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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里楼兰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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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梦里楼兰泪

  文/袖子擦嘴

  01

  漠风席卷,万里萧索,夕阳因寂寞而变成了一种苍凉的灰白色。古道上,一只驼队正在缓缓前行,肃穆压抑。这是一支中原的送葬队伍。板车吱吱呀呀,一切都是那么缓慢平静,天地间仿佛只剩下这一支沉默的队伍。

  奶娘身手矫健,像一匹孤傲的野狼行在队伍前面。忽然她勒马回转到板车跟前,对着车上的一口黑木棺材淡淡道:“汀兰,前面就是隘口了,你和真神告个别吧!”

  棺材里混浊的空气让我窒息,我没说话,就那么静静地躺着。奶娘的声音还是冷冰冰的:“你应该明白,离开楼兰对你才是最好的……”

  忽然,奶娘的声音顿住了。我听见杂乱的马蹄声从远处逼近。侍卫们尖锐的抽刀声响起,奶娘大声喝令:“是马贼。不要乱,守好棺材!”

  混杂的打斗声越来越激烈,忽然一个人跃到了板车上。只听见刀锋挥起,似乎用尽全力朝棺材辟了过来。

  碎木屑四处乱溅,我一脸惊惶地坐了起来,长发翻飞,眼波如水,夕阳的余晖洒下,我整个人被隐隐光华笼罩。打斗声停止了,所有人都惊愕地愣住了。我知道,就算我是鬼,也一定是个美丽的女鬼,足以令荒宅中夜读的书生为我迷醉。

  眼前的黑衣人舞起的刀定格在半空中。他看着我,刚毅的脸上突然泛起奇异的红色。奶娘眼里闪过一丝讥诮,一把剑电光火石般朝他的后心刺来。他如梦初醒,慌乱地侧身一闪。剑再次毫不犹豫地刺了过来。

  他忽然转过脸来朝我狡猾地一笑,手里的刀闪电般一挥,奶娘的剑就断成了两截。我的侍卫们扑了上来:“保护主人!”一片银白的刀光飞过来隔开了他们,黑衣人一把拉起我,提气朝沙漠深处飞掠过去。

  我浑身发抖,在这股黑色旋风的牵引下不由自主地向前飞跑。

  “汀兰,汀兰……”奶娘焦急的声音传来,这个冷漠从容的女人声音竟然哽咽了。

  02

  我穿的是一件汉人的拖裙。适于高贵端庄地浅颦低笑,适于柔情万种地翩翩起舞,就是不适于在强劲的漠风里发足奔跑。我的绣花鞋一开始就跑掉了,脚上磨得都是血泡,又累又渴,跑得连呼吸都困难了。然而黑衣人却并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我拼命挣扎,全力沉下身子想拖住他,可他就那么轻轻一带,我就摔到了地上。

  我躺在地上重重地喘息。坚定的脚步走了过来,一只干燥稳定的手伸到我面前,手指修长有力。我瞪着他,像一头发怒的小兽,一把抓过他的手狠狠咬了下去。

  甜腥的血染红了我的唇,他眼里闪现出一丝惊愕又愤怒的神色。我又羞又怕,无措地低下头嘤嘤地哭了。和母亲一样,我温驯、懦弱,永远学不会义正辞严地命令人,我啜泣着说:“你——你放了我。”

  他似乎对我的怯懦产生了极大兴趣,咧开一口白牙狡黠地笑了:“不放,你是我赢得的彩头!”他突然把唇凑过来贴着我的耳朵神秘地说:“你是汉人吧!你知道楼兰人是怎么定情的?姑娘要是在情郎手上咬一口,情郎就得在她手心亲一下……你咬了我,接下来,该我亲你了吧?”顽皮的眼睛光华灼灼,像是漫天星辰都落了进去,我被他看得脸红了。

