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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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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傍爱

  作者/宁子

  01为什么是我

  早上7点,护士站最繁忙的时间,正在配药室手忙脚乱,有人拍我肩膀,于小施。

  是护士长。

  头也没抬地应了一声,几十个病人的药剂要配好然后送到病房输上,每个小护士都恨不能有三头六臂。

  交给别人,你跟我过来一下。护士长拉住我衣袖,扯我到走廊。

  一大早的,什么要紧事?我还顾着那一堆的药剂,不时回头看。

  护士长柔声细语,这一段你去负责特护病房,其他的事情暂时不用管了。

  干吗!有钱了不起啊?还要专门的护士,别的病人也是人,好几个还分配不到一个护士呢,不去!我义愤填膺,最看不惯有钱人这副做派。

  护士长咳嗽一声,板下脸来,哪那么多废话!

  她一严厉,我立刻噤声。护士长三十岁许,胖乎乎的一贯好脾气,我们这般小护士,平时都喜欢跟她插科打诨,但她真要生了气,也不是开玩笑的。这个道理我还是明白,再说,人微言轻,胳膊累死拧不过大腿,我举手投降,好吧,我去。

  她脸色才好看些,嘟哝一句,我要说了算,干脆不让有钱人住院。

  呵呵,好吧,我们都仇富,但我们又敌不过富人,只得委曲求全。

  回配药室简单说一声,姐妹们齐齐撇嘴,小施,你命好,躲清闲去吧。

  我却叹气,有钱人难伺候,没准还得搭上尊严,要不,你们去?

  众人齐齐摇头。

  看,风凉话人人会说,关键时候,还得自己靠自己。那么,既然躲不过,我整理整理护士帽,还是勇往直前吧。

  路过护士站,忽然想起来,回头问,护士长,为什么是我?

  你眼睛大、扎针准、声线柔和、宽容、还会笑。护士长这样答我,所以你有名气。

  我扑哧笑出声,没想到,护士长还有这等的幽默。

  但,我真的想知道,为什么该有钱的病人会选中我——一个刚刚过了半年的实习期,费尽千辛万苦留下来,小小年纪都快站出静脉曲张的一文不名的小护士。

  很快得到答案。

  02就是这个名字了

  病房外,想了想,还是敲了敲门。

  到底不是普通病房,随时可以以护士的身份推门而入,这间特护病房,几个月前我进过几次,套间,有单独洗手间,有大电视,有冰箱还可以上网……

  当时只想,多么不公平,医院也是有钱人的天下。却又敢怒不敢言。此刻再度光临,依旧深有感慨。

  胡思乱想之际,里面传出温和的男声,请进。

  这才推门进去。

  病人正半躺在床上,看到我,放下手中的杂志,笑,你好小施护士,我们又见面了。

  又?我怔了怔,定睛看去,忽然认出,原来是他。

  再容我想片刻,对,许锦言,就是这个名字了,当时,写在床头卡上,还觉得这个名字颇为好听。

  于是我伪装起所有对有钱人的小“怨恨”,露出白衣天使的笑容来,你好,许先生。

  03只是旁观者罢了

  初次见许锦言,是3个月前的事了。

  那个暮春的午后,因车祸做完手术的许锦言,被送至这间特护病房。他醒来后,得知双腿可能永远都站不起来,绝望狂躁,胡乱去拔身上的各种管子,招去了当时所有的医生和护士。大家手忙脚乱地,才制止了他疯狂的举动。

  当时,我一言不发,按住他挥舞的左手,心里并没有抱怨他的乱发脾气,那样的境况,只有同情和惋惜。

  当然,进得起这间病房,大体知道他优渥的家境。可彼时情景,恐怕他也会想,钱有何用?宁肯要一副健康的身躯。

  也只好叹命运弄人吧。

  终于他失去力气,也在药物的作用下平静下来,沉沉睡去。那张昏睡中的脸,苍白憔悴得不像样子,但依稀还可看出不俗的气质。三十多岁,五官略显清秀,左臂骨折,有许多外伤,最严重的是双腿,骨折是小事,伤到重要神经,恐怕难以恢复。

