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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在城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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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故事在城外

  文/朱锦

  他像旧时,穿款式简单的深咖色棉布休闲裤,黑T,戴酷酷的蛤蟆镜。

  慕兮的目光追随着他,追随他走去车尾,从后备箱里取硕大的行李箱,彼时夕阳如彤,逆光影中,他的剪影被点染朵朵不可思议的炫目光斑……

  再一次遇见孙枫樵已经是三年以后。

  这时候的沈慕兮是个苍白得有些憔悴的女人。在西风乍起的初秋的黄昏,她站在城外一条清寂的街道边等公交。对面一辆TAXE 嘎然而止,钻出来一个人,高大,健硕,络腮大胡子。慕兮索然中游离的眼神突然被锁定——他像旧时,穿款式简单的深咖色棉布休闲裤,黑T,戴酷酷的蛤蟆镜……慕兮的目光追随着他,追随他走去车尾,从后备箱里取硕大的行李箱,彼时夕阳如彤,逆光中,他的剪影被点染朵朵不可思议的炫目光斑,显得英武伟岸又唯美;他拖着行李箱转过身去的瞬间,长发飞扬在风里……

  余晖迎面刺来,刺痛慕兮的眼。她张大嘴巴,下意识地想喊出一个名字,可是终于,她只是张着嘴,什么声音也没能发出。隔着一条不算宽阔的马路,他的背影向着夕阳渐行渐远。

  她等的车,这时,也来了。

  【ONE 初见】

  2007 年一个初夏的午后,沈慕兮守在一间会议室里等待面试。仿佛很久很久以后,久到天光黯淡,落地窗外,苍茫中有了暮色四合的意味,前台的小姑娘才探进头来喊她:沈小姐,请跟我来!

  慕兮放下手中翻了一下午的报纸,整整衣衫走出去。前台领她穿过一条狭长的过道停在一扇门前。

  抬头看门牌,创作总监室。

  敲门,入内。创作总监孙枫樵从硕大的黑色真皮座椅上起身颌首致意。他有着颀长健硕的身材,满下巴的络腮胡须和齐肩飘逸的长发,最要命的是,他有一双温暖明亮的眼睛。目光交错的第一个瞬间,就像布满阴霾的天空豁然划过了一道阳光,慕兮心里所有的郁结霎时间一扫而光——本来,尽管她是个极具耐心又好脾气的女生,在默默等待了一个下午之后也不免犯嘀咕:这是多么倒霉的一个下午啊,一场面试要等待如此之久!然而此时此刻在孙枫樵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沐浴着那诚挚而热烈的目光,嗅着一股陌生但好闻的男性香水的味道,慕兮的心情居然有几分愉悦。这位孙枫樵先生对她说的第一句话是:“对不起,真是太对不起啦!”

  第二句话:“实在不应该让女士久等。”慕兮诘问道:“男士,就应该让他久等吗?”孙枫樵一愣,继而仰头朗声大笑,又忙说不是这意思,只不过,沉迷于脚本创作,竟然忘记了面试一事,实在抱歉得很。”

  慕兮微笑点头,作为一名创作者,没有什么比抓住稍纵即逝的灵感更加重要,这一点她理解并赞同。

  面试进行得意想不到的顺利,孙枫樵只翻了翻慕兮往日作品,就告诉她:下周一可以来入职。慕兮倒很惊诧,中文专业的她应聘的是这家广告公司的影视部文案,文案工作经验她可是一丁点儿没有,这曾令她被多家广告公司拒之门外,确切地说,是被他们创作部的头儿拒之门外——一张白纸,没有人愿意从头书起,业内颇有名气的文案大师孙枫樵却如此轻易地就认准了她?况且她还准备了一大套对行业、对职责理解的说辞没有派上用场呢……慕兮突然有些悻悻然:这会不会,跟让她等了一下午他心里的愧疚有关?

  孙枫樵仿佛洞悉了慕兮所想,笑道:你的文字有灵气,我喜欢,我相信你一定会成为一名优秀的文案。

  我录用你,跟让你等一下午我心里的愧疚感没有关系。

  那个夜晚,慕兮步履轻松地走出那幢大厦,街道两旁华灯已经绽放。这里是天河北路,2007 年,这座南方都城的CBD 中心已移至别处,下班高峰时段过后的大马路空旷而清冷,慕兮的高跟鞋叩击柏油地面发出寂寞却美妙的声响,她想这个时候,或许应该打个电话给高浚哲。

  【TWO 她的城】

  2007 年的夏天沈慕兮25 岁,并不算年青的年纪。她有一个男朋友叫高浚哲,是个挺拔帅气的男子,他们交往了三年,不过目前正天南海北地生活——高浚哲在这年开春被公司派往东北,从前每天都给慕兮打电话,近来电话很少,有时候甚至一整个星期音讯全无。

  慕兮的朋友们常常小心地提醒:慕兮,高浚哲,莫不是变心了吧?

  慕兮笑着说:怎么可能!

  朋友惊诧道:如今这年头,哪有什么不可能?

