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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爸的“背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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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爸的“背叛”

  口述/刘忠诚记录/ 琴台

  周末,我特意推开诸多应酬,带着爱人和儿子到城东去看爸爸

  推开门,老爸不在,空荡荡的三居室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凄凉和冷清。沙发旁的小桌上,放着妈妈微笑的照片。我眼圈一红,那声差点失声喊出的“妈”,硬生生咽了回去。

  妈妈已经走了一年多,可我,还没有适应当一个没妈的孩子。

  正暗自神伤着,爸爸回来了,看到我,他一愣。因为事先没有打电话,所以爸爸并不知道我们在。而我,更是做梦也没想到,和爸爸一同回来的,还有一个陌生的老太太。

  那个老太太反应很快,看到我,立刻将提着的菜篮放到地板上:“老刘,既然孩子回来了,那个歌咱们今天就不练了,我先回去了。”

  那种尴尬的神情,那种欲盖弥彰的熟稔,还有那种无意流露的亲密,把我完全打蒙了——妈妈才走了一年零三个月啊。

  因为心情不好,那顿饭我也没吃几口。爸爸吃得也不多,虽然他和孙子仍然玩得很亲热,可我还是一眼就看出,他揣了一肚子心事。

  回家的路上,和妻子提到那个老太太,她却说我想多了,也许就是顺路回来的一个朋友呢。

  “但愿如此吧。”我暗自祈祷。

  几天后,我在旅行社给爸爸报了一个欧洲小镇十日游的团,他却没表现出一点兴奋,反而吞吞吐吐:“旅游啊?我,我还是不去了,歌咏队正准备重阳节的比赛节目呢。”

  爸爸曾经那么热爱旅行,现在却……预感再次验证,他居然主动提起了那个老太太:“那天你看到的是张姨,她老伴儿和你妈一个病,都是胃癌。”

  我心中一动,跟了一句:“她老伴走多久了?”“比你妈早两个月……”

  老爸不知是计,还想往下说,我冷言冷语扔了一句:“这老太太这么快就把自己丈夫忘脑后了,真没良心啊!”“你说什么呢……”爸爸被我呛得不知说什么好。以为自己间接表明了立场,爸爸应该有所领会,却没想到,两个月后爸爸和我摊牌了:“和你商量个事儿,那个张姨你也看过,她人很好,也在歌咏队,我们有共同的兴趣和爱好,想一起搭伴过日子……”

  没等爸爸说完,我就怒气冲冲拂袖而去。想到黄泉下的妈妈我心痛如绞,根本不能接受父亲的“移情别恋”。

  路上想起爸爸的话,张姨也在歌咏队? 那个瞬间,我后悔死了当初的“孝心”。

  妈妈去世后,为了让爸爸不至伤心过度,我特意帮他找了个歌咏队散心,哪知他竟然在这里遇到了爱情的第二春。

  我决意不和爸爸妥协。谁想,老头自行其是,竟然很快让张姨搬进了家中。这下,我们向来融洽的父子关系降到了冰点。

  重阳节那天,推掉所有工作一个人闷在家中。想起往年这个时候,一家人其乐融融过节的景象,眼泪一直在眼圈转。真是岁岁年年人不同啊,只不过一年多的时间,爸爸身边就多了另外一个人。都说爱情是金不换,相濡以沫了几十年的爸妈却给了我这样的现实,难为我还曾经将爸爸当成五好男人的偶像。

  正怀着深深的失望暗自伤怀时,爱人回来了,提了一兜子螃蟹,说是一起去看望爸爸。

  “我不想去。”我赌气道。

  “你还想一辈子不原谅爸爸啊?爸做的事再不对,他也是你爸啊!”

  “……”我不语。

  “别怪爸了,换爸的角度替他想一想吧。再说,今天咱们不光去看老爷子,也顺路去妈那里祭奠一下吧,好久没看她了。”

  爱人这么一说,我的眼圈又红了。妈妈的墓地也在城东,当初选这块墓地时,爸爸说得很深情——离得近,什么时候我想你妈了就过来看看。可现实却如此反讽……一路纠结着到了墓地,爱人忽然碰了我一下:“你看,妈妈的墓前……”抬眼望去,我呆住了。

  苍茫的暮色中,妈妈墓前并肩站着爸爸和张姨,我听不清他们说什么,只看见张姨缓缓将一束白菊花放到墓碑上。

  远远看着这一幕,心中一时五味杂陈。这时,爸爸看见了我们,一路小跑着过来,又惊又喜道:“你们也来了?”旋即又轻声说:“今天过节,你张姨提议来看看你妈,所以我就带她一起来了。”

  一直以来,我将爸爸的“背叛”看成了对妈妈的遗忘,但眼前这幕场景,却让人无由的心酸。尤其是看到爸爸和张姨孤独苍老的背影在墓地间相扶而行的时候,曾经固若金汤的不能原谅忽然动摇了。

  妈妈去世后,我给爸爸定了外卖公司送餐上门,又请了小时工定期打扫卫生,自诩将他的生活安排得周到细致,却忘记了一点,爸爸生命里空出的那个巨大缺口,如何填补和愈合。我寄望时间能够治疗哀伤,却忘记了,我疗伤的时候身边有爱人支撑,爸爸却要在漫长的日子里一个人煎熬。

  就如爱人所说,爸爸只是一个普通平凡甚至还有点软弱的老头,我怎能来苛责他的选择。而且,今天的遇见让我更加懂得,有的选择其实并不意味着遗忘和背叛。等跟着爸爸和张姨回了家,看到客厅小桌上依然摆着妈妈的照片,我心中最后一缕纠结也释然了。

  曾经我以为,多了一个外人的家,会很快变得面目全非。事实却是这个家什么都没变,唯一少了的,是一份凄凉和冷清。爱人和张姨在厨房笑语喧哗地做饭,爸爸里里外外地跑进跑出递东西,看到重新喜笑颜开的他,某个瞬间,我似乎又回到了过去的时光里。这个场景,妈妈在时曾经上演过千百遍,现在,女主角的角色易人了,但是,爸爸的幸福,有改变吗?

  晚饭后,和灯影中的爸爸张姨挥手告别,爱人轻轻扯了下我的衣袖:“你说,如果妈妈在天有灵,她会不会祝福爸爸?”未等我回答,她又加了一句:“若是我,一定会祝福,因为儿女都成人了,老伴儿才是最不放心的人,现在有人来接力这份爱,走了的人才可以真正安心。”

  抬起头,仰望深深的苍穹,我不能确定妈妈是否会祝福爸爸,我能确定的,是有了新生活的爸爸,又找回了曾经遗失的幸福。而这,不正是我这个做儿子的所期许和盼望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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