  也就是说,许锦言的后半生,有可能要坐着轮椅度过。

  他的家人,悲伤中又不知为了什么好似三三两两地窃窃私语,偷眼看去,一个衣着精致、气质高贵的女子,该是许锦言的妻子,悲伤到不能自抑,握着他的手,一声声唤他的名字。

  那晚,我值班,深夜,为许锦言换药液离开时,病房里已经安静下来,只余那美貌女子,疲惫万分地在沙发上瞌睡着。

  离开时,我无限同情地看他一眼,也看她一眼。

  之后,许锦言的病房派了特护,连换药都不再需要我们这般还没有太多经验的小护士。但偶尔会听护士长说,许锦言不再暴躁,但好些天不言不语。然后感慨,恐怕越是有钱人,越受不得这样的打击吧,不像我们穷人,贱命一条,爱咋咋。

  大家便嬉笑一番——看,别人再大的伤痛,我们也只是旁观者罢了。

  然后,忙得不可开交,也就渐渐淡忘了许锦言。

  没想几日后,却又遇见他。

  04好心的姑娘

  那日黄昏,下班离开时,穿过病房楼前的小花园,在石板路上,看到一个坐在轮椅上的男子,背对我,正在用力推动轮椅的轮子。轮椅却不动。

  走近低头看,一只轮子陷在了两块石板中间的缝隙,卡得牢固。当即蹲下来用手用力地去抬那只窄窄的轮子。

  人在上面,轮子很重,用了很大力气,终于忽地一下抬起,顺势前移,轮椅动了起来。

  却幌得我一屁股坐到地上,大口喘气。

  谢谢你。轮椅上的男子轻声说。

  我拍拍手,站起来,没关系。说着看他一眼。一愣,是许锦言。

  面容已不再像那日那般苍白,但更加消瘦了,显得双目更大。

  许,许先生。我立刻用职业的口吻安慰他,您看起来精神许多,是要多出来走走,晒晒太阳,呼吸一下新鲜空气,有利于身体恢复。对了,怎么您一个人在?家属呢。

  回去拿点东西。他略有好奇,你,认得我?

  我是护士,那天,见过您一面。我指指病房。

  哦。他应了一声,脸色还是沉下来,看我,现今真是没用了。

  会好的。我依旧说好话,医学那么发达,什么奇迹都可能发生。

  他却苦笑,看,连你都说需要奇迹。

  意识到说错话,立刻噤声。

  这时,那晚我见过的美妇人拿着一件外套走过来,看我一眼,略有狐疑,你是……

  护士。我冲她点点头,刚才许先生的轮椅出了点小问题。

  这样简单解释一句,我同他们夫妇说了再见。

  许太太只淡淡回应一声,许锦言却说,再见,好心的姑娘。

  好心?

  事后,回味这两个字,我自嘲地笑,人生一无所有,也只剩了好心吧。

  之后,便不曾再见过许锦言,又过了一段日子,在护士站的消息中,得知许锦言已经出院,特护病房,住进一个离休的老人。都已与我无关。于是也不曾想过,3个月后,许锦言又回到这间病房,而特护,却轮到了我的头上。