  “你叫汀兰? ”看我不安地四下环顾,他好像要故意逗我生气,“别瞧啦,你的护卫是追不到我们的。”皎皎月华沿着我的颈项流泻下来,地上的影子楚楚动人,我说不出话来,满心凄楚。

  他看着我,突然戏谑一笑:“不想说话?那我们就小睡一下吧!”作势就要过来搂我。

  我惊惧,连滚带爬想退开:“睡?沙漠上饿狼那么多……”

  他又笑了,解下腰间的水囊递过来:“喝点水,休息一下吧!你走不动了,我的勇士们很快会把马匹带过来。”

  我犹豫地看着他,可他却转过身,面对着夜色深沉的大漠现在就似已睡着了。

  这样一个静谧的夜晚,听着这个陌生刀客均匀的呼吸,我竟然不知不觉睡着了……

  03

  我的梦境很凌乱,仿佛又回到了楼兰皇宫。庄严的城堡荡着悠扬的铜磬声,金碧辉煌的宫殿里,曹蒲香与紫檀香混杂,金丝绣鞋踩在朱红的地毯上,一个和我一样风采的汉族女人在翩翩起舞,她是我的母亲。我的父王看着她,眼里盛满若水柔情……

  一忽儿,我又看见我的奶娘正挥舞着宝剑向真神祈福。她是楼兰的大巫娘。父王母亲神态安详地坐在神台上。忽而,神台下的族人骚动起来了,他们大声叫喊:“妖女祸国,杀死这个异族女人……”大臣们跪了一地:“王,请遵民愿。”

  卫队的弓箭一排排朝神台搭了起来。父王握紧拳头指甲深陷进掌心里,他拍案而起:“你们敢——”

  母亲脸色惨白,旋即又镇定了。她的男人山一样伟岸,神一样权威,谁敢对他怎样?

  的确不敢。因为,箭雨毫不留情地朝她的心窝插了过来!血花四溅,父王满脸泪水歇斯底里地呕吐起来……

  美人玉殒琼碎一抔黄沙香魂殇;英雄暮雪千山三更梦呓诉思量。自此,父王一蹶不振,整日醉在葡萄美酒里,沉默地守着我一点一点长大。楼兰继续夹在匈奴和汉朝之间两面称臣,苟且自安。

  像母亲一样,我穿汉服,弹古琴,楼兰皇宫里第二株幽兰安静地长成了。奢华皇室的背后依然是满目疮痍,外患依旧,内乱不断。奶娘说得对,父王是世上最温柔的情郎,却不愿做君临天下的王。他指点江山的激情被爱情掏空了。

  这年,塔里木河初汛的时候,楼兰贵族合什卡部族的王以向我提亲的名义逼宫。

  一时间,父王快被逼疯了,他拔出剑向外冲去:“我杀了这些逆贼……”奶娘死死拽住他歇斯底里地喊:“王啊,别逃避了,这只是他们图谋王座的借口。暴风雨要来了,让汀兰离开吧!”

  父王抱住我:“汀兰,你不走,不走。”我哭了。奶娘一把扯过我:“王,醒醒吧。兰花本就不是长在大漠的,中原才是她的故乡。”

  父王愣住了,许久,才虚脱地挥挥手:“走吧,走吧……去中原,回到你母亲的故乡……”

  04

  “不,我不离开你,我不走……”我拼命挣扎,哭喊着惊醒,却发现自己躺在一个华贵的帐篷里。

  “你醒了,做恶梦了?”面前一双明亮的眼眸写满关切。

  “这是在哪儿?”我挣扎着要坐起来。

  “是我的帐篷。”他轻轻扶起我来。

  “你不是马贼?”我疑惑。

  他狡黠地笑了:“这里是合什卡部族,我是你的勇士阿里!”

  我不说话,沉沉地叹了口气,把脸扭开。

  他把一碗热气腾腾的汤捧到我面前,口气无比诚恳地说:“喝吧,我保证,绝对没毒。”他深深地凝望着我,我不由自主地接过这碗汤。浓香扑鼻,我忽然觉得手里捧着的不是一碗汤,而是一碗温暖,痛苦委屈一起迸发,滚烫的泪大颗大颗落入碗里。

  他低下头来抚摸我的脸,像是用了很大的力气说出一句话来,他说:“汀兰,你留在这儿……好吗?”

