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恩

没有相爱的运气

发布:感恩 分类:爱情文章 本站情感交流QQ群:91017152,欢迎加入!

  没有相爱的运气

  文/坏蓝眼睛

  有些关系值得回味,有些则不,只能怪没有相爱的运气。

  1

  2009 年的某个夏天,澄裘突然变成一个胖子。排山倒海地,毫无征兆地,甚至没有提示地,就既成事实。

  那是一个很普通的傍晚,澄裘闲来无事,四处溜达,路过一面橱窗,她突然停住了脚步,橱窗里的胖子是谁?

  澄裘几乎只用了三秒钟,就已经确定那是自己。

  真的是一个胖子,毫不夸张,腿部的曲线已经消失,像两根健壮的水塔,腰部早已经变成传说,就连脖子也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脸部和肩膀越来越近的距离,近到,搭起一座肉桥。

  真的太可怕,变胖竟然只在一瞬。

  好吧,难怪陶芯最近极尽挖苦讽刺之能事,来提醒澄裘注意身材——她只当她是开玩笑,原来她是真朋友

  已经让人无法容忍。

  最无法容忍的是,澄裘最近认识一个不错的男人,经过考察研究后,属于可发展为“男朋友”预备役的首席人选,而且,最近就要见面。

  怎么办?

  就这样跟俞木然见面?让他见识是一个怎样犀利的胖子,怎样挑剔又清高地拣拣选选,又怎样的妄自尊大,培养起蓬勃的优越感,来刻薄经过身边的每一个男人?

  老天真幽默,在澄裘最美好的时候,让她失恋,在她最难看的时候,送来百分百男人。

  情何以堪?

  回到家里,仍不甘心,找出衣橱里所有的衣服——不是提不上去的丹宁裤,就是快要撑爆的上衣,完蛋了,这不是真的……但是这是真的,肥胖来了,它真的来了。

  澄裘就这样,衣裤绷在身上,跪地哭了。

  男人不可能理解肥肉对于女人的毁灭性意义。

  当你爱上一个女神,她首先不可能是一个胖子。

  当一个女子有风情,首先,她不可能是一个胖子。

  一个女子心思细腻,她也不可能是一个胖子。就连当我们谈起我们欣赏的朋友,对方都不太可能是一个胖子。

  胖,是充满讽刺的。

  胖,是不可原谅的。

  胖,是剥夺了一切资格的。

  胖,是让人厌恶的。

  澄裘拨了陶芯的电话,明明早已经做好了被她奚落的准备,却也带有一丝侥幸,问,其实我也没那么胖,是吗?

  陶芯在电话那边犀利地说,你的问题就是你太自信,自信到不肯面对现实。

  澄裘冷笑:我已知道现实。

  陶芯反诘:那么?

  澄裘说,那么,我开始减肥。

  2

  说是说,减肥谈何容易?

  跑步?浑身大汗,气喘吁吁,面红耳赤,几百卡路里,少吃一碗米饭的事。

  少吃?胖子的胃口都大,别说几餐不食,即使一餐里吃得不舒服,心情都会一落千丈,只有吃饱了,才能有理由愉快一些。

  天。

  美容院?

  好吧,只能是去美容院,交了昂贵的费用之后,澄裘说,我要迅速瘦下来。

  补充了一句:因为……

  我要谈恋爱。

  被浑身缠上透明的绷带,血管都被压迫住,浑身变成紫色,然后送到太空舱——还是什么舱,总之是一个奇怪又可怕的密闭空间,然后,释放恐怖的热,瞬间,澄裘感觉自己像一只被蒸煮的紫薯,可怜的汗珠一滴滴地掉下来。

  半个小时后,从舱内被运出来,美容小姐善意地问:感觉到瘦了吗?

  澄裘愕然:这样就已经瘦了?

  把绷带拿掉,紫色一下驱散开,站在体重秤上一看,哗!不敢直视的数字。

  还在恍惚,美容小姐已经欢天喜地地祝贺澄裘:真的瘦下来一些了,只要坚持,一定会成功的!不好意思拂了别人好意,澄裘只好悻悻地说:真的好棒……

  穿上衣服,捂脸而去,唯恐走慢了,还要继续跟美容小姐虚伪寒暄,后面听到美容小姐极其敬业地追喊:张小姐,效果很明显,记得这几天都要来巩固哦!