  05人生甘苦自知

  没有问许锦言怎样知道我的名字,又为何选中我。既然病人是他,那些问题也就不是问题。当然是因为,我是个好心的姑娘。

  他是来做第二次手术,看腿部神经是否有可能恢复。

  他对我说,看,这地方,不管我多么不愿意,还是要回来。

  我想了想,同他说,其实这地方我也不想来,可是每天都得来,并且大抵半辈子离不开。

  他笑起来,不一样,这是你选的职业,你至少还有热爱。

  谁会热爱这地方?每天面对病痛死亡。可是终归要活着,我又没学到别的技能。所以,许先生,退一万步讲,就算你真的永远站不起来,也比这世上很多人幸福

  这样说,我并非冲动,其实是刚刚过了几遍脑子的,因为我想要给我的病人一种鼓舞。这次,许锦言大概要住一个月左右,或者更长。我不愿意天天面对他的颓废和失望。

  但许锦言是何等人物,哪里那么容易被说服,即刻反驳道,人生甘苦自知,我现在宁愿是你。再说,当初选择做护士,定然不是旁人逼迫你。

  我……虽然心里有话说,但我还是决定住口。他只是我的病人,我没有必要告诉他,有很多人的人生,全部的意义是生存,早早地,就要想法自立,活下去,甚至没有资格去高考的考场拼搏。所以我才去读卫校,不过是可以早早自立的一种选择。

  我的选择并不多。

  但他,的确没有义务知道这些,那是我自己的事。

  见我无话,许锦言叹气,你不用安慰我,种种安慰我都已听过,我都明白,不管怎样,人生还是要继续。我并没有逃避,否则,不会再回来这里。

  这倒是实情,即使被动,这样的手术也需要勇气和耐力,且这也许不会是最后一次。他倒让我明白过来,他不需要这样寻常的安慰。那么,他需要的,是一些新鲜的活力吧?可以令他偶尔微笑,令他暂忘痛苦和烦恼,令他,不把自己当病人。

  既是要日日面对,我总得试试看。

  06尊重他的羞涩

  手术定在一周后,术前的事情并不太多,输液、测血压、量体温等都是些基础的工作。

  许锦言的生活起居,自有旁人照顾,有时是他家人,来送各种营养餐并陪夜。有时是朋友或下属。生活细节,都照顾得极尽周到。

  我只尽护士之责,并不做照顾他的生活琐事。

  只是,我还是略有些敏感的留意到,当初那个美妇人一次都不曾再出现过。于是也暗暗猜测,他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她为何不再来?为何不再在他身边?

  但猜测不出究竟,有钱人的感情,实在不是我这样一穷二白的小女子可以猜测出的。

  再者,乱猜也不礼貌。于是不再胡思乱想,只专心做好我的工作。

  许锦言似对我的态度很满意,慢慢配合得很融洽,有时不需言语,便知道该做什么了。但他也有他的禁忌和羞涩,需要方便时,会将我“驱逐”出去。

  我尊重他的羞涩。

  偶尔许锦言也热情,家人带来的各种水果、糕点让我带走。

  那么三两次,我拒绝后,他便不再提议。

  不,那不关我的自尊问题,他是好意,是我,无此习好。但并不拒绝将他病房里繁多的花篮捧到护士站去热烈缤纷一下。

  每次去,姐妹们会打趣我,怎样,照顾有钱人的感觉,如何?

  我便笑,恨不能给他灌下迷魂汤,令他甘愿把一半财产捐赠于我。

  大家哈哈笑。我也笑得恣意。

  不过是打嘴仗,我才无此宏伟愿望,虽然也慢慢知道,许锦言的确是个有钱人。经营的是家族企业,做物流,听得来探视的下属感慨,他的公司,快要垄断这个城市的物流行业。

  我当然计算不出到底是什么财富,但定然,称得起真正的有钱人。

  可是,他再有钱与我何干?我也只拿每个月的那份单薄薪水,大部分寄回家中。晚上回到宿舍,要做腿部按摩,以防止真的早早患上静脉曲张。

  07想对他好一些

  那晚,按了半天小腿,忽然想,其实许锦言的腿部也可以时常按一按的,不晓得这个有钱人,这段时日屑不屑于做这件小事。

  于是第二日,便询问他。

  许锦言笑笑,起初也天天按摩,是我感觉无用,懒得坚持了。

  他的笑,总有点自嘲的味道。

  可是不坚持怎么知道?以后,我可以试试——倒非讨好他,也不是职责范围所在,但这些日子,做他一个人的护士,真是清闲许多,总要尽点儿心的。

  还有,我对他印象越来越好。我分辨得出来,他不是那样为富不仁的有钱人,他的员工,极其敬重他。他不张扬,也不高高在上,彬彬有礼,接受了身体的状况,反倒比一般的病人好应对。