  慕兮仍旧自信满满地笑。她是由衷地相信她的男朋友高浚哲,相信他们之间那份感情,只不过有时夜半,突然梦中惊醒,也曾疑惑——世间真有那么一个人吗?他叫高浚哲,是她过去生命中最为亲密的人?可他怎么像空气一样虚幻,摸不着也抓不住呢?慕兮在黑暗中闭眼仔细地回想,后来她能够确定高浚哲的存在——衣橱里还挂着他的衬衫、领带,他送的玩具熊还立在床头柜上微笑……可是高浚哲怎么一连数日半点儿音讯都没有呢!薛平贵一去西凉十八年,如若那个时代也有飞机、火车、手机、电话这种种便利的交通和通讯工具,姓薛的一走了之,王小姐端的也要急。慕兮想着想着,就觉得非常焦急,她给高浚哲打电话,一遍遍地按那些数字,彼端永远是冰冷的关机提示音。

  慕兮就彻夜难眠。焦燥,又绝望。

  待东方泛起鱼肚白,黎明的熹光一寸寸侵吞黑暗,一切逐渐苏醒、活络、恢复原本按部就班的面目,慕兮便开始起床洗漱,更衣理妆。而当她行走在都市街头熙攘匆忙的上班人潮中,夜间的一切,那些黑暗中的担忧、焦灼和绝望,便又再次虚无缥缈、遥不可及起来。

  慕兮又开始变得优雅得体。

  慕兮原本是个清水般的女子,素颜,直发,但现在她有了满橱的衣衫和胭脂花粉,头发也被烫成弯弯曲曲的波浪,有一种旧上海女子的妖娆——高浚哲走后,一个人的周末总有些无所适从,于是就出门,投入市井人海去寻找那一丝现世存在感,周遭俪影双双,慕兮的游荡更加漫无目的,最后在路灯摇曳的光影里,她踩着自己的影子回到冰冷的出租屋,手里提着的,便是那大包小包的衣裳、首饰、和红妆。夜阑人静,慕兮对镜仔细上妆,又一件一件试那些衣裳,最后一次次洗尽铅华,一件件褪去云裳。

  寂寞极了。

  也时常遇到陌生男人搭讪,借不同的籍口,眼神交汇处,放纵他们毫不遮掩的艳羡与贪恋——正好的年华,姣美的容颜,得男子们爱慕无可厚非。但作为“有主”的“花”一枚,慕兮从来不为所动。在后来的时光里,慕兮也曾细想过这个问题,其实并不见得是她爱高浚哲有多深,她对高浚哲的爱,多深多浓烈,都已经在夜复一夜“长夜漫漫无心睡眠”的折磨中逐渐丧失殆尽,那只是一种观念使然——她是个有男朋友的人,她就得对其他男子义正辞严,一脸凛然。这是一种必须的姿态。

  在这样一个时代,慕兮是不是有点儿古典得不像话?

  她和高浚哲的关系,之于她的内心,像一座城池,巍然不动,固若金汤。

  她坚守这座城。

  【THREE 暗涌】

  2007 年夏天的那个星期一,沈慕兮入职精典策广告,成为知名文案大师孙枫樵麾下一名影视广告文案。

  和她一起被录用的男孩程书煜,瘦,高,戴黑框眼镜,是个话语不多的斯文小男生。孙枫樵并不安排两位门生做太多笔下功夫,他说他们缺少的是生活的阅历,和因此而衍生的创作底蕴,而这一点唯有时间的累积才能改变。孙枫樵订购了大量《中外广告》之类的影谍,让他们大面积接触各类创意,开拓视野,改变思维模式。精典策老板宫强并不过多过问创作部的事,于是慕兮和程书煜每天的工作就是大量浏览影视广告,将创意的巧妙之处圈点出来。下午五到六点,孙枫樵会和他们一起聊创意,通常由他提出一两个创意点,引导他们海阔天空地想像和表达。思绪驰骋,天马行空,他们美其名曰“头脑风暴”。

  每天那样的一小段时光里,慕兮常常会忘记一切烦恼,她感到很快乐。

  尤其在孙枫樵发表见解的时候,她显得尤为沉迷。渐渐地,慕兮就发现,每个坐在办公桌前的早晨,她都会期待一个身影的出现,直至那个身影隔着一道屏风经过她的面前,经过那条狭长的过道,走进总监室。傍晚,“头脑风暴”快开始的时候,她坐在她的位置,一副正襟危坐的正人君子架势,眼角的余光却一直留意着过道尽头那扇门,直到一个高大身影推门走出来,她的心一阵雀跃。

  孙枫樵经过面前总会敲敲屏风玻璃:丫头,会议室!

  哦……

  慕兮抬起头,装作沉浸在某个作品里,此时如梦初醒。

  孙枫樵叫她丫头,慕兮觉得这个称呼离自己很遥远,在自己的潜意识里,她的心早已有了一种历尽世事般的沧桑——因为爱情。她曾经认真地向孙枫樵抗议:头儿,请别叫我丫头,你叫得我很不自在,我一直是以老人家自居的。

  孙枫樵仰头大笑。

  笑毕他问她:在我面前,你以老人自居?

