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恩

您的当前位置: 感恩在线>>爱情文章>>凉缘

凉缘

发布:感恩 分类:爱情文章 本站情感交流QQ群:91017152,欢迎加入!

  凉缘

  作者/琳琅锦

  红酥手,黄滕酒;风微醉,美人犹

  楔子

  红酥手,黄滕酒;风微醉,美人犹。帘帐重重下,秦芷芊正怀抱着琵琶奏着那首他们二人共同喜欢的《春江花月夜》。离她不远处,一身白衫的玉离风,一手持笔一手扶案,正将眼前的景物一一入画。在他笔下,怀抱琵琶的女子被描画得更加飘逸如同仙子。只见画上女子:眸含笑,唇点丹,腰身窈窕,玉指纤纤。她身后繁华如三千流水的姑苏城,也如人间天宫一般,繁华灯火,满目风流。

  一曲奏罢,秦芷芊凑上前去细看他的画,待看到那画中飘逸如仙的女子时,不禁双颊绯红。玉离风见着她起了红晕的脸颊,愈加不饮自醉。

  那时候,他与她经常在明月楼临江的小楼上,一起看姑苏城的夜景,互诉那些好似怎样也说不尽的相见恨晚。彼时,她抚琴,他作画,流光满眼,荷香一池,世事温柔美好

  外面十三姨看来是真的着急了,隔着绣帘又朝着屋里低声的催“芷芊,快着点啊,别误了陪徐家公子吃宵夜的时辰!”这一次的口气,已经明显不悦。她只好拿出甜甜的语气对着帘子外面说:“知道啦,妈妈,这就来。”

  话虽这样说着,手里面不紧不慢的速度却得如同永远不会消逝一般,夜色也总是那样好,让他们几乎错以为,这样便可以一世。

  壹

  “芷芊,我的大小姐,徐家公子已经等了你快两个时辰了,你可快着些罢。”

  十三姨的声音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猫,尖细而又急促,两个时辰里已经催了她不下4 遍。懒懒地伏在宽敞的红木梳妆台上,对着铜镜细细画眉。望着镜子中愈发俊俏的容颜,秦芷芊不由得叹了一口气。随即想起了那句戏文:怎堪那如花美眷,似水流年。因为这样想着,画眉的手便更加倦怠了。

  丝毫没有变。秦芷芊今年17 岁,正是一个女子一生中最好的年华。如果不是小时候本是作官的父亲遭人陷害,他们秦家现在也应该是这姑苏城中有头有脸的人家,她自然也不会流落到这风尘之地。但放眼这整个明月楼,如她一般命运的女子,实在有太多。从小在这样的环境中长大,她倒也不觉得自己的命运有多么悲惨了。

  好在,自己与别人的处境到底还是有些不同的。因为遗传了曾经是江南一带小有名气的才子父亲的好底子,在这明月楼百余个姑娘中,相貌才情再也挑不出一个在她之上的。凭借着这么一点高过别人的资本,她虽然已长到17 岁,却仍留住了处子之身。用十三姨的话来说,她花了大把的银子好不容易调教出这么一个才貌兼备的美人儿,怎么舍得让那些愣头青得了便宜去,即便不能做第二个李师师,也必定是要黄金万两才能得去的人。这倒正中秦芷芊的下怀,她倒不是贪图荣华富贵,只是这样到底可以不用卖身卖笑,虽然命运把她丢在了这烟花柳巷,但她那颗有些骄傲的心却没有因为自己的身份而改变。

  细细地画好眉,又选了一条烟色罗裙、一件月白色薄衫,方由贴身丫鬟云儿搀着,往明月楼中专门为会花魁秦姑娘而准备的上等雅间去了。

  刚刚走到悬着“彩云追月”门匾的房间门口,那首她再熟悉不过的《春江花月夜》便从房中传出,只不过不是用琵琶演奏,而是用萧吹奏出来的。不禁驻足站在门口细听,只听轻快的曲调中流露出细腻的柔情,秦芷芊不禁感到有些欢喜,心想能将此曲奏得如此动人之人,必定也是个性情中人。如果徐公子是这样一个人,倒也不妨托付终生。

