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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笼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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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笼香

  作者/芊芊

  作者简介:江西南昌市中学教师,有多篇散文、诗歌、散文诗发表。

  我还记得胜利路口那家老字号镇江汤包店,还记得店里店外人头攒动的热闹景象。

  那是一家只有三四十平米的小店面,外间挤挤挨挨地摆了十来张小方桌,每张桌子上都平平整整地放着装着酱油和醋的小壶,还有姜、蒜、芝麻酱、辣椒酱等佐料小碗。里面是工作间,几个女工一刻不停地擀面、弄馅、包好,再十个一装地放进小笼,旁边,是摞得比人还高的不断散发着热气的小蒸笼。

  店里的生意实在是好,每天从早到晚,进进出出的人络绎不绝。里面的座位永远是满着的,客人在门口付了钱,就捏着写了小号的纸片,焦急地等待。那个胖乎乎的女服务员,不定时地出现在里间门口,扯着大嗓门叫着:“十五号……二十号……”,就见几个急切的身影,端着自家要的汤包,喜滋滋地走了出来。门口的人羡慕地看着,有些沉不住气的就会来回奔波,一边听着里面的报号数,一边计算着还有多久轮到自己。

  我不知道第一次吃小笼汤包是在什么时候,只知道第一次尝了就再也忘不了,所以,它也成了我们每次上街唯一不变的选择。那时候,家还在城郊,平时很少进城,但就是因为我爱吃,一家人常常会坐着爸爸开的那辆后三轮摩托,只是为了去吃那里的小笼汤包。

  人真是多,我跟在妈妈后面找座位,看见别人快吃完了,就站在旁边等候,一边咽着口水,一边在心里直喊:“吃快点,吃快点呀。”可等待总是那么地漫长,听着胖大妈嘴里报出来的一个个陌生的数字,心里又失望又欢喜,直到看见爸爸端着高高一摞小笼出来,心里的欢喜顿时泛滥成灾,难以自禁。

  每次,爸爸妈妈都是看着我先吃,那小小的,软软的十个汤包,围成一个圆圈,静静地卧在棕色桔梗铺就的小竹笼里,薄薄的皮,不盈筷子一握,我总是一夹就破,里面的汤汁立时溢出来。爸爸帮我把汤包一个一个夹出来,放进装有陈醋的小碟里,一边说,快点吃,多吃点,一边又说,慢点,别烫着,我听了半天,也不明白到底是希望我吃快点还是吃慢点。

  等我吃得肚儿圆,他们才会开始吃。如果外婆没一起来,就会用一个搪瓷茶缸装一笼回家,我心里又是一阵小小的欢喜,因为知道,外婆只会象征性地吃一两个,其余的,还是会成为我的腹中餐。

  我记得,最多的一次,我吃了十四个,回到家,爸爸妈妈告诉左邻右舍,说丫头真是喜欢吃小笼包,吃了十四个呢。说这话时,有几分骄傲,几分宠爱,还有几分心酸。多年以后,他们还会常常谈起那些吃小笼包的日子,还是那句话,真是喜欢吃,喜欢吃啊。

  我常常觉得,那些等待的时刻,那些围坐在一起吃小笼包的日子,是我们一家人最幸福最温馨的回忆。最后一次去吃,是在我读初中的时候,学校就在胜利路上,家离得远,中午就在学校吃饭。班上有个叫琴的女孩,无父无母,跟着爷爷奶奶生活。她说,是呀,那家的小笼包真好吃呢,哪天我们一起去,一个人吃两笼,好不好?

  就真的去了,就真的一个人吃了两笼,边吃边笑,肚子胀得难受,还是笑着吃完。

  那家店是什么时候消失的,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从此以后,再也没有吃过那么好吃的小笼包。

  前几年,在路上遇见她,那时的她正在闹离婚,我们站在路边说了很久很久,其实是我一直在听。她说着公婆对她的刁难,说着丈夫的软弱无情,说着女儿的幼小无辜,说着爷爷奶奶的年事已高,说着自己的孤苦无助,我不知道怎么安慰她,因为再多的安慰也无济于事,我只是更多地想着那天和她一起吃汤包的情景,想着她的笑,也许,她早已忘记,但我,永远会记得。

  那天以后,我没有再见过她,年少时的那段友情,如同那些飘散着鲜香气息的小笼汤包,存在过,又消失了,其实一直在心里。

  现在,吃汤包的人已经不多了,面对大街小巷层出不穷的豪华餐厅、高档酒楼、进口洋快餐,汤包,显得那么的不合时宜。但镇江汤包这四个字,每一个字都会轻而易举地牵引我的视线,无论走到哪里,只要看见汤包店,我都会有进去尝一尝的冲动,可尝过后无一例外的失望满怀。我知道,再也尝不到过去的滋味,再也找不到过去的感觉,唇齿之间,只有说不出的腻和厌。

  那天,不经意地一瞥,发现小区对面新开了一家镇江汤包,立时有种心跳的感觉,忙不迭地去品尝,却仍然不是,不是这样的,不是的。

  其实心里早已明白,时过境迁,很多东西再也找不回来,就算可以回到从前,恐怕也找不到当初的感觉,因为,变化最大的,是我自己。

  是这样的吧,只能怀念,不能再见,就如同一段未果的恋情,怀念了半生,美丽了半生,多年以后,当再次遇见,也许,你会心生怀疑,这个人,我是真的爱过吗?

  可是,谁又能说服我们不去追寻呢?哪怕山高水长,哪怕金戈铁马,只要天不老,只要情不绝,就永远不会停下追寻的脚步,不会终止爱的历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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