  慕兮就撇撇嘴,觉得无话可说。

  是啊她怎敢在孙枫樵面前以老人自居?!事实上她由衷地钦慕孙枫樵,首先他学识渊博,仿佛天下事无所不知无所不晓,用他自己的话说,广告创意这一行,需要你什么都知道点儿——他就像一本百科全书;其次他才华横溢,创作的影视作品屡屡获奖;另外在品德修为方面,慕兮则认为年长她八岁的孙枫樵可以当之无愧地作为她和程书煜的人生导师——他善良、又正直,高尚品行令所有人都敬他三分。在这样的孙枫樵面前,慕兮怎敢以老人自居!

  后来在一次“头脑风暴”会上,慕兮正几近迷恋地仰望台上正讲《圣经》约伯苦难的孙枫樵,程书煜敲敲她面前的桌子,悄声说道:小姐,你的小心思全写在脸上啦……

  慕兮蓦然一惊。

  倏地满面绯红。

  无疑,她已经爱上孙枫樵了——旁人一眼洞穿,自己却浑然不觉。

  一向不爱说话的程书煜八卦地告诉她:孙枫樵的前女友是个模特,传说美艳不可方物……

  慕兮再次讶然,她似乎从没想过孙枫樵有没有女朋友这个问题,他那么帅那么优秀,应该有大把女子前扑后继。

  不过,这仿佛不关她的事,她有她的高浚哲,她是一个和高浚哲订下终生的人,还有什么资格过问其他男人的情事?事实上在后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慕兮也从未想过跟孙枫樵有什么实质性的进展——比如,表白,之类的。她只是爱他而已,而爱可以克制可以隐忍,可以放在心底凭它暗自涌动而表面风平浪静,只有在遇到“精神出轨”这个词语的时候,慕兮会感到难过,觉得自己负有“不贞不洁”之耻。是啊,精神出轨比身体出轨更过分呢,尽管她的高浚哲,电话里的声音已经越来越遥远和陌生了。

  有一天走在下班回家的路上,程书煜突然对慕兮说,头儿看你的眼神不太对,他是不是也喜欢你?慕兮狠狠地白他一眼,道:你这家伙,又不是不知道我是有男朋友的!

  话虽这么说,慕兮却忽然有一种飞上云端的感觉,彼时的天河北路上华灯倏然全数绽放,璀璨至极。

  【FOUR 老男人的心机】

  游荡在天河城的星期天,居然接到了孙枫樵的电话,虽然只是让她干“有没有时间如果有可不可以回趟公司加一会儿班”这种倒霉的事情,慕兮也十分激动。她大步流星走出冷气十足的天河城,顶着正午的烈日,穿越两条被烤得直冒热气的马路,来到天河北路。

  孙枫樵开门的时候,露出满脸不可思议:这么快?

  慕兮嘿嘿一笑:坐火箭来的呀。

  孙枫樵看着她晒得通红的脸庞,说,赶紧洗把脸去,像红头蜈蚣。

  慕兮便进去洗手间,将脸埋在冰凉的池水里。后来她抬起头盯着镜子看自己,却依稀看见孙枫樵刚刚说话时的样子。“赶紧洗把脸去,像红头蜈蚣”。语气略显苛责,却不无怜惜呵护,最是那双清澈眼眸,分明有令人怦然心动的小火焰闪动……

  慕兮的心里,是暖暖甜甜傻傻的,不知所措。

  后来两人面对面坐着,却是一阵略显尴尬的沉默。

  孙枫樵只是把他的创意授予慕兮,让她写成脚本——如此简单的目的。他解释说因为她的文字有灵性,可以准确无误地表达他的思想和感觉,所以,是她,而不是别人。他后来又调笑说,如果早一点遇上她,就不会出现面试让人等一整个下午的事情,因为他只负责把想法交待给她,就可以坐享其成啦。

  慕兮觉得他太啰嗦,上司让下属加班太常见,他实在没必要解释那么多,还要讲一句一点都不好笑的笑话。

  暮色苍茫时,孙枫樵从他的办公室里走出来说道:丫头,加班辛苦,今天我请客,想吃什么?

  慕兮想了一会儿,说了一个很远的地址。那里烧烤出名。

  孙枫樵就驱车带她去吃。

  广州的周末照例堵车,后来街灯渐次亮起,孙枫樵的奥迪A6 缓缓行驶在灯河车流中,副驾上的沈慕兮就在心里打着欢快的小鼓,她喜欢这种感觉——坐在孙枫樵的身旁,和他一起经历这场灯火流虹。再后来终于,城市的喧嚣被远远抛至身后,他们来到城乡结合部那专门烧烤的地方,那里大片的大排档,以塑料织布搭建简易的棚,铺陈在浩瀚星空下,烟雾缭绕中,人间烟火的香气肆意流蹿,食客们就着夏夜清凉的风,划拳,大块朵颐,大口喝啤酒。还有人吹萨克斯助兴,曲调悠扬,穿透隐约昏黄的白炽灯光,与烟雾交织。