  张小姐——张陶芯,抱歉,这样的时刻,总是会用女朋友的名字,这是女人的通病,治不好。

  张陶芯,你个死胖子——澄裘有报复的快感,一边小步快跑,竟然忍不住噗噗笑起来。

  恶作剧总能带来好心情——直到,接到俞木然的电话。

  俞木然的声音在电话那边响起,立刻把澄裘打回原形,冒用女友名字偷偷做减肥的猥琐胖子,该回地球了。

  俞木然问:最近怎么消失了?好久不见你。

  澄裘尴尬:有点忙。

  俞木然:忙神马?

  澄裘左顾右盼:也没什么,突然好忙。

  俞木然稍微有些失落:本来打算周末约你去看话剧。

  不要——澄裘轰然说出口,语气又急又烦,几乎让人吓一跳。

  俞木然自然理解为这是明确的拒绝,他也是个敏感的人,喃喃又自找台阶地说,也好,最近接了一个新的剧本,也有点忙。

  两个“忙人”彼此沉默片刻,俞木然说:其实很想见你。

  澄裘几乎想当场喊出:当然我也想见你,但是我现在是个胖子,我没脸见你——喊出口的是:周末话剧是吗?没问题,告诉我时间地点,我去。

  俞木然喜出望外,峰回路转,有点不敢相信,确认了几次,然后挂了电话,立刻把时间地址发来,并且附加一句:非常高兴,终于能够见到你。

  收到短信的第一时间,澄裘把这条短信转发给了陶芯。

  3

  张陶芯风风火火地找来,瞪大眼睛问:澄裘,没搞错?你让我替你去约会?

  澄裘说:是,反正你也闷,看看话剧不错。

  张陶芯癫狂:你果然变胖后脑子也短路了,你要闹哪样?

  澄裘说,我很想见他,但是目前不合适,你帮帮忙,替我见一见,然后告诉我他怎么样,你是我最亲密的女友,你该知道我的口味,对吗?

  张陶芯不屑一顾:上一次我也说那个男的不适合你,你听我的了吗?后来怎么样,被劈腿还痴情无悔,难怪你变成一个胖子。

  澄裘说:好了,这一次听你的。

  张陶芯叹口气:谁让我倒霉做你闺蜜。

  澄裘面色略变,心里暗想:我也许更倒霉些。

  掐指一算,距离周末还有几天,这样一来二去,她有足够的时间减重,总之,她有贪心,既不想以如此差劲的状态见面,又不愿意过于彻底拉远他们的距离,只要派闺蜜上阵,做一下时光的周转。

  蛮好蛮好。

  皆大欢喜。

  4

  澄裘以“张陶芯”的身份第三次进入太空舱准备蒸紫薯的时候,她接到了张陶芯的电话,张陶芯语速快又狠,带着浓烈的情绪,劈头盖脸而来,把澄裘吓了一跳。

  她打电话给俞木然,她想知道,到底怎么了。

  俞木然很快接了电话,三言两语,什么都没说。

  从这天开始,澄裘和俞木然,甚至女友陶芯之间,都产生了奇怪的隔阂,这种感觉微妙又奇异,之前,澄裘与俞木然未曾见面,却总觉得近在眼前,只一层窗纸,之前澄裘与陶芯虽然价值观和审美都相去甚远,却也总是亲密无间,突然之间,什么都没有了。

  俞木然有些冷淡,也许是太忙?

  陶芯也有些冷淡,也许还在怪自己?

  他们都商量好了一般,齐齐地对澄裘冷淡,澄裘由于忙着减肥,自顾不暇,也来不及多探究——她连跟俞木然约会都不敢,探究什么呢?