  贰

  “彩云追月”这间房间自是与别处不同,它位于明月楼临江一侧独立三层阁楼上的二层。不仅视野风景是极好的,更加妙的是,它隐于这姑苏城中人声嘈杂的烟花柳巷里,难得清静的临江角落。开窗望去,便是一汪碧水,再向远处望去,则是灯火昼夜不灭、人声川流不息的市集。此处已经是人间妙处,而在它上面还有一处唤作“镜花水月”的屋子,则更加秒哉。那一间屋里帘帐重重,镀金雕花大床、镶着宝石琉璃的妆台、白玉做成的桌几、四季常开不败的鲜花……无处不尽显着温柔繁华。是单为已经博得花魁芳心、又出重金博得十三姨点头后的风流才子,专门会花魁的地方。

  那些自小便进入明月楼的姑娘,哪个不心怀着一个将来能进入那屋子里的美梦;而那些慕名而来的风流才子们,又有哪个不想在那堪称姑苏城中月色最美的房间里,会一会那一笑便可倾人城的绝色佳人。只可惜,自从前任花魁沐晓晓与太守之子左辰英双宿双飞后,“镜花水月”已经空置了快两年。

  徐闯虽是一个习武的粗人,四书五经都未曾读全过,但好在为了见秦芷芊一面不惜砸下重金,他徐家世袭下来的家业,如今却被他大把大把地挥霍在这所江南著名的销金窟里。他现任兵部尚书的父亲,只因着他是徐家唯一的嫡出血脉而由着他去,也不去多管。倒是从小跟他一起长大的玉离风,几次三番地劝他不要因为女人误了前程挥霍家业,但无奈他不肯听,便只好替他解了那些为见花魁必须解出的刁钻诗文题目,二人在姑苏城耗了快1 个月,才好不容易能在今晚亲眼见到花魁秦芷芊。

  玉离风虽然一向对烟花之地不甚有意,但毕竟是正值青春年少血气方刚的年纪,虽然脸面上尽量表现得平静,但内心里却也酥酥麻麻地起了一圈涟漪。徐闯就更不必说,出门前左右已经试了不下20 套衣服,方才急急忙忙地拉着玉离风出门。其实原本良辰美景,难得得此机会与花魁私会,他本是不想带着玉离风的,但无奈自己对诗文歌赋一窍不通,便只好带了他前来,防备自己在花魁面前出丑。

  无奈花魁架子实在是大,两个人已经在屋子里空等了两个多时辰,起初还正襟危坐地等着,到后来实在觉得有些乏味,玉离风见这屋中景致甚好,便拿出随身携带的箫,靠着窗边吹奏了起来。徐闯一边听着他吹箫,一边自顾自的喝起了桌子上梅花酿制的美酒。

  玉离风正奏到精彩处,徐闯也喝得面色微红时。他们千等万盼的美人,终于踏着萧声而来。

  叁

  秦芷芊踩着莲花步仪态万千进来时,玉离风刚好吹到精彩的地方,所以并没有注意到那宛如仙姬般的女子已经到来,仍忘情地吹着萧。

  徐闯因为本身性情豪爽,又喝了许多的酒,见到秦芷芊生得如此绝色姿容,早已经把玉离风嘱咐的斯文儒雅统统忘到了脑后。秦芷芊刚刚走近,他便伸了胳膊要去拽那美人的玉手。一边拽还一边醉醺醺地吵嚷着:“我的美人儿,可把你等来了,快来陪爷喝一杯”。贵为花魁的秦芷芊,哪受过这种阵仗,当即便有些羞恼,正要转身拂袖离去,玉离风早被徐闯这么冷不防的一句惊得停下手里的动作,看到秦芷芊转身要走时,连忙上前拦住秦芷芊去路。

  “秦姑娘请留步”

  冷不防被人这么一拦,秦芷芊只得停住脚步,抬头去看挡在眼前的男子。因为两个人离得极近,秦芷芊能感受到眼前男子因为刚刚动作太快而微微急促的呼吸,便赶紧向后退了一步。

  见她后退了一步,玉离风方才觉察到自己冒失了,连忙作揖赔礼:“刚才在下着实情急,并无意唐突姑娘,还请秦姑娘见谅。”

  秦芷芊虽然因为刚才被徐闯那样一拉满心不悦,正在心里抱怨着妈妈的眼光越来越差,这样的人也能进得了这“彩云追月”,而准备要走时,却被一位英俊儒雅的公子拦住了去路,匆忙间并没看得真切,待到定住心神仔细将玉离风打量时,心中不禁暗自惊叹:原来世间竟真有生得如此儒雅风流的男子。