  像慕兮这种具有古典气息的女子,似乎更适合精致的江南小食。

  像孙枫樵这种风度翩翩的男人,也更适合那种地道的西餐厅。

  然而他们仿佛都喜欢上这大排档烧烤的滋味,后来还有几个加班的周末,这里一再成为共进晚餐的去处。

  有一次想到高浚哲已经很久没有一个电话,慕兮要了很多啤酒。夜阑珊,酒微醺,她作势靠上孙枫樵的肩头。孙枫樵也喝了不少,但他看起来丝毫不受影响,他拍拍她的背说,丫头,酒量这么差,以后不许逞能。慕兮一下子趴在他的肩头哭了。孙枫樵惊了,丫头丫头,怎么了?慕兮突然就去吻他,她什么都不顾了,去他的高浚哲,去他的矜持伪装,她是爱眼前这个男人的,很爱很爱,她用双手扳过他的脸,用舌头挑战他的唇,孙枫樵略一迟疑便躲开,他并没有像以往她做错事那般用长辈的口吻责备她,而是轻轻在她耳边说了一句:丫头,你醉了。

  她忘了他是孙枫樵,绝不会乘人之危的孙枫樵。

  她趴在他的肩头哭得稀里哗啦。

  那夜回到家,慕兮就接到了高浚哲的电话,虽然语调生硬,至少也说了一句像模像样的情话:我想你了宝贝。慕兮心里构筑许久的冰堤瞬间瓦解,她感到后怕,多亏孙枫樵的清醒理智,否则,将铸成多大的错误!

  第二天去上班,慕兮心里羞愧难当,硬着头皮装作什么都不记得,孙枫樵看她的眼睛里却多了一股别样柔情。那样的男人,那样的目光,怎不令人心旌摇荡,慕兮却更加害怕——她不能害了孙枫樵,她可是有男朋友的人!然而事实证明,是慕兮自作多情了,当天的创意讨论会上,当慕兮借着一个话题吞吞吐吐地说出自己已经有男朋友的时候,孙枫樵哈哈大笑,他说,你们这些小姑娘,又年轻,又漂亮,当然,是有男朋友的。仿佛没有丝毫意外。

  是孙枫樵这个老男人太会掩饰自己?还是他根本就不在乎?总之他的心机她看不清。瞧这一切不显山不露水的,慕兮顿觉自己又矮了一截——她还担心害了他呢,而他看起来太轻描淡写了,仿佛她有男朋友这件事对他造不成哪怕一丁点的伤害,就算连片刻的惊讶都不曾出现。

  那个吻,或许也只因为,他不爱她……

  然而爱与不爱又有什么关系?从来她就没想过她爱他一定要关他的事。再说,她有她的城,纵使城内荒芜寂寞,却是她永远不会背叛的城。

  但慕兮终究有些悻悻。她又说,像您这样的人,身边估计也不乏美女。

  孙枫樵不否认,他说是的,不过,哈,我喜欢辛迪? 克劳馥那样的女人,高大,健美,性感。慕兮撇撇嘴不再出声。她虽然也算高挑,但是个瘦子,与健美性感不搭界。

  她不是他喜欢的类型。

  【FIVE 争端】

  八月未央。

  南国的盛夏,总有纯金般夺目的阳光和大朵流云点缀一碧如洗的蓝天。这时候的慕兮已经在不经意间把日子过得风清云淡。她习惯了高浚哲再也不来电话,她非常相信——他很忙,成天开不完的会,见不完的客户,而这一切都是在为她们的未来打拼。这时候的沈慕兮内心宁静淡泊,就像经历涅槃之后的凤凰——最痛苦的时段已经过去,她不会为他的电话而坐立不安,也不会为打不通他的电话而抓心挠肺,肝肠寸断,现在她的生活只有一个目标——平静地等待他的归期,就像等待一个早已被安排的结局。

  这个年代,爱情这东西已经变得随遇而安。程书煜说,慕兮小姐,你的爱情名存实亡。

  慕兮昂起头,怎么会。

  程书煜大有唏嘘之意,这年头竟有这样的女子?与其说心眼实,还不如说反应迟钝、木纳、迂、笨、太不与时俱进。

  这红尘可处处是诱惑啊。

  而慕兮则认为,人人都说忠贞不渝的爱情变得像稀有金属一样难能可贵,可是,不坚守,哪来的忠贞?说分手很容易,太容易,可是爱情不正需要付出辛苦和努力去维护的吗?如果可以再忍耐一会儿,如果可以不要那么轻易地就做出放手的决定,这世间的爱情也不至于薄脆如纸。她沈慕兮,是那种见异思迁随波逐流的女人吗?——当然不是。她有她的主张她的坚持。呃,孙枫樵,是,那么大那么华丽丽的一坨诱惑,她确实心旌摇荡过,险些经不起考验,但是,他已经被她收藏在柔软珍贵的心房,就像至尊宝收藏心上的那滴泪。

  所以,宁静的夏天,流光似水波澜不惊。

  可是,当夏薇薇跟在宫总的身后出现在办公室里的时候,慕兮的心“咯噔”一声就沉了下去。

  夏薇薇很高,黑色直长发垂落至肩,穿一件中长款的黑色修身西装,超短热裤裸露纤长美腿,看人的时候,狭长的眼睛里似有看不尽的云雾,SEX 极了。慕兮休息时间在茶水间碰到她,她正倚着墙壁,嘴里斜斜叨一枝烟。