  我摇摇头:“不,我要回中原,那是我母亲魂牵梦绕的故乡。”

  他顿了顿,又恢复了戏谑的笑容:“可是,我要你留下来!”

  05

  旷达的草原绿浪翻涌,成群的牛羊悠闲散步。合什卡不愧是楼兰最强大的部族。阿里这个年轻的王确实很了不起。我望着这片辽阔的土地出神,心里想的却是另一个地方,中原应该更美吧!

  一只手轻轻拍我的肩,我转过头,就看见了那双含笑的眼睛。我感觉得到,这些日子这双眼睛一直在我身后静静地看着我。

  “风和日丽,或许我们该去散散心。”不等我回答,他就把我放在马背上,自己在前面牵着马儿悠悠前行。“汀兰,这是个美丽的地方,是吗?”他漆黑的头发在风中舞动。

  我问他:“想听我母亲的故事么?”

  他看着我,诧异着点点头。

  惠风和畅,绿草如茵,天空一望无际,让心也感觉宽豁不少。我说了很多。说我母亲的爱情,说她为了爱父亲,舍弃了故乡,舍弃了亲人,把生命都留在了楼兰。这场红颜遗事伴着我的诉说随风飘远,我叹了口气:“父亲说母亲是他的无价珍宝,他却没呵护好。”

  阿里有点错愕,缓缓道:“没想到,我得了你这第二件珍宝……你也是楼兰人啊!我们是把你的队伍当成汉朝人的商队了,合什卡的勇士只是想教训一下汉商,拿回属于我们的钱。”

  我垂下头:“我母亲活得很难,她希望我回中原。”他不说话。沉默了很久,突然跨上马来把我紧紧裹在怀里,策马在草原上奔腾起来。

  “陪我再看一遍草原枯荣,就放你回中原!”他磁性的声音转瞬就被马蹄声湮没了,风在耳边呼呼掠过,我只听见阳刚的血液在他胸膛里跃动。

  06

  牛羊肥硕的时候,我碰到一个中原的香料商冬予,我询问他中原的事。他卖给我一张羊皮卷,里边用汉字写着——《歌诗小札》,有好多歌谣。我轻轻念:“江南可采莲,莲叶何田田!鱼戏莲叶间……”

  冬予笑笑:“这就是中原,是一个汉朝才子写的,湖面上莲花遍布,采莲姑娘撑着小舟游啊游,小鱼在莲叶下嬉耍。”

  渔舟轻歌,水静莲香,寥寥几笔就绘出一个天上人间的美丽中原,才子真了不起。我很好奇:“汉朝才子长什么样子?”

  冬予突然间很伤怀:“反正不是我这样!他名气很大,坊间庙堂都在唱他写的歌谣,传歌绕梁人人醉,罗衣轻袖舞纷飞啊!”

  其实,冬予有时候也很像个温润如玉的才子,长得干净,说的话很美,像歌一样动听。可是他贪财的时候让我很厌恶,他把羊皮卷上的歌谣说完之后,我的钱和首饰就都变成他的了。

  日落时我回到帐篷,阿里兴高采烈捧给我一张油亮的皮毛:“我猎了一头墨狐,皮毛很美,很配你……”我握紧手里的羊皮卷问他:“你见过莲花没有?”

  “只见过天山上的雪莲,纯洁美丽。”阿里眼神调侃,笑嘻嘻道,“像你的脸。”

  我的脸我看腻了,我要去中原,采莲花,撑小舟……呃,嫁才子。兰花是长在中原的,奶娘说我是一株空谷幽兰,这里的战乱会摧折我!