  只是有一天,这件事突然又有了新的转机。

  5

  这天,澄裘和陶芯约好一起去spa,中间她们已经有几个月未见。

  澄裘怀疑自己的肠胃坏了,总是隐隐作疼,只要一喝水,体重立刻又回去,容焕肤色却回不去了。澄裘感觉再这样坚持几日,恐怕要驾鹤归西,痛定思痛,泻药不适合自己,喝了几天粥,养了养可怜的胃,打算做个spa,重新开始。

  见到澄裘,陶芯先是鄙夷地看了一下她粗壮的大腿,又冷笑着看了看她蜕变枯黄的肤色,她说:你算是没救了。

  两个人多日未见,一见面已经不愉快,澄裘后悔约陶芯出来,就在她们换衣服要进入服务区的时候,陶芯的电话响了,澄裘无意间瞄了一眼,心跳两秒:俞木然。

  假装没看到,澄裘转身就走,心里涌起一阵难以言说的不痛快。

  脑补了一系列小说,电影,传说里闺蜜夺爱的桥段,心下冷笑:不至于生活也这么戏剧?

  澄裘猛然一回头,看到陶芯正看着自己,她假装什么都没看到,什么也没说,俩人一起去spa。

  6

  越想越生气。

  到底怎么了?

  本来马上可以扶正的男友候选人,仅仅失约一次,就突然变路人?

  那狂风暴雨怒吼的“闺蜜”,代表她去见了一下未来男朋友,难道从此就横刀夺爱?

  然后再佯装决裂,暗通款曲?

  狗血到恶心的剧情!

  打开电脑,俞木然就在线上亮着,原来看到鲜艳的他总觉温暖,如今只觉刺眼。

  澄裘噼里啪啦打了很多字,大概是说原来他如此疏远她,是看中了她的朋友,早点说最好,何必装傻卖疯玩冷淡?

  过了一会,俞木然电话打来,澄裘还在犹豫接不接,如果按照她的脾气,她一定是不会接的,任他打个天翻地覆,她也不会接的,但是如今不同——也许有误会——也许有隐情——也许只是巧合——她还是个胖子——总之,这是复杂难喻的,她,接了。

  接电话后,她明显感觉到自己的气短——为了什么,本来慢慢的自信,突然就消退了,跟她的细腰长腿一起,消失无踪了,肥肉给了我们肥胖的身材,我们却用它来击退自我,真的沮丧,为什么,蠢胖子。

  复杂的情绪涌上来,有气恼,有羞辱,有不甘,有委屈,纷纷交织在一起,痛苦,伤感,痛恨——好夸张,都已经出离愤怒。

  俞木然的声音还是那么好听,温暖,且感性,他说:你先不要说话,你听我说。

  澄裘握着电话,确实没有说话,她等待他后面的话,似乎在等一个宣判,也像在等一个最糟糕的消息。

  俞木然说:这件事我本想早点告诉你,可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你,或者说,我不知道应该不应该告诉你。

  澄裘冷冷想:果然,开始忏悔并坦白了。

  又一想:何必,他们本来也没有什么关系。即使他是她心里钦点的未来男友候选人,他也可以随心所欲,她是不是有些过分了,一个胖子,有什么资格狂吼,又有什么资格盘问,发怒?

  可笑的胖子。

  想抱着电话哭一场。

  也许是因为减肥太辛苦,也许是因为突然变成胖子太无辜,也许是因为本来预设好的爱突然落空太凄凉,也许是为自己自以为聪明的小伎俩搞糟一切太沮丧……总之,想哭,抱着俞木然哭一场也好啊,可是——一坨哭泣的肉,会引起他油腻腻的反感吧,难道这场面还会动人?还会感人,还会浪漫?只因为多出来的这几十斤肉,这世界完全变了。

  俞木然当然不了解这段时间澄裘翻天覆地的变化,也不可能明白此刻澄裘复杂的心情,他握着电话,沉默又克制地说:这件事我一直不知道该怎么说,你不要说话,我只想和你说说来龙去脉。那天我们约去看话剧,你没有来,她来了,也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就不高兴了,离开,之后又打电话给我,问我是不是喜欢她,我不明白这是试探?还是玩笑,若是玩笑,有点大,我不知道作何处理,你知道,她是你的闺蜜。

  澄裘简直无法相信自己的耳朵,张陶芯,问俞木然,他是不是喜欢她?