  慕兮的心,沉得更深了。

  挺拔、圆润、又性感的夏薇薇,她让慕兮想起一个人,辛迪? 克劳馥。

  而且无论从外形还是气质,夏薇薇几乎是慕兮遇见过的最美的美人儿,慕兮甚至觉得,这样的女子,才与孙枫樵般配。

  心里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恐慌。

  公司例会上,宫总介绍夏薇薇:新来的业务总监。夏薇薇向大家微笑,目光经过孙枫樵的时候,所有人都看见了,她的眼底有那么一瞬间的慌乱掠过,而彼时的孙枫樵依旧那副作派,颌首,微笑,绅士范十足。

  后来慕兮果然就发现夏薇薇总爱往孙枫樵的身边凑。创作部开会,她打着学习的幌子参加,创作部加班,她也借故留下,然后主动要求孙枫樵送她回家,孙枫樵微笑应允,两个人的身影消逝在茫茫夜幕里,慕兮就跟丢了魂似地,怅然若失。

  这一天,孙枫樵带着慕兮和程书煜与宫总、夏薇薇一起见客户。甲方在深圳,是一家规模庞大的生产型企业,需要拍一部30 秒的产品宣传片,预算比较大手笔,200 万。孙枫樵的本意是让两位门生开始学习如何用专业文案知识与客户沟通,但是当一脸慵懒的甲方代表以无限藐视的姿态出现,一抬眼看见慕兮,便立即抬头挺胸收腹换一副谦卑神态,在场的所有人都看出了端睨。

  宫总马上换上一副笑脸说:赵总,这是慕兮,接下来就由她来跟踪服务你们。

  被称作赵总的男人连声说好。

  孙枫樵立马沉下脸来。

  回程的车上,夏薇薇便与孙枫樵协商将慕兮暂时借调业务部,孰料一向容易沟通的孙枫樵一口回绝,他说对不起夏总,慕兮是文案,请别搞错她的工作性质。夏薇薇遭了抢白脸色不好看,悻悻地说,客户明显对她有好感,这个单她来跟的话十拿九稳。孙枫樵说,我希望公司出的每一个单都凭实力,而不是走不正当的捷径。而且,而且你问过慕兮的意见吗?慕兮就在这里,请你问问她,尊重一下她的个人意见吧。夏薇薇便转头问慕兮是否愿意暂时调往业务部,她说,按业务部规距,提成,六个点,200 万一旦签约,提成便是你两年的薪水。慕兮踌躇着不说话,倒不是为这金钱所动,实在是她太善解人意了不好意思在这种情形下驳夏薇薇的面子。坐在副驾的宫总这时发话了:只是暂时借调,等双方签约就算完成任务了,不会损失你什么的慕兮。慕兮便更不好开口拒绝,半天才吱吱唔唔说,我听孙总安排。

  一时车里一片沉寂。

  回到公司,孙枫樵和夏薇薇就被宫总召进办公室。很久以后,孙枫樵怒气冲冲摔门而出,整个公司震惊了——从没有人看过他发那么大火。彼时慕兮小心翼翼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如芒刺在背,战战兢兢,觉得自己便是这场争端的罪魁祸首。

  【SIX 答案】

  宫强到底还是敬畏孙枫樵几分的,最终没将慕兮调往业务部。后来对于这件事,孙枫樵沉默,夏薇薇只字不提,但员工们私底下的议论沸沸扬扬,流言中最离谱的一个版本是:这是一场三角恋,夏薇薇因情而将慕兮推向客户,孙枫樵因情而不惜与宫总反目。慕兮真不觉得这件事与“情”字有关——她认为,以孙枫樵的个性,他只是不愿意以这种方式赢得客户。

  程书煜完全赞同慕兮的想法。不过,他说,孙枫樵的反应,激烈了点。

  是吗?

  是的。

  慕兮撇撇嘴。

  九月伊始,夏薇薇辞职,临走前出乎意料地约慕兮咖啡厅小坐。午后的星巴克,玻璃窗外阳光倾城,夏薇薇望着远处一株开满繁花的夹竹桃点燃一枝烟,猛吸一口,居然咳下泪来。

  慕兮,你知道吗,我曾经是他的女朋友。

  谁?慕兮瞪大了眼睛。

  还有谁,你的孙总。

  啊……!慕兮简直不敢相信眼前人就是孙枫樵的前女友,就是程书煜口中那个“美艳不可方物”的模特……不过,她的身材、容貌、与气质,似乎对得起坊间传说。

  夏薇薇告诉慕兮,当年,她的职业需要她满世界飞,因此和孙枫樵总是聚少离多。后来故事的发展并没有跳出人们的想像——她经不起诱惑与一个富商在一起了……再后来,经过很长一段时间,她终于瞒不过他,摊牌,分手……如今富商厌倦了她,她才意识到他才是真正爱她的人……这一次回来,她以为可以重新开始,因为她已经甘愿放弃T 台,为他而做平常女子,可是,他不爱她了。