  我把阿里给我的所有珍稀物件偷偷给冬予,请求他带我回中原。

  当我打点好了一切,把钱都给了他时,冬予却告诉我他不回去了。他神情遥远,他说,中原再美也美不过爱情,他不会回去,楼兰有他的爱人。那个汉朝才子说过,其实人都是没有根的,刻骨的爱恋在哪里,人的故乡就在哪里。

  我愣住了,爱情真有那么美么?不,我不会有爱情。我是没有故乡的人,哪里能活命哪里就是故乡,我的母亲也是,母亲是汉王室送给楼兰王的和亲棋子,爱情只会让母亲的宿命在我身上重演!

  我失魂落魄往回走。相隔很远就看见帐口一个熟悉的身影,高大挺拔却孤独异常。我愣住了,挪不动脚步。阿里走过来把一个东西塞在我手里。是一株白色的花,婷婷玉立,周身淌着清新迷人的湿润气息,可是花枝上却带着隐约的血迹。是阿里的血,我看见他的手上有斑斑血迹,衣服撕破了,脸上竟也有划痕。原来他消失三四天,走了万里之遥,爬了千尺雪山,是为我能看一眼莲花,而我在背着他想要离开!

  “是雪莲么?”我知道,江南的莲花随处可见,不会带着千辛万苦摘得的血腥味!

  阿里深深地看着我:“我说过时机到了,会安排你离开……就这么急着要走么……”话没说完他就头也不回地走了,只留下呼啸的漠风张皇地四处游走。我的眼睛湿润了,心里莫名疼痛。

  阿里黑色的身影消失在劲风里,我突然想,他需要一件温暖的皮氅过冬了。

  07

  大漠的黄昏安逸宁静。云烟飘荡,驼铃阵阵,牛羊成群归来,雪鸽结伴回巢。黄昏总让人想到家的温馨 。看着阿里骑着马从夕阳中英武地走来,我突然有一种地老天荒的感觉。是不是每个勇士的帐口都有一个美丽的姑娘在等待英雄归来?

  我抱紧了怀里的皮氅,阿里,我做的墨狐皮氅,你喜欢么?

  突然,一块尖利的石头带着不共戴天的仇恨击在我头上,粘稠的血一直流到了我的眼睛里。一群合什卡族人推推搡搡围住了我,我一阵眩晕倒在地上。只听着有人在尖叫,有人在骂:“汉狗,贱女人……”

  一个黑影冲了进来挡住了骚动的人群,是阿里!

  “你们干什么?”阿里愤怒的质问。

  部族里的长老向阿里行了礼,把一个五花大绑的人推到前面。是香料商冬予!

  “是这个女人给你钱,让你把合什卡战略图交给匈奴的?”长老指着我问。

  冬予不看我,虚弱地点了点头。

  “王啊,为什么连日来不断有匈奴人在我们领地刺探?就是因为这个女人画给他们的地图,上面都是我们的战略部署啊。”

  阿里震惊了,伸过来要扶我的手僵在半空中,他定定看着我,半晌才开口:“汀兰,你告诉我,不是你,对吧?”

  我浑身虚脱,瑟瑟发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杀死这个异族女人……”

  “王啊,她是我们合什卡的罪人呀……”族人们的吵闹声一浪盖过一浪。

  长老们跪倒在阿里面前:“王,这个女人留不得啊!您快下令吧!”卫队的长刀手蠢蠢欲动向我逼近。我的泪无声滑落,母亲的噩梦没完,无奈的宿命又要在我身上重演?

  阿里看着长老们,不说话,他清澈的眼眸像是月华落下的幽潭水面,潭底暗流涌动。沉默良久,他突然俯身扶起我坚定地把我护在臂弯里。

  天渐渐暗了,他就那样护着我倔强地和长老们对峙着。大长老突然站起来把手里的刀递到阿里手中:“您还不知道她是谁吧?她就是楼兰王的安宁公主啊,她来合什卡本来就是一个阴谋,您还在心软什么?”