  只见面前男子一身白衫,高大身材、挺拔身姿、面如冠玉、鬓若刀裁、高挺的鼻梁上面一双深邃如潭水般的双眸,则最是与众不同。秦芷芊觉得自己就要深陷于那双眸子的时候,恍过神才发现那双眸子也正充满探寻的望着自己,竟然不自觉心跳瞬间加快了好几个节拍,胸中有如小鹿乱撞,她连忙将头低下来。其实她不知自己此刻地窘迫样子,早已经被眼前男子尽收眼底。

  玉离风自来不喜流连秦楼楚馆,所以见过的名伶歌姬甚少。因此他一直觉得烟花之地的女子,纵使有再绝世的姿容,也只是空有其表而已,并不足以称奇。但今日见了这秦芷芊,却有一种异样的情愫从心中升腾出来。而眼前这女子,此刻正羞涩地低下头,并且双颊泛红,一种从来没有过的柔软感触,瞬间在玉离风心里蔓延开来。

  旁边有些喝醉的徐闯见他二人呆立在那儿,便大笑道“在下粗人一个,刚才冒犯了花魁姑娘,还请秦姑娘不要见怪。”

  听徐闯如此说,玉离风赶紧接到“秦姑娘,还请不要放在心上,我们入座吧。”

  见他二人如此说,再加上秦芷芊一颗心此时早已被眼前儒雅的公子激起层层波澜,正想要结识。便轻轻作揖道“结识二位公子,是芷芊的荣幸”,随即款款入座。

  那一晚,徐闯酒过三巡便醉倒了过去,只剩下玉离风与秦芷芊两个,从诗词歌赋到琴棋书画聊了个痛快淋漓。直到夜深时,玉离风才扶了徐闯恋恋不舍地出了明月楼。

  肆

  自从在“彩云追月”二人相谈甚欢后,秦芷芊便对玉离风念念不忘,再无心思应酬别的贵客。十三姨看在眼里,喜在心上。因为她早已对玉离风的家世了然于胸,长安城里第一大镖局玉氏镖行的少东家玉离风,打探起来并不是难事。

  芷芊却对玉离风的家世并不感兴趣,但听到他是镖行的少东家时还是有些惊愕,因为那白衣翩翩,吹奏着《春江花月夜》的男子,怎么也没法跟镖行这个彪悍的行当联想在一起。不过她并不在意,如果他愿意娶她过门,她愿意陪他去任何地方,无关过怎样的生活。如果爱的人每天都在身边,纵使是跋山涉水骑马走镖,她秦芷芊也甘之如饴。

  而那晚玉离风离开明月楼后,也对秦芷芊念念不忘,那如猫一样温顺又娇气的女子,虽然身上沾染了几分风尘之地的矫情之气,但却能诗能文、通古晓今,如若不是流落到了风尘之地,想必也是一代才女。而那如皎月般耀目的脸庞和那如仙姬般飘逸、玲珑的身姿,早已经令玉离风整个人神魂颠倒。

  姑苏城中一轮皎月,如花的美眷与如美玉般的公子,共同仰望着同一轮明月,任那挠人的相思将心神吞没。徐闯自是看出了玉离风对秦芷芊格外有心,便不再将秦芷芊放在心上,另去明月楼寻其他姑娘了。当然还不忘揶揄他:千年的石头终于开出了花。只因玉离风虽然已经快到而立之年,却仍未娶妻,长安家中只有两名侍妾,为此徐闯不知感叹了多少回,以为看似风流飘逸的他独独少了七情六欲那根弦。

  再与秦芷芊见面时,已经是在“镜花水月”。玉离风已经把这间专会花魁的房间包了下来。此刻,姑苏城的繁华景致尽收眼底,而那被这城中无数男子垂涎的美人正静静坐在白玉砌成的小桌的另一面。

  秦芷芊只紧张得不知道应该做什么,想抬头去看他的脸,可是那双眸子此刻却死死地盯着自己,让她又喜又羞。玉离风见她这个窘迫的样子,便将她打横抱起,朝身后帘帐重重的大床走去。秦芷芊的一张脸红到像喝了一坛女儿红,玉离风看见那红晕,笑得更加欢畅。

