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着真好

原创 感恩人生  2019-05-27 09:57:46  阅读 21 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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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施崇煌

  每当大家谈起远洋船员,第一印象脑海里总会浮现平静而壮美的大海上一轮通红的夕阳正往西边的海平面缓缓地落下;落日的余晖之下有一艘劈波斩浪、悠然前行的货轮正驶向远方;那轮船的上面生活着一群清一色的坚毅汉子,无忧无虑地天天欣赏着海上如画的美景、呼吸着一尘不染的新鲜空气、环游世界并享受着各国各地的美景美食,关键还拿着高工资。这样想来,远洋船员的生活是否简直只能用3个字来形容:高、大、上?那么让我来为大家讲诉一次不平凡的海上之旅,从另一个角度了解远洋船员的真实生活吧。

  这航次从赤道下面隶属印尼的一个小岛装卷钢去印度东海岸一个叫钦奈的港口卸货,期间得经过太平洋,穿过马六甲海峡,斜跨印度洋。

  四五月份的太平洋真如慈母般的温柔祥和。从印尼到马六甲海峡一路和风旭日、风平浪静,洋面上平静得如镜子。站在船头俯视着船首的球鼻推开“镜面”,心头不禁升起一种惋惜之感。时不时的有几条婴儿巴掌大的飞鱼可能是受到了劈开浪花的惊吓,突然跃出“镜面”,高频地扇动着翅膀几乎贴着水面划出一连串的涟漪飞向一边,十几二十米之后又转眼间钻到了水底,那动作像极了小时候谁都玩过的一个游戏――打水漂;偶尔能看见三五成群的海豚家族在前面嬉戏,接二连三跃出水面,在空中画出一道迷人的弧线又直插水面,那动作干净利落,甚至不会溅起一点点水花,技术堪比奥运跳水健儿有过之而无不及……

  五天之后进入繁忙的马六甲海峡。这里是印度洋通向东南亚的海运必经要道,狭长的海峡一片车水马龙。我们在海峡口子里的新加坡补给加油,然后起航,如同一条喂饱了的梭鱼――雄赳赳气昂昂一路向前。

  两天后终于驶出狭长的海峡进入印度洋。收到气象传真,说印度洋上这两天一股较大气旋正在形成,并慢速往西北方向移动。(印度洋上5,6,7月是季风季节,此时正是太平洋风平浪静的时候,两者正好相反。)听船长说我们会受到一定程度的影响。晚上船开始轻微摇晃起来,由于装的是卷钢,份量重、重心低,所以摇晃频率很高(跟不倒翁是一个原理)。我通知机舱同志们系固机舱所有能移动的物件,迎接接下来暴风骤雨的洗礼!因为一旦进入印度洋犹如箭离弓弦,想回头是不可能了。

  船开始越来越摇、越来越晃,不仅左右还有前后,好似农村大娘手中的筛子。房间地上的垃圾桶、整箱整箱的矿泉水、椅子……开始四处奔走、游移;桌上的东西一股脑儿全往地上撒;任凭地上一片狼藉却无法收拾。由于习惯了半年多风平浪静的太平日子,偶然开始摇晃显然有些不适应。虽然咱已是20年海龄的资深船员,也难免开始头晕目眩、有点感觉眼花缭乱、心慌气短。几位年轻的船员开始不停地呕吐、脸色煞白。内地来的刚出道的甲板实习水手一边呕吐一边没忘记一个劲地埋怨他母亲。因为是他母亲听说干这行既见世面又赚钱,鼓励他出来跑船;船长是小我一岁的厦门集美大学毕业的航海系高材生,虽然他已位至船长,但特会晕船,稍有摇晃,他就开始往太阳穴抹风油精以驱赶头晕(估计会有点效果吧)。此时我门外走廊里已满是他的风油精味儿。

  风还在不断地增强,大自然已经露出了狰狞的面孔:放眼望去,上面黑压压翻滚的乌云笼罩着整个窗外的世界;下面则浊浪滔天、白茫茫一片;风夹着暴雨,雨裹着起落的船头拍打海面所扬起的十几米高的海浪,散发开来如云如烟,霎那间挡住了前行的视线……海面上涌起的波峰与波谷足足有五六米之高。一百多米长的万吨轮就像一片毫无份量的树叶,一会儿被轻轻地摇曳着托向波峰;一会儿又被狠狠地摔到谷底,继而发出船底碰撞谷底的轰鸣以及一连串船体沉重而富有节奏的振动和船壳铁板受挤压发出的“嘎嘎”声,那声音惊悚刺耳,仿佛要把铁板生生撕裂了似的。房间里只要不是原先被固定死的物件能倒的全都倒了;原先只是漂移的四方型整扎的矿泉水开始翻滚;原本具有吸力的冰箱门似乎失去了磁性不停地乱甩,冰箱里的东西一股脑儿往外涌;头顶文件架子上的文件夹散落下来,纸张四处纷飞;根本无心睡眠也无法睡眠。