  慕兮终于忆起那回,当得知高浚哲在千里之外,并且,常常连电话都不打,孙枫樵很是惊讶,沉默了半天。后来他的眼睛里充满担忧,他说丫头,并不是我不看好异地恋,而是,这个时代这个社会都很复杂,你要学会保护自己。顿了顿他又叹了口气,说道,唉,你这样的女孩,终究是会受到伤害的。

  慕兮低低地说了声,不会的。

  ——自己都觉得没底气。

  她不是没有感觉她的城早已荒草离离一片荒芜,可是答案很快就要揭晓——高浚哲的公司每年中秋前后都会举行盛大的晚会,届时全国各地的员工都将聚集广州,最多在中秋,十月初,慕兮就能见到高浚哲。

  她一定要等他一个答案。

  那个九月的下午,夏薇薇弹了弹指间烟灰,给了慕兮另一个答案:孙枫樵喜欢你。彼时慕兮惊愕地抬头,看着夏薇薇的眼睛,惊慌失措地说,你错了,我,有男朋友的,而且,孙总知道。夏薇薇则微微一笑,道出另一番隐情:我之所以能够成为公司员工,那是因为,宫强是我和孙枫樵十多年的朋友,是宫强帮忙,给我机会接近孙枫樵,可是,进公司之后,我就发现,他已经不是从前的他了……最近的这件事,终于让我肯定他的变化缘于你。那天从深圳回来的路上,我就想好了计策,联合宫强故意试探孙枫樵……果然,当宫强以老板身份要求他放你来业务部,他的情绪几乎失控……他做事一向很有分寸,却因这事差点与十多年的朋友宫强翻脸,我想,这恐怕不是简单的上司对下属的爱护吧?

  慕兮,我和他谈过,他亲口承认喜欢你,我才决定放手。

  慕兮,大家都知道你有男朋友,就算所有人都不看好你的恋情,以他的为人,至少在你们分手之前,他不会有任何表示。

  慕兮,我希望他幸福……

  慕兮只觉得心间涌起一股异常复杂的情绪,是欣喜甜蜜?不,五味杂陈,似乎更多的是不忍——她沈慕兮何德何能,值得孙枫樵那样的男人喜欢?

  而且,她最终能给他什么?高浚哲都快回来了。

  【SEVEN 城殇】

  慕兮与高浚哲三年的恋情,在2007 年中秋节这一天的晚上划上了句号。那本是花好月圆夜,可人间的悲欢离合照常上演。三年,也曾甜蜜痴缠,也曾寂寞如雪,然,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只是,over 得太突然,叫人措手不及。

  情节就像无聊的肥皂剧一样狗血:一场性爱完毕,慕兮洗完澡出来,发现高浚哲背着她站在阳台上打电话,听到声响匆忙挂断。过一会儿,短信声响起,高帅哥埋头发短信,与慕兮说话都有些心猿意马。再后来趁他去洗澡的间隙,慕兮有史以来第一次,很不厚道地翻看了他的手机。收件箱,发件箱——短信居然一条都没有删除,从出发那一刻开始,相思俨然已经泛滥成灾,无数条短信互诉衷肠,甚至彼此的称呼都已经变成“老公老婆”……慕兮只觉得浑身颤抖得厉害,她照着那个号码回拔过去“喂”了一声,对方清脆的女声变得警觉迟疑,她问慕兮是谁,慕兮说你是谁,她说我是高浚哲女朋友,慕兮说,我是他的,发妻。

  发妻,多古老的一个名词。正因为王宝钏是薛平贵的发妻,所以,她可以一守寒窑十八年。

  对方却听不懂,什么?什么发妻?

  就是,老婆啊……

  对方哭了。

  高浚哲从卫生间里出来,看到慕兮拿着他的手机,突然意识到什么,扑过来抢。慕兮丝毫不反抗,就像一具失去行动能力的皮影木偶,任由他将手机抢去,又听他用急切的声音向着电话里解释:是误会,朋友在开玩笑呢,宝贝别哭,我有点事,明天再慢慢跟你解释……

  慕兮整个人都懵了,眼前上演的这一切,怎么能就是真的?人隔千里,她可以要求自己坚守爱情的城池,却不可以强求别人,因此高浚哲不是不可以背叛,只是,为什么要欺骗?为什么,要让她等,还要告诉她,他在为他们的未来打拼……

  现实被剥去华丽外衣的包裹裸露真实面目,如此惨不忍睹。慕兮唯一的反应就是让高浚哲这个人渣消失。她支撑着摇摇晃晃的身体,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开门,高浚哲还欲作一些解释,慕兮疯了一般扑上去,撕扯着他的衣服将他推出去……高浚哲仍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方才离去,慕兮沿着墙壁缓缓坐在冰凉的地板上,就在刚才那一刻,她心中巍然不动的城池轰然倒塌,狼烟四起中,她忘了怎么哭。

  对于跟高浚哲的这段感情,她设想过太多种结局,唯独没料到答案是这样不堪。

  那一夜无眠。

  只是抱着自己坐在地板上,全身止不住地颤抖,心中一阵一阵,涌动巨大的浪潮,蹿起一阵阵绝望地反胃感。

  第二天慕兮依旧记得去上班,走到大街上,秋阳刺目,熟悉的市井人气在周遭弥漫荡漾,她才突然开始泪流不止。那一天程书煜被她的形象吓了一跳,问明了原委,一阵沉默过后,他开始变着戏法地哄她,逗她开心。那天下班的时候,慕兮问,头儿呢?孙总呢?怎么一天都没见到他?