  帘帐重重之中,秦芷芊将自己的第一次奉与眼前这个已经偷走她的心的男人。玉离风的动作很轻,仿佛身下此刻已经一丝不挂的人儿,如同一枚极其易碎的美玉一般。他无限爱怜地抚摸着她的秀发,一点一点将她带入那她从未体会过的仙境。

  6月的姑苏城,荷花尽开,烟雨朦胧。往年的梅雨季节,秦芷芊总会因为连绵不断的雨而莫名的烦躁,可是今年有玉离风在身边,她便觉得即使是这连绵恼人的雨,看起来也尽是满眼的诗情画意。整整一个梅雨季节,玉离风与秦芷芊都在一起。天气稍晴时,他们会去明月楼下的湖边散步对诗,去市集听书看戏;下雨时便在“镜花水月”中一个作画、一个弹琴,抑或在帘帐重重之中,将这良辰美景尽享。

  日子过得仿佛世外的神仙,这样的良辰美景安稳岁月,让他们几乎错以为,这一生都可以这样无妨。

  梅雨季节过后,玉离风因为镖局事务暂回长安,临别时答应芷芊,再见面时,便是替她赎身、娶她过门之日。

  伍

  谁知玉离风这一别,便接连几个月没有影踪。芷芊日渐憔悴,眼看着衣带渐宽,日夜思念的人却再也没有出现。

  十三姨便开始劝她,无非是说些世间男子到底无情的多,她这样的花容月貌,怎么愁遇不到更好的男子。可是秦芷芊却死了心的要等玉离风回来,她私下里用自己偷偷存的私房钱雇了人专门去长安打探,可是玉氏镖行岂是一般人想进便能进得去的地方,无奈之下,去的人只能为了拿银子而回来骗她说:玉离风出远门走镖去了,不知何时能够回来。芷芊再想多问,他便只道不知其他,芷芊没了办法,只得这样一日一日的挨着。

  正当秦芷芊以为他再也不会回来的时候,一个落雪满城的冬日,云儿一路小跑的回来对她说:玉公子回来了。顾不得仔细梳洗打扮,只披了一件斗篷便急急地跑出去,然后她便看到了院子里正朝着她走来的他。

  相隔半年以后,那张日思夜想的脸终于再次出现在面前,顾不得天寒地冻、顾不得花魁体面,她一路狂奔扑进他的怀里,眼泪鼻涕胡乱抹了他一身。玉离风也紧紧地拥她在怀里,布满血丝的双眼透着坚毅也透着一丝无奈的悲伤。

  如离开当日许诺的一样,玉离风用十箱金银替芷芊赎了身,十三姨虽然有些不情愿,但是面对多出赎身所需财物数倍的金银,也只得同意。玉离风当即便派人收拾了秦芷芊的行李,并带上云儿,当天便离开了姑苏城。

  一对整整齐齐的走镖的马队,护送着两辆马车一直沿着姑苏城出城的方向向南而去,秦芷芊因为从小便被养在明月楼,并没有出过姑苏城,所以一路上掀开车帘向外面看,对什么都很好奇。玉离风见她这个样子,便在背后温柔而霸道的环住她,陪着她看这一路的风景。他们一路上走走停停,秦芷芊问玉离风要带她去哪里?他只道带她回家。从未出过姑苏城的秦芷芊并不知道,他们此时正在朝着与长安城相反的方向而去。

  最后,镖队终于在一个山明水秀的秀丽小城的一座别致院落前停下。玉离风告诉秦芷芊这里是宣州,是他们日后的家。秦芷芊问他为什么不是长安,玉离风只是紧紧将她抱在怀中,告诉她因她自小生在江南,怕长安她住不惯,以后他们便一齐住在宣州。秦芷芊虽然满腹狐疑,但却并不再多问。她出身风尘,怎么会不明白应该怎样讨好男人,既然他不想多说,她便不再多问。她相信这个肯花十箱金银为自己赎身的男人,是真心对她的。

  玉离风待她还似他们刚刚相识的时候那样好,甚至更好。闲暇的时候,他带着她游历江南各地风光,他们的欢声笑语洒满了温柔水乡的各个角落。只是,那个几乎已经把她捧在手心里的男人,却迟迟不说何时娶她进门。很多次,秦芷芊伏在他的胸口,看着他熟睡时的俊美容颜,眼泪便会忍不住的滴落。她不知道自己身边这个日日相伴的男子,脑子里到底在想些什么。每当这时,她便异常想念那个他们初次见面的夜晚;那一晚,他的箫声几乎融化了她的心神,而他看她时那种探寻而珍视的眼神,她已经多久没有再见过了。她不是看不出来,再次重逢之后,他近似于发泄般的热情、和眼神中刻意隐藏的疲惫。这些都令她感到深深不安,可是她却不知道自己能做些什么。