  还是走上驾驶台心里比较踏实点。站在驾驶室,手脚并用握撑着墙壁上的扶手勉强站稳,向外望去,甲板上系固克令吊立柱用的麻绳般粗细的铁链眼看着被一根接一根的嘣断咱却无能为力;失去了铁链固定的克令吊吊杆的支撑立柱在风中摇摆,如醉汉的身体随时可能倒下;安装在船舯克令吊上的探照灯被狂风蹂躏得几乎散架,在空中悬晃着,不时掉下几颗电源线相互触碰而引发的蓝色火花……此时船长、大副脸已煞白(我看不到自己的脸,估计也差不多)。那不光是晕船所致,大多还是由于担忧和紧张。因为舱里装的是一卷卷能滚动的型同卷筒纸般的钢材。虽说装货港采取了系固措施,但毕竟是每卷几十吨重,一旦系固用的铁皮条被挣断,一个大浪打来船倾向一边几十度,然后卷钢滚向一边,那么20条人命、货物带船几亿资产瞬间game over了。船长一直紧缩着眉宇一声不吭,驾驶台上的空气似乎凝滞了,每人的心都吊在嗓子眼上,每一次大角度的摇晃都是一次生与死的对决,就怕这次摇过去就再也回不来了。从未感觉死神离咱是如此之近,似乎已触摸到了它冰凉的气息;此时真切感觉自己只是玩弄于魔掌中的一条小毛毛虫,强忍着生命随时可能就此止步之痛。原来在大自然的力量面前万物都是那么微不足道。“能否穿着救生衣?”突然,似乎受惊之极的青涩水手一句发自于喉咙底部近乎呢喃的话语打破了驾驶室凝重的空气。在我们听来近乎可笑,但不免有一种悲凉之感顺着脊柱直延伸到大脑。――谁都知道,如果真出意外,茫茫印度洋、汹涌浊浪间,放眼望去看不到一座山头甚至一艘过往船只,脚下是三千多米深的海底,即使穿上救生衣也别奢望能够幸存,而只是能够尽可能的多留恋几分钟而已。驾驶室内咱三位船舶领导加一位值班水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偶尔有人脸上流露出一丝无奈的苦笑既似相互安慰,又似彼此壮胆。其实人人心里都是那么无助到几近绝望,任凭老天肆意蹂躏、只能听天由命!

  估计人真正面临死神的时候会反而显得平静吧?!此时已不觉害怕,只是脑海里放电影似的浮现出一幕幕人生往事、一张张亲人的脸以及一桩桩对亲人的亏欠。耳边又回响起母亲每年春节电话里常对我说的那句话:“年年春节都不在家,缺少你的团圆饭总觉得少了什么滋味!”妈,我向您承诺,儿若安好,今年一定回家过年!上个月听妻子说,儿子一直向往大草原骑马和雪地滑雪。以前因为种种原因没带你们出去好好玩过,今年夏天休假带上你们娘俩去一次说走就走的草原之旅不知还能否实现?儿子,以前爸爸对你太过苛刻,从今往后爸爸会好好的珍惜你,少给你一点压力,多抽点时间陪你一起疯、一起玩、一起感受活着的世界。只要你平安快乐,比啥都重要!老婆,这么多年你都一人操持家务、一手养育儿子、替我尽孝双亲却默默无言。今生对你所欠若无机会偿还,来世咱还做夫妻……世俗纷争、功名利禄在此时的我看来是那么的无足轻重、不屑一顾。过去所向往的、所羡慕的、所追求的原来都只是泡影云烟不值一提,现在最大的希冀只想活着回到祖国的怀抱,回到妻儿父母身边,与父母唠嗑,与妻儿嘻闹。

  原本印度洋中五天的航程却整整开了七天,其中生死五天,度日如年,心在手心紧紧攥了五天,犹如整整过了几个世纪。饿了塞几块饼干(风浪太大,厨房根本无法做饭)。困了,脚撑着茶几在沙发上眯一会儿……风渐渐小了,印度海岸线终于出现在眼前。

  靠上码头,终于可以安然补觉了,也许是几天来神经过于紧张所以却一夜无眠,既然无眠不如早起锻炼。踩上码头恍若隔世,清晨的和风拂过我略带疲倦的脸庞顿感舒心无比;又见新一轮湿漉漉的红日再次从海平面缓缓升起,感觉从未有过的干净、艳丽;不时有黑得发亮的印度脸庞友好地跟咱打声招呼“good  morning, are youchinese?”现在听来是如此亲切。

  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口新鲜空气:活着真好!

  作者简介

  施崇煌,1978年生,1998年毕业于宁波海洋学校轮机管理专业,现任远洋货轮甲类一等轮机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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