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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克申的画意人生朱瑞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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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克申的画意人生朱瑞鸿

 
  作者/韩欣欣
 
  冬日的一个午后,来到张克申先生的画室,一张大大的桌子,几把椅子,墙上挂着他的几幅画作,这是一间很简洁的工作室,张老在这里创作、教学。冬日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温暖着整个房间,这样的时光惬意而舒心,年逾古稀的张老温文尔雅,侃侃而谈。谈谈画作,说说生活,聊聊与书画相伴的人生。
 
  儿时:懵懂中只喜欢画画
 
  1940年,张克申出生在辽宁省营口县英风寨村的一个普通家庭,他5 岁时父母双亡,从此与奶奶共同生活。
 
  张克申从小就喜欢画画,他的童年是寂静的,基本在涂鸦中度过。空闲的时间,张克申都用来画画,那时,家里并不富裕,没有更多的笔和纸,他也会以树枝为笔,大地为纸,尽情地画着。在儿时的记忆中,张克申最快乐的时光就是过年。春节是张克申儿时最盼望的日子,虽然家里那些年没有条件准备什么年货,但一定会贴年画。只要有年画,张克申就很高兴,因为他能临摹的东西又多了。他临摹的年画大多是一些中国古代的历史人物,比如"三国"的刘备、关羽、张飞、赵云,还有"精忠报国"的岳飞等。年画在中国的北方广为流传,它的线条单纯、色彩鲜明,是常见的民间工艺品,也是中国画的一种,这也在无形中奠定了张克申掌握中国画的根基。但那时张克申对画画只是简单的喜欢,没有长大后当画家的想法,更不知道画画还能成为一个职业,变成日后养家糊口的本事。无论那段岁月如何清苦,他笔下画出来的人物和故事,丰富了张克申儿时的记忆,为他黯淡的童年增添许多亮色。
 
  儿时张克申生活的那个北方小村子,世世代代的人们都是靠种地为生。小小的张克申也是家里的半个劳动力,他要帮着奶奶干农活。春种秋收、面朝黄土,张克申也延续着这样的生活,但他与祖辈不同的是,农闲之时,他会找机会画画,画皮影,画他喜欢的历史故事,像《薛仁贵征东》《薛丁山征西》《十五贯》等。村里有的人家有画报,张克申家里没有钱买,他就借别人家的画报看,然后凭借记忆画出来。他一有时间就跑去邻居家里看画报,时间久了,人家也就把画报送给他了,张克申很高兴可以反复地看,反复地画了。在张克申成长的岁月里,陪伴他的是"孙悟空闹天宫""呼延庆打擂""穆桂英挂帅"等民间故事,受这些故事的影响,张克申从小就想做那种一身豪气、忠孝两全,敢于奋战沙场的英雄人物,不断跃然他笔下的是一个个鲜活的历史人物。丰富的民间文化在无形中滋养着儿时的张克申。
 
  少年:学画无门却从未放弃张克申上了小学。当时学校没有美术老师,美术课都是其他科的老师代课,老师也只是画一些简单的粉笔画。画画条件简陋,张克申就照着书中的插图临摹,甚至有时上课他也会分神,大部分的注意力都放在了画画上。
 
  奶奶并不理解张克申对画画的着迷,她有时会提醒道:"你小子不务正业,看你将来吃啥?"在奶奶看来,正业就是安分地干农活,多产庄稼,有个好收成。然而,少年张克申并没有放弃对画画的热爱,并且越画越成熟。凭借一副马吃草的绘画,张克申获得了"全区图画课奖",这个奖项虽不大,却是对张克申追求绘画艺术之路的莫大肯定。
 
  抗美援朝时期,村里的学校让张克申去画板报,画幻灯,大家都觉得他画得很好。村人的赞誉,对张克申都是鼓励,因为此前的那些年,他只是自己默默地画,从没有人欣赏过。
 
  那时,村里会在春节前后安排演出抗美援朝活报剧,还有《小二黑结婚》《梁山伯》等戏,演出需要布景,张克申就画布景中远处的天、山、云、房、树、河等景物,这对于没有系统学习过画画的张克申来说,也是很好的练习机会。画布景的过程中,张克申发现了自己的不足,他想画出更好的作品,想在绘画这条路上走得更远,张克申觉得自己需要更深入的学习。
 