  情不自禁地,想对他好一些。

  便伸出手,轻轻搭在他的腿上。

  却被许锦言拒绝,他用手推开我的手臂,小施,这不关你事。

  我一直叫他许先生,他却一直不叫我于护士,只叫我小施。

  我坚持,你是我的病人,我有责任帮助你康复。你有义务配合护士。

  他有时候倒是听话,不再抗拒,身体微微后倾。

  我的手指就慢慢按下去,心里一惊,裤管内他的腿,原来已经那么消瘦。

  面上装作若无其事,轻轻移动按了片刻,抬起头来,许先生,你是否不好好吃东西?

  他并不隐瞒,诚实回答,经常食不知味,饮食又有许多禁忌,更加不可口。

  那你想吃什么?我偷偷带给你。我哄他。

  他却当真地想了片刻,然后同我说,天气炎热,若是有几瓶冰镇的啤酒,再加几个素净的凉拌小菜,主食配一碗冷面,那种朝鲜冷面,酸甜可口,或者可以好好吃一顿了。

  我笑起来,这是他入院来,我第一次听到他开玩笑。只是这愿望不易实现,这些时日,他定然是沾不得任何酒精的,不过……从前,他该是个极有生活情调的男子吧?身处富贵,却贪恋这样寻常的人间烟火。

  见我笑,他嘀咕,真的很想念。

  我便也想了想,小声同他商量,我知道有家朝鲜冷面做得很好,要么,明日我偷偷带一份给你?不过,我先需咨询医生,是否可以。

  好。他露出惊喜,他们不让我吃外面的东西,管得很严呢。

  我懂。我对他说,他们爱你。

  我也懂。他也说。

  两个人就一起笑起来。

  08真是个孩子

  第二日,我当真偷偷带了一份冷面给他。已经询问过医生,这种饮食并不妨碍什么,是他的家人太过小心谨慎,怕他吃坏肚子。

  找了借口支开陪护,我为他看门,他风卷云残地便将那份冷面吃光光。

  今天有这等享受,明日做手术所承受的苦楚,也算值了。许锦言满足地说。

  忽然心酸,富有如他,为一碗冷面,便如此知足。

  那一天,许锦言看上去快乐许多,我为他打针的时候,同我开玩笑,询问我这手精准的扎针技术,是否对着萝卜练习出来。

  我笑,自我表扬道,是天赋。

  他也笑。

  忽然发现,和他之间已经可以随意地开一些简单的玩笑。比如,那次看他情绪不高,便会恐吓他,如果你再板着脸,扎针的时候,我就扎疼你。

  他便笑起来,真是个孩子。

  孩子就孩子吧,他长我10岁,叫我孩子也无妨,不管怎样,我已有能力逗他开心。

  然后那一日,做手术前的种种准备,我也停留得久一些,保姆送来晚饭时,我还未离开。

  材质昂贵味道寡淡的汤汤水水,许锦言微微皱眉。我偷偷鼓励他,先凑合一下,等做完手术,有冷面吃。

  他笑,又想起什么,催促我,你快快回去吧,不早了。

  我点头应允,又给他简单做了一遍检查,血压、血样、心律及体温,一切正常。

  收拾器械时,兜里的电话轻振。

  离得太近,许锦言也听到,微笑看我一眼,小施,去接电话吧。

  我摸出手机,看到号码,脸色微微一变,急急走出门去。

  09不好的消息

  电话是小叔打来,轻易,他不会打电话给我,除非有不好的消息。

  于是开口便急急地问,是不是奶奶……

  小叔叹口气,小施,镇里的医生让把奶奶送去大医院,说再不做手术就来不及了。我们凑了一些钱,但还是差很多……

  我来想办法。我打断小叔,克制着心慌意乱,额头渗出细细汗水。总以为奶奶还能坚持几年,坚持到我有能力带她去最好的医院,做最好的治疗。

  奶奶不过67岁,我常觉得,是多年前父母双双在车祸中离世的打击,和这20年来对我含辛茹苦的抚养,耗尽了她生命的能量。她的心脏、她的精力和对生命的热情。

  可是我,不能失去她。她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

  挂了电话,靠着冰冷的楼道的墙壁慢慢蹲下来,但没有哭。这么多年的悲苦人生,已经慢慢学会了不因苦难流泪,但是……去哪里弄那么多钱?