  就在那次见面后,陶芯跟澄裘怒吼之后,她们三三两两也对话过,陶芯似乎对俞木然厌恶到极点,甚至澄裘觉得,陶芯看来,世界上已经再也不可能找出一个男人会比俞木然差劲。

  这世界到底怎么了。

  俞木然继续讲述:之后,她约他见过一次面,她说起她喜欢的音乐,说起她喜欢的西方作家,黑塞,博纳科夫,卡尔维诺什么的,还说起她的故乡,甚至她的世界观,顺便还说到了你——

  澄裘哑然失笑:说什么?说我是个坏脾气,无审美,总被人抛弃的胖子?

  俞木然沉默,没有回答,看来澄裘已经猜中。

  俞木然说:当然,这些都不是重点。

  竟然还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什么呢?

  俞木然又沉默了一下,说:重点是,在这之后的一个周末,一个凌晨,大概三点钟,我当时已经入睡,她突然打电话,说要见我。

  澄裘问:在哪里?

  俞木然说:一个酒店,离我不远的酒店,她突然说要见我,就在酒店。

  澄裘说:为什么?

  俞木然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总之,她打来电话说要见我,口气是命令,而且说,如果我不去见她,我将永远不会再见到她。

  澄裘倒吸一口冷气。

  俞木然说:我至今不明白,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这一切——是你为了试探我,而设计的吗?

  当然不是——澄裘脱口而出。

  俞木然说:你的意思?

  澄裘说:是的,我不知道,我不知情,我一切都不知道。好吧,既然说到这里了,我也可以不妨告诉你,我不敢见你,因为我突然爆肥,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怎么面对你,你会笑我的,你一定说你不会,可是你会的,我太胖了,胖到我无法原谅自己,无法正视自己。

  但是话说出口,却不是这样的,澄裘毕竟还有尊严,她没有豁出去的勇气,虽然她看上去已经毫无顾忌。

  后来她说:真的无法相信这一切是真的,我有点累,想休息了。

  俞木然说:我没有去。

  澄裘说:什么?

  俞木然说:我没有去。威胁也好,警告也好,我没有去。

  澄裘说:好,知道了。

  挂电话,本以为会崩溃,没想到,大事临头,却冷静。

  7

  这件事就像风暴一样来,又像风暴一样走。

  澄裘也不是没来回思考过,但是无法想通,她没有求证,没有质疑,没有证实,甚至没有再提。

  减肥一直失败,澄裘的耐心也终于消耗散尽,她不再苛求自己在短时间内恢复正常,甚至,她开始习惯这样的自己。

  迷上了网购,按照最大型号给自己购置了一批衣服,衣橱里,硕大的衣服们,坦坦荡荡铺天盖地,就像迷人的广告语里说的:胖人也可以fashion。

  多么苍凉,无奈,又自我勉励。

  胖子不能自暴自弃,胖子要险处逢生,胖子要开天辟地。

  一旦解放了自我和观念,放开又猛吃了一顿,澄裘已然走向不归路,体重欢天喜地一路飙升,已经突破人类可以忍受的极限。

  一个洋洋自得,心满意足,名副其实的胖子。

  有一次在一个聚会上,澄裘和陶芯偶遇,陶芯当着众多人的面,大笑,说澄裘已经无可救药,澄裘内心攒着毒液,回报不屑冷笑。

  陶芯和澄裘各自转头,分道扬镳。

  之后陶芯也主动约过澄裘几次,澄裘一概没有搭理,再往后,陶芯爱上了一个意大利老头,大约比她大40 岁,垂垂暮年,也好歹有个男人愿意爱她——还是个外国人,这个毒嘴剩女该满足了吧。澄裘毫无善意地想。