  阿里惊呆了,脸色苍白,他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困兽,眼里全是嗜杀的光芒。突然,他一把抓起我拖到帐子里,手里的刀冰冷透骨地贴上我的颈,火光映照下,他满脸哀绝:“你告诉我,这是为什么?”

  我不说话,满心绝望。

  他满脸痛苦的神色,抬起另一只手轻柔的擦掉我脸上的鲜血:“安宁公主?……真是孽缘啊……不,从来就只有我一个人。因为你从未把我放在心上,还要置我的部族于死地。真是讽刺!”

  我哭了:“阿里,我是安宁公主,父王把我养成一朵空谷幽兰,我从没有执意要卷入什么阴谋,一切都是迫不得已,你听我说……”

  “我不听……为什么,为什么……?”阿里发狂般摇晃我的肩。

  我努力回忆那段时间的一切……

  08

  香料商冬予其实是一个倒卖情报的精明商人。我是在合什卡与汉朝的互市上认识他的。第一次见我,他就似笑非笑盯着我,神秘地跟我说:“楼兰王被匈奴人软禁了。”

  他认识我?我吓了一跳:“为……为什么?”

  “匈奴人等不及了,大巫娘要我告诉你,行动要快点了,地图什么时候能画好?”

  “你是奶娘的人?”我问。

  “算不上,只能说是交易。只是没想到楼兰皇室捉襟见肘到此等地步,连雇用信差的钱都付不起了……哈哈……安宁公主,把你头上这颗珍珠给我,我再替你给大巫娘带个信……”他猖狂地笑了。

  楼兰的合什卡部族处在土地肥沃的河流冲积小平原上,匈奴人看上了这片沃野,想要割走。而这些年合什卡一直在招兵买马发展生产,不断壮大起来,根本就不听楼兰王调遣,还屡次罗织各种名目逼宫造反。

  今年塔里木河初汛时,合什卡以向我提亲的名义逼宫,婚书上竟赫然写着两邦联姻!合什卡明明是楼兰的部族啊,公开的蔑视挑衅把父王气疯了,可是王室没有多余的精力来应付内乱了,匈奴人还在虎视眈眈呢。为了替父王的末路江山做最后一搏,奶娘将计就计,想出了一石二鸟能暂时平息内忧外患的计策。

  于是那支汉族人的送葬队伍顺利地让合什卡人劫走,我的绝世容颜情理之中让阿里迷醉,接下来是获取合什卡的战略部署图献给匈奴。一切都在奶娘的计划中,冬予频频传来奶娘的指示,可是地图却迟迟画不好。因为那每一笔都划在我心上,生疼。

  等到地图终于完成,冬予已经把阿里给我的稀世珍宝都挥霍完了,他又问我要钱。我讨厌他这么贪得无厌。他懒得捍卫尊严,只是疲惫地说:“她还葬在塔里木河畔。我要找到世上所有珍稀的香料让她的身体永远美丽……她等不及了……”

  我愣了,他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埋在尘土中的那个“她”?以爱之名,一切就都不那么难以原谅了。我说:“那个写《歌诗小札》的汉朝才子就是你自己吧!你每次说到歌谣时就变得博学儒雅,你以前是那样的吧,她被你吸引理所当然!”

  冬予苦笑一下算是默认,他把地图绑在苍鹰身上,苍鹰展翅飞向碧蓝的天际。所有的事都要结束了吧,我也该离开了。

  “合什卡的长老已经盯上我了,地图既已经送出,你快离开吧。” 冬予把食物和水塞到我怀里歉疚地笑笑,“你的钱都被我花光了,到了中原你会很穷。”

  “你不走么?”我问。

  冬予虚弱地叹口气:“她在这里我能走到哪里?我要陪着她!”

  我突然觉得失魂落魄,特别沮丧,我丢下包裹头也不回地往合什卡的领地走,我心里也有个他,让我再看他一眼!