  在张克申生活的村子里,没有能够学画的学校,他听说县里有一个大石桥文化馆,那里可以学画,但从张克申家到文化馆来回需要30 里路。虽然路途遥远,并没有打消他去学画的念头。可张克申不是文化馆的学员,老师不让他进教室,张克申就站在教室外面听课,看里面的人画画,看人家如何用色、如何用墨。即使是这样的"旁听",张克申也觉得有收获。
 
  张克申有一个同学的哥哥在大石桥中学读书学画,他水墨画画得很好,特别是画老虎,画得惟妙惟肖。但村子离学校很远,同学的哥哥住校,每周只回家一天,张克申每周就等他回村的时候和他学画,同学的哥哥可以算做张克申人生中的第一位绘画老师。
 
  张克申的另一位老师是村里新来的教地理和美术的许老师。张克申上美术课非常认真,有时许老师让少年张克申帮忙画地图,张克申就按照比例严谨地画,这种严谨的态度为日后的创作打下了扎实的基础。张克申在许老师这里画的第一幅完整的画是荷叶和青蛙,许老师很喜欢,就把画留下了。
 
  中学念了两年,张克申离开家乡,来到了吉林省辽源市的姑姑家生活。为了考高中,张克申到辽源市辅导站和市文化馆复习准备考试。他发现文化馆可以学画,可去了两次老师都没有收下他,而是收了张克申一个托了关系的同学。每次同学上课的时候,张克申就在旁边看着,后来,老师也不赶他走了。张克申就这样自学、自悟。那段时间张克申接触到了素描、速写、水粉等绘画形式,对绘画有了更进一步的认识。
 
  青年:工作与画画相伴,画画也能养家糊口
 
  19岁,张克申面临着严峻的生活,所以他早早便踏入社会,有了第一份工作,是在工厂的工会搞宣传。由于工作表现突出,后来被《辽源日报》社看中,请他做报社的通讯员。报社开设了短期的书画班,张克申报名参加,当时老师只比他大两岁,两个人相处得很好,像兄弟一样。这段时间的学习是愉快的,张克申学习了水彩、人体解剖等许多绘画专业知识和创作技巧,也熟悉了报社的工作内容,之后,顺理成章地调到了报社,主要负责画插图、写标题。在报社工作快4 年的时候,张克申又被调到了辽源鞋革装具厂。那时张克申刚刚25 岁,他就成为了主管生产技术的副厂长,这是工厂成立以来第一位如此年轻的厂长。张克申担任副厂长还兼工会干事做宣传,画板报就都成了张克申的事情。虽然忙累,但将画画的爱好变成了工作,张克申也不觉得辛劳。
 
  初到鞋革装具厂,张克申每个月可以挣到35 斤的粮食。之前在报社工作,他每个月只有29 斤半粮食,家里人口多,粮食不够吃。如今在企业工作,每个月多了6 斤粮食,在那个物质极度匮乏的年代,6斤粮食无比珍贵。
 
  隔行如隔山,换了新岗位的张克申遇到了很多挑战,他的第一个任务就是设计新款皮鞋的样式。画图纸出方案,忙了几个月,凭借着他对工作的认真负责和对业务的钻研,他终于成功地设计出得到众人认可的鞋样。
 
  一年之后,"文化大革命"开始了。工厂里经常开会,需要挂毛主席像,画毛主席像是很重要的事,全厂画画最好的要数张克申了,但他从没接触过油画。他就跑去看别人画,看了两个半天,他决定试着自己画一画。张克申画好了主席像送审,一次就通过了。上级领导到厂里来视查的时候,看到厂里挂的主席像,觉得画得很好,就问是谁画的,有人自豪地回答:"是我们厂长画的!"领导看到张克申说:"你画画不务正业……"张克申理直气壮:"我的工作也没耽误啊。"这件事情渐渐传开了,越来越多的人知道张克申画画好,纷纷来找他帮忙画画。张克申的业余时间都用来画画了。工业学大庆的时候,张克申在干好本职工作之余,还为京剧院画布景、为报社画美术插图、为粮食局画画。虽然那时画画不赚钱,但是粮食局会给他一些米和油作为酬劳,这在那困难时期,可缓解不少家里的生活压力,也证明了,画画还是能够养家糊口的。
 
  中年:在工作中不断学习,对梦想从未放弃
 
  张克申在鞋革装具厂工作了十几年,一直没放弃画画,并且因画画被说成"不务正业"的张克申,却因画画改变了生活。1982年,国家轻工部要求在吉林省二轻工业学校开设"革制品设计专业".这个专业当时在我国还是一项空白,开设之初找不到老师,经人推荐,学校找到了张克申,他就带着家人调到了长春,开始新的生活,工作上也面临着新的挑战。
 