  程书煜说,他辞职了。

  中秋前一天下班时分,为了迎接高浚哲的归来,慕兮进总监室向孙枫樵请一天假。孙枫樵当时愣了半晌,然后签字批准,签完字后他抬起头,久久地看着慕兮,慕兮有些不自在,孙枫樵回过神来平静地说,再见,慕兮。

  他没有告诉她,就在她请假的这天,他将晏请全公司,席间宣布离职的消息。

  【EIGHT 伤别离】

  慕兮一连许多天以泪洗面。坐在办公室里,走在大街上,或者站在公交车里,只要一想起高浚哲,她就会控制不住地泪如雨下。人的情感有时很奇怪,或许不见得爱一个人有多深,只因为恋着那段情,舍不下那份过往,又或者因为习惯了某种思念和等待,当有一天,思念和等待的一切突然被抽空,便顿觉一颗心无依无靠,无着无落……连接着许多天,慕兮沉浸在一种恍恍惚惚的状态里自怜自艾,眼睛像两只红肿的小核桃。

  高浚哲回东北前与慕兮见了一面,是慕兮主动约的他。程书煜说,你应该给他机会听听他的解释,退一万步说,就算给感情一个交代吧,如此结束,像一桩悬案无解,你会有很长一段时间死不瞑目。慕兮觉得他说得有道理,便约高浚哲见面。然而这是一次徒劳的见面,高浚哲承认他早已和那个女孩同居,但是,他说他爱的是慕兮,他请求慕兮再等他半年,只要半年,他就会重回广州,到时他们又可以在一起。慕兮说,那么她呢?他急切地解释说她只是个过客啊,我始终会回到广州,回到你身边来的……慕兮像吃了只苍蝇般难受,她觉得,这次见面只会让她更加地死不瞑目——当初怎会爱上这样的人?

  两个月后的一个下午,慕兮正坐在电脑前发呆,前台传来喧哗,依稀中她听见孙枫樵爽朗的大笑声,接着程书煜站起来敲她的屏风:喂,头儿回来看我们了……慕兮突然感觉全身一震颤,接着窘迫无比——这段时间,她形容枯槁,不修边幅,虽然程书煜老是恐吓她:再哭就不漂亮啦!她还是时不时地流泪,她今天的这付落魄又丑陋的形象,如何见得孙枫樵!

  正手足无措间,孙枫樵已经走过来。

  HI,丫头……

  孙枫樵隔着屏风玻璃叫她,她只好抬起那张令她自惭形秽的脸朝他微笑。四目相接的瞬间,她看见了他眼中饱含的热烈深情,然而,转瞬之间,便是他大惊失色,丫头……,你,怎么了?

  慕兮鼻子一酸,眼泪就砸在键盘上。程书煜赶忙说,头儿别说了,慕兮失恋了。

  孙枫樵站了五秒钟,沉默着,向宫强办公室走去。再从宫总办公室出来,经过慕兮桌前,孙枫樵就像许多天前一样,伸手敲敲座位屏风的玻璃,丫头,会议室。

  慕兮就跟着他来到会议室。

  丫头,晚上,我请你吃饭,去……烧烤?

  慕兮吓了一跳,她这副形象,就连见到他都感到局促,恨不得能躲起来,怎么能与他一起出去吃饭?她迟疑着说,对不起孙总,今天我不舒服。孙枫樵点着头说,好吧。沉默了一小会儿他又说,慕兮,这不是坏事。或许每个人都要经历如此惨烈局面才能真正成长,这就是成长的代价。时间会改变一切的,所有的伤痛,所有的,一切,都会在时间的长河里变得微不足道。

  慕兮点着头。

  孙枫樵走后,慕兮突然有一种重重的失落感。

  她有一种预感,她再也见不到孙枫樵。

  而这种预感所带来的沉痛随着孙枫樵的离开分秒俱增,转瞬便压得她透不过气来。她的一颗原本麻木的小心脏就像突然被钝器重重击中,那种沉闷的,痛,暗哑无声,凄厉而绝望。

  她忽然问自己,这,怎比失恋还痛?