  冬予在我身后癫狂大笑:“蠢货,你也是蠢货。”

  09

  “阿里,你信我啊!我只是为了换回我父王,我给匈奴那地图根本就是假的……” 话没说完,忽然帐外的叫嚷声大了起来。刀兵金戈,厮杀叫喊,火把映红了天。长老们急促地拍打帐篷:“王,匈奴人的铁骑杀过来了……”我们都一顿。

  阿里满脸凄绝,狠狠推开我,拿起墙上的弓箭大步冲了出去。

  我忽然想起了冬予的话,世上没有长相守,没有谁能陪谁一辈子,无论相聚多久都要离别,不是生离就是死别。

  阿里出去了,这一次是生离还是死别呢?

  我发疯一样地冲了出去。我必须告诉他,我想和他相守,不论短暂还是长久,不论他信还是不信我。

  帐外是一片混乱的打斗,我看不见阿里,满眼都是血色,到处弥漫着厮杀声。狼烟滚滚,火光烧红了天际,我什么也看不见,跌跌绊绊四处乱撞。恍惚中,只见远处一泓弯月在冷眼看着人间,定睛一看,是一柄弯刀,握刀的手熟悉美丽指甲染着淡红的凤仙花汁,我惊叫:“奶娘?你怎么和匈奴人在一起?”

  “对,我本就是匈奴人!你和冬予这段时间的行动都是幌子,是为了把合什卡长老们的注意力集中到你们身上,然后给探子留出更多时间从容地摸清真正的战略图!你以为你给匈奴假的战略图,我们会那么傻相信你么!世上已经没有楼兰王了,现在,楼兰皇室的血统是不允许存在的!”奶娘的眼神比冰还冷,我读不出任何东西。

  孤独的弯刀画着绝望的弧线向我飞了过来,我惊呆了,这双握刀要杀了我的手,搅乱红尘的手,竟然是儿时每天抱我的手?眼前红光一闪我失去了知觉。倒下去时似乎没有想像中的疼痛,一个胸膛紧紧抱住了我,是母亲来接我了么?

  朦胧间我听见阿里的声音,他说:“汀兰,不管你有没有骗我……我心里还是一直想着你,怎么办?现在你自由了,我放你走,你终于可以回你魂牵梦萦的中原了……”湿热的鼻息贴近我的脸,软软的唇瓣轻轻摩擦我的嘴唇,我的心里暖洋洋的……

  醒来的时候,我躺在一片草地上,蜿蜒的河水在我身边淙淙流过。不远处有马匹行囊,我身上还有斑斑血迹。

  是阿里!是阿里的血!是他为我挡了刀!我确定那不是梦,甚至我嘴角还留着他的唇上的温热气息。

  可是阿里呢?那一吻,隔着岁月,寂寞地印在这片翠绿的草地上,是诀别么?

  10

  清风徐徐,我的手指浸在河水里搓着厚重的麻衣,我不再是一株弹琴作画的空谷幽兰了。十年时间,我一直守在这条河边,我总觉得阿里只是暂时离开,族长的责任和骄傲不容许他退却,他一定是去和族人并肩作战抵御匈奴了,他终究是会回来的……

  十年,我帮助迷途的人,收养掉队的牲口,采药种麻发展农耕……我的容颜变沧桑了,手变粗了,内心变坚韧了,没有人知道孔雀河边的小绿洲已经发展了这么一个部族,我叫它合什卡部族。

  这片绿洲祥和宁静没有争斗。阳光撒在水面上,美不胜收,我望着水面的点点光斑出神。忽然,光华隐隐的水中倒映出一个黑色的人影,华发早生,满脸风霜,明亮的眼睛却盛满盈盈笑意。

  我转回头去,面前的人看着我,咧开一口白森森的牙笑了。

  我的勇士阿里回来了!万物静止了,似水年华在我的耳边哗哗流淌,一个黑衣青年满脸狡黠的神色:“就是不放手,你是我赢得的彩头……可是我要你留下来,留在我身边……陪我再看一遍草原枯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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