  倒是跟俞木然的关系,突然也稳定了下来,就像她对于自己体态的态度。

  一旦没有了欲求,倒是可以变得轻松。

  她不再盼望两个人的关系向情侣方面打通,反而俩人变成无话不谈的朋友。

  想是俞木然也已经释然,再说听说了澄裘肥硕到吓人的事实,他也不再有任何盼头,两个人都轻松,关系就这样干干净净了。

  就这样,他们始终没有见面,一下就是两年。

  8

  这两年,澄裘有了很多方面的变化,比如说换了工作,搬了家,经历过一些人情冷暖,间或有三两次暧昧,也没发展起来,她已经完全回归到没有俞木然的世界。

  俞木然这两年也有一些变化,他写了很多话剧的剧本,大多反应平平,有几次澄裘路过一些剧院,始终还是没有走进去——也许因为爱屋及乌,如今不爱屋了,所以乌鸦怎么样她也不关心了——好现实的胖子。

  她已经不再欺负自己,不再猛烈地攻击自己,安然自得。爱情与肥胖无关,当她那些瘦弱的年代,也不是总被爱情抛弃吗?如今养得一身肥膘,也没有耽误桃花盛开,也许当年是自己过于敏感,也许俞木然不介意呢?谁又会知道?

  但是,在一次体检中,发现自己各项指标都出现了问题。

  人生总是不能安逸,刚刚花了两年时间安抚好了伤痛的灵魂,身体又不干了。

  还是要减肥。

  这次真的为健康。

  她开始制定了减肥计划,从吃素开始,为了健康,想想就有力量,多么朴素的愿望,她不希望自己年纪轻轻便已经有衰老的征兆。

  30 岁以后,才开始变老吧。

  她还有几年可以折腾。

  曾经自己也不是胖子啊。

  这天走在路上,烈日高照,澄裘给俞木然打了电话,说着说着,突然哭起来,俞木然安慰她好久,却始终没有来探探她的意思,言语上的抚慰是多么的孱弱,幻想中,他至少问一句:你在哪里,我去找你。

  可是没有。

  9

  就在2011 年底,澄裘走向体重计,第一次看到下降20 斤的惊喜数字。

  当然,离当初还相去甚远,但是对于一个胖子来说,这简直是天大的喜讯。

  澄裘减肥成功了。

  虽然还是个胖子,已经是小胖子,而不再是巨无霸了。

  这是有本质区别的,小胖子,虽然也并不好看,至少没人经过又回头怪笑。

  小胖子,和丰满,丰腴之间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关系。

  剪了一个新发型,澄裘感觉自己又可以勉强称为第二眼美女了。

  至少,在胖子界里,算女神了。

  幸好自己底子不错,澄裘见到过更绝望的,本来是个胖子,减肥后却变成名正言顺的丑女,情何以堪——不是每个胖子减肥之后都能变身美女的,一切看底子。

  肥肉,也不是一无是处,当它青睐一个丑女,还能起到保护作用,当别人注意到的是你的胖,就不会太注意你的丑。

  顺便去查了身体,一切指标OK。一激动,约了三五个好友去饕餮,最后,心满意足地走在回家的路上,突然给俞木然打了电话,澄裘难得开心,一路上竟然一直笑个不断,她的好情绪感染了俞木然,他们就这样一直聊,聊到澄裘到家,忽然,澄裘问:我们不见一面吗?

  俞木然愣住。

  澄裘敏感地笑:我随便一说,开玩笑的,不要介意。

  果然,这件事就再次搁置。

  他不想见她。

  他们认识快三年了。

  三年前,就差一步他们就能见面,仅仅因为一个小误会,竟然三年后他们还是没有见成,尽管是那么的熟悉了,那么的轻松了,他却不想见她,这到底是为什么?是担心她太难看,破坏了心目中的形象?朋友不必计较那么多吧?

  哦,朋友,即使是朋友,潜意识里也希望彼此形象好一点吧。

  多么现实又荒凉的世道。

  1 0

  就这样,在2011 年底,俞木然和汪澄裘来来回回开玩笑了几次,他们仍没有见过面。

  有一次澄裘凌晨醒来,看到有俞木然的未接电话,她回拨过去,俞木然说:如果你愿意,我现在去看你。

  澄裘愕然,抓起表,看到凌晨三点。

  澄裘不合时宜地开了一个玩笑:不见的话就永远见不到了?