  陆

  二月初二花朝节这一天,正是秦芷芊的生辰。温柔缱绻过后,她第一次偷偷倒掉了那碗他一直叫她喝的汤药。和他在一起久了之后,她已经不在乎他是不是要娶她,但是她渴望怀上他的骨肉。因为仿佛只有这样,她才不会惧怕那些近日里时常让她感觉到心慌的、无法预测的未来。她想,如果她有了他的骨肉,那么无论将来发生什么事,都再也没有人可以割断她与他的联系。

  女人的直觉有时候的确准确得有些可怕,就在秦芷芊偷偷倒药一个月后,三月里的一个早晨,当她醒来时,身边的位置是空的。遍寻不见玉离风的踪影,留下的,只有案几上那一纸金黄色的信签。

  信是玉离风留下的。在信里,他坦白了自己已经在第一次离开姑苏城回长安的那段时间,遵从父母之命娶了徐闯的妹妹徐嫣。他说那是一份他无力抗拒的婚姻,他说玉氏镖行与徐家三代以来一直是至交,两家亦需要互相扶持,而他作为玉氏镖行下一辈的掌权者,这样的联姻是他无力也无法抗衡的。看到这里,芷芊已经泣不成声。

  信的最后他说:“芷芊,我不奢望你可以原谅我,也不敢想象失去你之后的岁岁年年我该怎样去过,更不忍去想象你的痛苦。但我请求你,为了我,好好的活下去。我已为你留了一大笔田产和一间商铺,希望日后你可以寻一个好人家,好好的生活下去。芷芊,今生是我负你,我没有陪你一起走下去的能力,所以我不想再误你。我希望你的后半生,即使没有我,也可以过得幸福安然。

  秦芷芊读完最后一个字后,已经昏厥过去。再醒来,整个人变得像被人抽去了七魂三魄一样,只会整日坐着发呆。云儿实在不忍看下去,便劝她:“小姐,我们可以去长安找玉公子啊!”芷芊只是流着眼泪摇头:“傻丫头,我和玉公子的缘分已经尽了。”“玉公子说不能违背父母之意,所以娶了徐家小姐,那小姐你委屈一点做妾也不行么?只要玉公子是真心对小姐好,做妻做妾又有什么分别呢?”云儿的一番话,孰不知正说到了秦芷芊的痛处,她不明白玉离风为什么要走得这样决绝?其实她真的不在乎是做他的妻还是妾,只要能在他身边,再多的委屈她都可以承受。可是他就这样决然的走了,让她甚至有些怀疑,从头到尾,他对自己地爱,到底是真心还是逢场作戏?

  其实秦芷芊只要稍微了解一下徐家与玉家的过往,她便会明白玉离风的不得已。徐家是祖上世袭的爵位,到这一辈徐闯的父亲官拜兵部尚书,是朝中重臣自不用说,在长安城也是呼风唤雨的人物。而玉离风的祖父玉成焕,曾经是同徐家太祖徐远大将军一起九死一生征战沙场的副将,后来玉成焕因受奸臣诬陷,险些连累玉氏全族被诛,是徐远再三疏通,才保住了玉氏家族性命无虞。玉成焕也是识时务者,虽然受徐闯庇护保住了性命和官位,但到底看出了官场险恶,最后便寻了个机会辞了官,辞官之后靠着累积下来的家产和徐闯的帮扶,在长安城创建了玉氏镖行,从此徐玉两家更加亲厚。而玉家人自知欠了徐家的情分,便有了一条不成文的家规,凡是玉氏族中有男子娶徐氏女子为妻的,一生不得再娶其他女子。所以,玉离风娶了徐嫣后,连同之前的两名侍妾都早早的打发出府了,他又怎能再娶芷芊。

  他今生非但不能娶她,还生生的负了她。与她相识之时,徐家与玉家的婚约已经定下,但却不是徐嫣与他,而是他的弟弟玉离安;与她情浓时,长安一纸飞鸽传书传来,令他立即回家。回去后才得知弟弟走镖至滇南时不幸坠崖身亡,与徐嫣的婚约变成了他。