  张克申是一个积极进取、踏实肯干的人,教学虽然对他来说是一个全新的领域,但他肯钻研。张克申到"二轻校"的第一件事就是根据教学大纲设立教学课程,专业课、设计课,结构设计、平面设计、立体设计、加工工艺,课程中还涉及到美术、高分子材料,化学专业课、力学课……学校看到张克申拟定的课程设置非常全面,很是满意。得到了学校的认可,张克申又开始组织编写教材。
 
  为了提高自身的教学水平,张克申向学校申请到中央工艺美院进修学习,但学校不舍得让他去北京学习,只同意他到吉林师范大学美术系进修,这样便于张克申随时参与到学校的工作中。于是张克申一边工作一边学习,在师大进修了三年。
 
  结合社会发展需要,学校欲创办"工业造型"专业。当时中国的制造工艺很好,但外形设计滞后。这个时候张克申已经52 岁了,他接受了学校指派的新任务,用了两年的时间去苏州、上海、广州等地调研,之后给学校写报告……长时间的劳累让张克申的身体出现了健康问题,去医院检查,发现得了糖尿病。身体已经不允许张克申继续高强度的工作了,于是他病休去了南方。
 
  张克申在南方休养身体的时候,把全部的精力都放在了画画上,他开始了新的学习,接触到国画,从理论、技能到笔法,一点一点地学。学写意画,学画人物。看到别人用水粉画牡丹,他也尝试着画。张克申去转书画市场时发现,牡丹的销售最快,它寓意好,且雅俗共赏,无论是专业人士还是普通百姓,都喜欢牡丹。虽然生活需要物质的支持,也需要精神的力量,人们需要美来装点生活,丰富内心。
 
  老年:笔墨焕彩,教画育人享受退休生活的张克申开始画牡丹,已是步入老年,他画画的时间更自由了。从临摹开始,张克申曾去北京劳动公园写生,在附近一住就是半个多月,从花开画到花落,风雨无阻,从不间断。
 
  多年前,张克申曾在长春市的吉发古玩城开了个画店,有时他在店里画画,很多人会围上来看,有人要买画,还有人要学画。就这样,张克申开始了授画生涯,直到现在。张克申刚开始教画的时候,大家的工资都不高,上课的费用也是学生自己定,一个月4节课一共50元钱,最低的学费是20元钱。后来,学生们主动给张老师的学费涨到150元钱。有的年轻人家境困难,拿来的学费都是零钱,10元一张的都是大票。还有一些下岗工人来学画,张克申从没收过他们的钱。
 
  在张克申这里学画的除了中国画的爱好者,还有一些是报考艺术院校的孩子。曾经有一个东北师范大学的毕业生,想报考清华大学的研究生,虽然没有绘画的基础,还是拜在张老师门下刻苦习画。专业课考试的时候,这个学生画完后,监考老师都给这个学生鼓掌,夸奖这个学生画得好。多年的授画,让张老师桃李满天下,他有的学生考到了鲁美,有的进入了新加坡艺术学院高等学府。作为老师,张克申备感欣慰。
 
  张克申一直认真而努力地生活着、为工作努力地奋斗着,为追求绘画艺术不断地进取着。小时候就父母双亡,家境清贫,没有老师教他,张克申就一直自学、自悟,几十年的刻苦学习,张克申画出了很多优秀的作品,办了很多画展,还总结了自己的绘画技法,出版了《张克申写意花鸟画技法》和《张克申牡丹梅花画》,很受读者欢迎,再版多次。2003年,法中友好协会邀请张克申参加文化部组织的全国九人联展。2006年,张克申受邀参加了中国书法家协会和美术家协会联合组织的百余名艺术家文化艺术交流团,为纪念澳门回归,参与创作送给何厚铧的百米长画卷。通过这些画展与艺术交流活动,张克申与其他画家交流取长补短,作品得到了国家和各国画家的认可。
 
  "老翁丹青几十载,终得牡丹长吐芳。"认认真真生活,勤勤恳恳画画;在生活中绘画,在绘画中更好地生活。从庄子的美学思想到近现代的绘画研究,对生活的感悟与对中国绘画艺术的思考,年逾古稀的张克申的画作,体现了他对人生不同困境的超越,和民族绘画传统美学至高境界的一种领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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