  然后很快意识到没有太多时间发愁,我直起身来,努力整理了一下情绪,回到病房,跟许锦言告别。

  我要快快去借钱。

  走到门口,听到许锦言在身后唤我,小施,出了什么事?你脸色不太好看。

  回过头,努力拼出一个笑容,没什么事。许先生,好好吃东西,好好休息,全力以赴应对明天的手术。

  然后,还是说了句鼓励的话,要有信心!

  我疾步朝外走。

  小施。身后,他的声音高了一些,明早你过来。

  一定。我承诺。

  10只能顾眼前

  在走廊转弯处,打了丁浩然的电话。

  发现此时能找的人,只有他。

  不,他不是我的男友,和我亦无任何关系。他是科室主任,我最大的顶头上司,医术略有名气,收入颇为丰厚。并且,我非常清楚,他对我有好感,当初一起来实习的人众多,最后只留下我和另外一个。那个女孩有人际关系,而留下我,丁浩然暗示,是他的意见。

  我信他的话,也只有他有这能力。只是这么长时间,装糊涂罢了,不是不知道,一个已婚男人对一个年轻女子的好感,绝不是什么光明正大的事。偶尔,丁浩然也会有各种暧昧的小言行,都被我巧妙应付过去。即使偶尔言语过分,亦没有真正让他难堪。为了生存,我早已学会委曲求全。

  此时此刻,全然顾不得后果,电话拨过去,没有转弯抹角,直截了当说出借钱的请求。

  丁浩然毫不犹豫地应允,然后,补充一句,小施,你知道我对你的心意。

  日后,我会把钱还您。我不接他的话。

  既然给你,就不用你还,小施,你知道我想要什么。他在电话那边笑着,挂了电话。

  我出一身冷汗,忽然想起卖身两个字?难道真的,非走这条路不可?

  但还能找谁相帮?那不是一笔小数目。为了奶奶,我没得选择,否则,余生都会在悔恨中。至于和丁浩然的纠结,再想办法应对。

  只能顾眼前了。

  11不会趁人之危

  那晚,整夜未眠。早上对着镜子看了一眼,23岁的年纪,一晚不睡竟然也有了黑眼圈。

  用凉水洗了脸,匆忙赶去医院。要先送许锦言入手术室,然后汇钱回家。

  一路上在想,没有能力把奶奶接到省城,不管怎样,做手术也得回去陪在她身边。

  病房内,来陪护手术的人众多,都早早赶来。许锦言看上去精神尚好,亦一眼看出我状况的糟糕。

  看你的脸色。他小声说,还鼓励我一切都会好,自己呢?别担心,都会好的。

  我愣怔一下,恍悟,他当我是担心他的吧?

  牵强地笑笑,冲他点头,说得对,都会好的。

  许锦言忽然握握我的手。

  他的手指亦清瘦,但那一握,却有力量。

  我的心微微一顿。

  许锦言被推进手术室,在手术室的门轻轻关闭后,我转身离开——没有短信提示,尚且不知道丁浩然是否已将钱打过来。我不是太确定。

  还不曾走下楼,小叔的电话却打过来,心里一阵恐慌,只当奶奶出了状况,却听小叔的口气略轻松,小施,我们在路上,中午就到省城了。

  我不曾听明白,问了半天才知道,一大早,有人开车去到老家接奶奶来做手术,说一切都已安排妥当。

  但是,怎么可能?会是谁?丁浩然?不,绝不会是他。就算他有绝好的职业水平,但我信不过他有这样的心地。

  那么……

  正困顿,身后,听到护士长喊我的名字,小施。

  回过头来,她的目光,意味深长。她说,你的特护病人,昨晚派人来打听你的家庭状况。

  我愣住,相处以来,护士长待我,似同事也似姐妹,我的生活境况,她知道大概。但是,怎么是他?那么,你告诉他了?