  【NINE 小男生】

  这个城市,纷扰而喧嚣。每一个日出,数以万计的人从街头匆忙掠过,夜幕降下,又有数以万计的人四面奔赴,消失在城市的每一个角落。一切看起来繁华至极。只是这个城市,却有许多男女,寻寻觅觅找不着一份爱情。

  2010 年,沈慕兮28 岁,她没有男朋友,这个时代赋予她们这类人一个新名词:剩女。

  ——在她人生最美好珍贵的青春年华,不是没有爱过,相反,她爱得比谁都深刻,只是三年时光爱错了人,三年时光,等一个人。

  青春果然稍纵即逝,转眼,就被剩下了。

  那一次别离后,孙枫樵再也没有出现在精典策公司,即使慕兮每天都将自己打扮得优雅美丽,即使她望穿秋水。那年春节过后,时间大概在2008 年的三月,慕兮觉得应该换个环境,再在这间公司里呆着,她很有可能会疯——她总是产生幻觉,要么是看见孙枫樵从过道的尽头向她走来,要么是听见他爽朗的大笑声,又或者是那声“丫头”……她仓促起身,抬眼茫然四顾,四周一片宁静,只有身旁的程书煜会抬起头来看着她,问一句,你怎么了?

  程书煜以为她一直没从高浚哲的伤害里走出来,他说,没想到,你爱他那么深。

  又说,我曾经,以为你爱孙枫樵。

  慕兮自嘲地一笑。

  等待孙枫樵的日子里,慕兮也曾想过给他打电话,可是,号码拨完之后,她总是没有勇气按“拨出”键——孙枫樵真的爱过她吗?冒昧地打过去说些什么呢?而且,接通之后她会不会很紧张很慌乱?会不会紧张慌乱得出卖了她的心思?孙枫樵真的爱过她吗?如果爱,为什么不主动联系她……

  许多爱情故事里,男女主角为了某一天的一个来电而保存一个手机号码,永不关机,然而现实毕竟是现实,辞职那天的晚上,当慕兮躇踌许久,终于鼓足勇气,将按了一遍又一遍的数字后加了一个“拨出”,听筒里传来的是“您拔打的号码不存在。”

  这终究是一个快捷速效的时代,没有人像慕兮一样,总是慢三拍。孙枫樵,他或许早就换了电话号码,又或者像许多小说里写的一样,手机丢了,失去与所有人的联络,但不管怎么样,他反正是失去了音讯。

  连一声道别都没有。

  离开精典策,慕兮进了一家IT 企业做起了文秘工作。

  依旧喜欢进广告行业的各大论坛潜水,搜寻某个人的气息。

  只是,过尽千帆皆不是。

  2010 年的盛夏开始,沈慕兮每个周末都有一项固定工作,相亲。只是那些相见的人身上她总觉得缺少了些什么。缺少了什么呢?或许是明亮温暖的眼眸,或许是爽朗的大笑声,或许是健硕的身形,干净的长发,又或许,什么都不是。反正,就是已经沦落至大龄剩女的行列了,就是仍旧看谁都不顺眼。

  程书煜如今已经是广告界小有名气的资深文案。他总是跟慕兮开玩笑说,你都被剩下了,那么,我是不是就有机会了呢?慕兮看着这个当年斯文安静的小男生如今变得挺拔健硕,撇撇嘴说,是呀,我都被剩下了,而你正值青春好年华,那么,还谈什么机会不机会呢!

  程书煜就笑。

  后来的某一天他喝了酒,直接去了慕兮家门口,慕兮还住在三年前的出租屋,门被捶得“咚咚”响,引来不少人开窗探头探脑。程书煜抱着铁门大声地说,沈慕兮你真的要不要考虑一下我啊?你就别折腾了到处相亲能相到什么啊……慕兮在门里羞愤交加——这回可让邻居们耻笑了去……她“哐啷”一声打开门,横眉竖目,看到他那副样子又忍不住“扑哧”笑出来。就这样开始了。

  程书煜是个温柔体贴的男生,这一点在当年遭遇情变的时候慕兮就有所体会,其实三年以来他一直陪在身旁不曾走远,慕兮觉得自己,终究是幸福的。

  【END】

  2010 年初秋的一个傍晚,慕兮去城外办事,回程由于打不到车,她站在路边等公交。

  遥远处,城市高楼的上空,夕阳如彤,清寂落寞,恍惚间又想起一个人,慕兮站在秋风里有些黯然神伤。

  一辆的士在街对面嘎然而止。出来的那个人,高大,健硕,络腮大胡子……

  那晚慕兮做了一桌丰盛的晚餐等待程书煜。九点,程书煜加班归来,他们像往常一样边吃晚餐边闲聊,程书煜大口嚼着他最爱的辣子鸡对慕兮说,你猜,今天我接到了谁的电话?猜不到吧?孙总,孙枫樵。那家伙消失了三年,原来是去北影进修导演……你还记不记得那时,他常说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能够自已导演自己的脚本,这回终于能完成夙愿了……不过北京果然没有广州好,你看他刚刚进修完,就猴急猴急又杀回来了……对了他还问起了你,问你,有没有嫁人。

  慕兮觉得一颗心都快跳出了嗓子眼。

  她急急地问,那你,怎么说的?

  我说,快了,我说到时候请你来喝喜酒……他好像没理解我的意思,沉默了半天,才恭喜我们。

  喂,喂,慕兮你怎么了?

  呃……没什么,辣椒太辣,我有点呛到了……慕兮说着,就作势捂着嘴巴,把一腔来势汹汹的眼泪,吞进了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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