田。
 
  随着中国改革开放的进程,港台影片大举进军大陆市场。紧随其后,美国大片如海啸般滚滚袭来,迅速将"统购统销"体制下培育起来的国产电影推至"被人遗忘的角落",各大电影制片厂陷入全面亏损无力自救的窘境。
 
  现如今,可看和好看的电影越来越多,而我却丢失了看电影的兴致。是年龄大了腿脚懒了吗?是电视剧充塞荧屏夺人眼球吗?也许是。但最根本的,也许是缺少了那个年代那份令人焦虑的精神饥渴。
  本文出自:感恩在线 链接地址:http://www.ganen360.cn/ganenrensheng/3827.html
分享到:

  本文标题:那些年,那些老电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