  他说听到几句你的电话,知道出了事情,他不想袖手旁观。护士长慢慢地说,小施,别那么倔强,他是好意。与其求旁人,不如去求他。至少,他是正人君子,不会趁人之危。

  我忽然脸红,丁浩然的浅薄超出我的想象。

  可是……许锦言,他到底只是我的病人,没有求他帮忙的道理。

  度过难关再说。护士长轻拍我肩膀,快去吃点东西,找个地方打个盹,奶奶过来,还有得你忙。

  我应一声,忽然泪盈于睫。

  眼泪的柔软,有时抵挡得过苦难,却抵挡不过感动。

  12无以为报

  许锦言推出手术室的时候,小叔和奶奶也到了医院。

  他安置得太圆满,那么短促的时间,连医生都联系好了,更不消说病房和各种费用。

  奶奶需要做心脏的搭桥手术,的确已经刻不容缓。

  哄着奶奶输液后睡下,我赶去许锦言的病房。

  他还不曾醒,医生说,手术效果不是很理想,骨骼倒是已经慢慢在恢复愈合,但是神经依旧在麻木状态。

  即是说,他白白挨这一刀。

  我格外难过,不知道他醒来,该同他说什么。何况又担了他那么大的恩情

  坐在那里看着他,良久。直到许锦言慢慢醒了,抬了抬手。

  以为他想要什么,但即刻意识到他的意图,递过手去握一下他的手。同他说,奶奶已经到了,一切都好。

  没有说谢。大恩,不敢言谢。

  许锦言笑笑,神情明显疲惫,手术过度消耗他原本就虚弱的身体。

  要么,再睡一会儿?我小声问。

  他慢慢摇头,小声说,是不是还有冷面吃?

  还有心思开玩笑。我微微松口气。

  效果不很理想,是吗?他又问。

  我沉默片刻,还是点了点头。不想骗他,而这一段的相处,我已感觉到,他的心理在慢慢强大。许锦言绝不是个会被轻易打败的人。那么成功的男子,他自然有他的宽度。

  果然,他没有流露明显失望,依旧笑笑,没有更坏,已经够好。

  这样的话,令我生出柔软的感动。我由衷赞美他,许先生,你很棒。

  他却说,小施,很棒的人是你,我不能想象,你是这样长大。

  他真的都知道了。

  换作我笑起来,他知道真相,所以,在我面前,更加不能为他的苦痛自怨自艾。但是,我到底是有个家,有人疼,虽然一直和贫穷为伴。还有很多人,他们远远不如我,无家可归、流落街头。我说。

  你令我惭愧。小施,去照顾奶奶吧,这些时日,我放你假,你只管陪她。

  我站起来,还是说了这样的话,许先生,无以为报。

  许锦言摆摆手,或者你不能明白,你给我的,远比我给你的价值更高,你令我感觉,即使永远坐在轮椅里,也如同日日挺拔地站起。

  深深吸一口气,这个男人,明明于我有恩,却说这样的话。他真如同上帝所派,只为拯救我这样一个身在困境的小女子。

  13恋爱不是穷姑娘的事

  奶奶手术顺利,最好的医生最好的药物和仪器,还有奶奶多年的辛勤和性格的坚韧作底,恢复得很快。每天奶奶午睡时,我去看望许锦言。

  偷偷给他带过几次冰激凌或者清凉的雪顶咖啡。他有他的孩子气。

  也已经不爱待在病房,常常央我推他去花园的树荫下待一会儿。

  几乎不再聊他的病情,大多时候,只是随意地聊天。

  那日,许锦言似随意地询问我,小施,你可有男友?