  然而,他并没有把这一切如实的告诉芷芊。因为他宁愿她选择恨他,也许这样,她才能更容易将他忘记。

  柒

  芷芊的精神一日不如一日,云儿担心她这样下去会坏了身体,便自作主张找了大夫来瞧。这一瞧不要紧,瞧出了秦芷芊已经有了两个多月的喜脉。这个她盼了好久的孩子,将她一天一天往下沉的心,又拽了回来。

  不管玉离风的话是真是假,也不管今生他到底是负她还是护她。秦芷芊觉得都已经无所谓了,她开始一心一意的准备生下这个孩子,她和他的孩子。

  半年之后,正是中秋节刚过,秦芷芊顺利地产下一子,她一看到那孩子的眉眼,便更加喜不自禁。因为那眉眼风骨,活脱脱正是玉离风的样子。她为孩子取名莫离。从此,她觉得自己同玉离风的那些过往,是爱也好、是恨也罢,都已经不再那么重要。她并不后悔自己遇见他,她甚至一直觉得,与他在一起的那些日子,是她生命中最灿烂最欢喜的年华。遇见他时,正好是她最好的年华,她将完整的自己完全地交与他,他亦全心的待他。姑苏城的夜色、江南水乡的白墙黑瓦、浸过雨水的青石板路、还有二月窗外的寒梅……这些都曾经见证过,只属于他们两人的那份爱情。于她来说,这便足矣。

  莫离一天一天的长大,商铺经过三年的经营也日渐兴隆,秦芷芊觉得,她应该为莫离找一个父亲了。其实自从三年前她来到宣州小城后,那份绝世的姿容便不知倾倒了多少男子,只是无奈她的身边彼时有玉离风陪伴,那些心怀爱慕的男子便只好作罢。

  在众多爱慕秦芷芊的男子中,有一个唤作唐展的,是宣州城中专做药材生意的一位儒雅男子,他的商铺开在秦芷芊的绸缎庄旁边,所以便与秦芷芊熟识。自从玉离风如一阵风一样走后,他也多次表示过对秦芷芊的爱慕之情,无奈秦芷芊每次都顾左右而言他。他也只好把这份爱慕之情硬生生地按捺下去。

  又到一年中秋后,这一天正好是莫离三周岁的生日,秦芷芊今年第一次在家里为莫离准备了生辰宴,她还邀了唐展来一起庆祝。唐展年长芷芊5 岁,生得仪表不俗,但却眼界极高,所以年纪不小却尚未娶妻。三杯五盏自家酿的女儿红下肚后,这一次秦芷芊先开口。

  “唐兄,小女子独身一人在这宣州,带着莫离着实有些无所依傍,恐这样下去不是长久之计。”说到这里,秦芷芊顿了顿,再看唐展,早已经又惊又喜的空举着酒杯死死的盯着她,急切地等着她说下去。

  秦芷芊早已过了会脸红心跳的年纪,她只觉得自从玉离风离开后,她的一颗心便如同一潭再也不会起波澜的死水一般。如今之所以做这样的决定,是她觉得自己日渐身上大不如前,她想为才只有三岁的莫离和从小跟她一起长大的云儿求一个好归宿。于是思来想去,觉得只有唐展能够让她放心。她看着唐展的眼睛平静地说下去“如果唐公子不嫌弃,希望能够收留我们母子和云儿。”说完示意云儿和自己一起,举起酒杯敬唐展。唐展自然喜不自禁,连声说“唐某不才,乐意至极。”

  这一年的九月二十,唐展用八台大轿将秦芷芊和云儿一前一后娶回了唐府,秦芷芊把绸缎庄交给唐展打理,从此只全心的在家里教莫离诗词歌赋,闲暇时间与云儿相伴度日。她对唐展并没有过多的感情,甚至好多时候,将他有意的往云儿屋里推,好在唐展倒也不在意,他和芷芊相敬如宾,对待云儿也是温柔细心。只是对眉眼出落得愈发清俊的莫离,他的表情却总是让人有些琢磨不透。

  捌

  自从与唐展成婚后,芷芊便觉得身子一天比一天虚弱下去,也许是记挂的事情现在都有了嘱托,支撑她的最后一点意念便空了下去。唐展更加费心在芷芊身上,云儿也常常拉着芷芊的手,一遍一遍地恳求她放掉过去。因为请来瞧的大夫都说:芷芊的病,是因为忧思过重而导致的气血虚亏。