  我摇头。

  怎么会?他不信,你这么好看的女孩子,在卫校的时候,肯定外面就有男生排队追了。

  我笑起来,他竟然也知晓这些幼稚的电视剧中的桥段。但是,我没有骗他,当真没有。许先生,要知道,恋爱不是穷姑娘的事,那3年,我日日着单调的校服,谁会喜欢?

  呵,有眼不识金镶玉。许锦言撇嘴,小男生,到底是浅薄。

  那么,你呢?我跟着他的话反问。然后立刻意识到说错话,抬手掩住嘴。

  许锦言看我的样子,笑,坦白道,我也曾是浅薄的小男生,所以当初用力追了个美女并娶回家,以为便是爱情了。

  那么,美女呢——终究还是好奇,且既然他主动提了,我又哪里忍得住。

  美女爱钱,但不爱花残疾人的钱。许锦言摊摊手,所以,她带走想要的,留下了我。不过不是她的错,她的人生目标向来明确。

  是我,自作自受。

  他这样坦白,我笑得弯下身,于是看到他搭在轮椅上的双脚,一只鞋子的鞋带散开了。

  许锦言行动不便,却一直爱穿系带的鞋子。

  不假思索,我蹲下身来轻轻帮他系鞋带。

  那一刻,依稀觉得他的手指轻轻抚过我的发。

  抬起头,他的两手安静搭在身前。

  是错觉吧。此时恰有风起,我推他回病房,在石板路的尽头,正遇见下班离开、衣冠楚楚的丁浩然。

  丁浩然极温和地问候许锦言两句,抬头,冷冷看我一眼。

  14上帝送来的爱

  两日后,在洗手间的隔板内,听到外面的私语,一个说,知道吗?于小施和她照顾的那个大款好了。

  另一个说,看不出她是那样的人,还真是贪财。听说那个男人的老婆都不要他了,再有钱,也是残疾人。于小施真是为钱什么都不顾了……

  我听着,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直到外面彻底安静下来。

  很奇怪,以为会很生气,但是并没有,甚至洗手的时候,还对着外面的镜子笑了笑。

  自然是丁浩然,我不意外,也不会计较,只是他们说错了,傍许锦言这个大款,我还真是道行太浅,纵然他失去双腿一生不能站立,也比很多双腿健全的男人要优秀。他的富有、品质、素养,都让丁浩然这等男人望尘莫及。

  我哪里攀得上他,他们抬举我了。

  只是没想到,这传言竟也会传到许锦言耳中。那日,依旧是在花园,我习惯地轻轻为他按摩腿部,他忽然说,小施,我把你的名声坏了。

  名声?那是什么?我打趣他,那是有钱有权的人的东西,我这样一个一文不名的小女子,哪配得上这样的修饰?是我坏了你名声才对。

  哈。许锦言大笑,我长你10岁,还是这幅身躯,若还能和你传出绯闻,求之不得。

  这男人,言语越发放肆。我装恼怒,用力掐他一下。

  当然,掐在腿上,反正他的双腿无知觉,也不会痛。

  却听他哎呦一声,喊一句,疼。

  我愣住,许锦言,刚刚你说什么?

  我不信我听到的,一着急便连名带姓地喊了出来。

  他也怔怔地,在注视我片刻后,慢慢地重复,好像,有点疼。

  我依旧不能相信,伸手又在他小腿掐一下。他的腿一晃,真的疼。

  这次我听清楚。太兴奋,眼泪哗地就流下来,然后忘乎所以地跃起身一把抱住他,许锦言,你的腿有希望了,走,告诉医生去,欲松开他去推轮椅,却被他抱得牢固,挣了两下没有挣脱。

  他的怀抱,有点我熟悉的消毒水的味道,但更多的,是我所陌生的温暖和有力。他就那样不管不顾地抱着我,然后,在我耳边轻轻地说,小施,我喜欢你叫我许锦言。等我的腿好了,嫁给我吧。

  我擦一把眼泪,想了几秒钟。拒绝吗?绝不!我要好好傍着这份上帝送来的爱,度我漫长余生。无论,他最终是否站得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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