  这一年的元宵节,唐展特地租了一整条龙船带着芷芊、云儿和莫离去杭州城看花灯。他已经听云儿说过了芷芊同玉离风的过往,他想着心病终须心药医,而他能做的,也许只是尽自己所能让她开心一些。

  他们的龙船到达西子湖畔的时候,那繁华的景象让莫离格外兴奋,才三岁大的孩子,怎么耐得住一直呆在船上,便央求芷芊带他去岸上玩。芷芊自觉自己体力不支,便嘱咐了云儿和两名家仆小心的带了莫离上岸逛灯市,过一会儿仍觉得放心不下,便又嘱了唐展一同去,自己便歪在美人塌上,迷迷糊糊地睡了。

  云儿带着莫离正在灯市逛得起兴之时,只觉得不远处有人一直直直的盯着自己看,她便迎着那目光撇了一眼。谁想这一眼望过去,看见的人竟然是玉离风。虽然已经三年多没有见面,但是那即使站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也显得格外耀眼的男子,即便再过个几十年,云儿觉得自己也不会认错他。

  云儿引着玉离风来到船上时,秦芷芊还在睡着,但是她近来的睡眠极轻,所以听见脚步声便睁开了眼。当她看到自己面前站着的玉离风时,她以为自己还在梦中,便下意识的地眨了一下眼,再看定时,他却还在那里,而且满眼含泪。

  分别三年再次相见,玉离风看见她消瘦的容颜时,他眼中的泪几乎就要滴落下来。在他们身边:西子湖畔的晚风夹杂着湖岸边新出锅的糯米香糕糯糯甜甜的味道,温柔地漫过十里长堤;纸醉金迷,晚风吹得游人醉,好一派热闹繁华的景象。可是此刻玉离风与秦芷芊的心里,却分明感觉到有漫天飞雪在飘。

  因为芷芊已经嫁作他人妇,所以即便是这样恍若梦境的重逢,于他们也只能是凭添心碎。那一晚,玉离风与他们一家闲坐到月上中天方才告辞,他尤其觉得莫离生得气质不俗、眉宇不凡。唐展自然知道他是何人,所以一席下来并不肯多同他寒暄,只是为芷芊添衣夹菜的动作更加温柔,看得玉离风不知该悲还是该喜。

  再次回到宣州后,秦芷芊的病一日重过一日,唐展用了无数上好的药材请了数位名医皆不见效,最后实在无计可施,便只能含恨为芷芊准备后事。最终,在一个大雪漫天的冬日里,秦芷芊斜倚着身子夸赞了一句窗外的寒梅开得真好,便安静地闭上了双眼。

  云儿和唐展悲痛不已,三岁的莫离却并不知事。后来,他们收拾她的遗物时,发现了一枚书着玉离风亲启的梅花信笺,唐展托人将信带到了长安,不出半月,风尘仆仆赶来的玉离风,怀抱着莫离,跪倒在芷芊坟前失声痛哭。

  芷芊在信中已经告诉他,莫离是他们二人的亲骨肉。

  玉离风看着那还不知世事的、眉眼与自己十分相似的小小男孩,紧紧将他搂在怀里,震天动地的哭声听来撕心裂肺,仿佛是已经积压了太久的情绪正濒临崩溃。

  漫天漫地的大雪里,他仿佛又看见了三年前那个也是在同样的大雪天里,不顾钗环散乱、衣薄衫寒、朝他一路狂奔过来的芷芊。彼时,年岁正好,可是他却一直无法给她一个承诺。

  他知道这一生自己错了太多、欠了她太多、负了她太多。他想起她留给他的信笺最后那两句用鲜血书写的诗:与君今生是凉缘,惟愿来世共枕眠。

  大雪依然纷纷扬扬的下个不停,玉离风此刻只觉得,自己华服锦衣下面的那颗心,已经同那缕香魂一起,往来世去了。他负了她一世,她便要他用余生的寂寥来偿还。茫茫白雪的山岗之上,他仿佛听见不知哪里传来的幽幽细语:情到深时,本就伤人。怎又奈何,那是凉缘。

  本文出自:感恩在线 链接地址:http://www.ganen360.cn/aiqingwenzhang/3647.html
分享到:

上一篇:不相见,不怀念
下一篇:梦里楼兰泪
  本文标题:凉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