  这句玩笑过于敏感,俞木然沉默了。

  澄裘清醒后来,也有点后悔,不过,是他一直不愿意见面的,报复一下也未尝不可。

  还有一次,澄裘在俞木然居住的附近溜达,发了一条微信,俞木然竟然回复说:我现在去找你。澄裘就在原地待了半个小时,根本没有看到他的踪影——她没有看到他。

  略有失落,接着接到他的短信,说,出去找了一圈,没找到。

  澄裘几乎要摔掉手机——bitch !什么没找到,他有她的电话,他只需按11 个数字,花一两毛钱,就可以找到她。

  但是他没有。

  这个愚蠢的男人。

  她没有回短信,只觉得无法理解他,水瓶座,变态。

  这天,她想发个誓,永远不再跟他联系了,可是有必要吗?不见就不见,朋友而已。

  澄裘又会想:他到底喜欢不喜欢我?

  虽然这个答案无关紧要,她却很想知道,这个想法不能暴露,一暴露,就会气短,就会姿态凌乱,就会令人发笑——自从她抛弃了陶芯,已经很多年,她感觉自己不被任何人嘲笑奚落了。

  真是自虐,有病,竟然留一个如此阴暗毒辣的女人在自己身边。

  希望她早早被外国人收到碗里,等几年他死了分遗产——这样也不必作践自己到酒店里要死要活要挟见面。

  Shit,真真无奇不有,这大千世界,这才是标准bitch。

  1 1

  澄裘已经决定把俞木然放在脑后。

  兜兜转转,猜猜测测,很累,她快要30 岁,伤不起,已经开始物色结婚对象。

  她的体重也在逐渐下降,自信也开始重新建立,坏脾气也变本加厉,挑剔的神经更加发达——简直就是冷艳高贵,没救了。

  与此同时,她对食物的兴趣也越来越低,吃素让她瘦下来,如今她连果蔬也没兴趣,每天也不再按时吃饭,甚至,她觉得吃饭这件事很讨厌。有时候会忘记吃,有时候会懒得吃,大部分时间,抓起一只苹果,一天不再多想。

  2011 年最后一天,她如常忙碌到深夜,回家,接到他的电话,问她在哪里,突然说:我去找你。

  听到这句话,澄裘瞬间失落。

  这句话来得有点晚。

  如今,她有男友,确切说,已经确定了结婚对象,对方是个优秀青年,有自己的事业,人也很本分,说话用敬语,未语先笑,澳洲留学归来。

  但是,不妨碍澄裘听到这句话时候的砰然心动。

  “我去找你”——甚至没有询问,没有商量,如此坚定,又如此明确,这件事发生在三年前,也许那个忧伤的胖子会沦陷。

  可惜,如今,汪澄裘已经不是当年的丑陋胖子,她还原回了她自己,虽然还没有完全复原,但是已经不再有人注意她的身体,这已经是划时代的进步。

  为谈恋爱没有减下来的肥肉, 为健康却减掉了——汪澄裘有时候想起来,觉得自己果然不是生动的人。

  就这样,他们终于见了面。

  这次会面没有想象中的热闹,激烈,激动,或者浪漫。

  临走的时候,澄裘拍了拍俞木然的肩膀,仿佛两个无性别的人,俞木然说:今天是最后一天。

  澄裘说:什么?

  俞木然说:明天就是毁灭日。

  澄裘才反应过来,俩人笑了半天,澄裘说:不错,在地球毁灭之前,我们终于见了一面。

  俞木然消失在黑夜里,澄裘突然如释重负。

  她没有心动,没有欢喜,没有任何异常的感受,甚至暗自庆幸:幸好当年没有选他。

  比起结婚对象,俞木然显得平淡。

  俞木然发短信说:看到你很亲切,很想拥抱你一下,没有什么目的,只是想拥抱一下,又担心唐突,作罢。

  1 2

  2012 年,地球没有毁灭,俞木然和澄裘也没有再见面。

  大家都在忙,不光是他们,身边所有人似乎都在忙,不知道忙什么。

  澄裘已经在筹备婚礼,她又换了发型,辞掉了工作,与结婚对象吵过几次嘴,感情升温,还结交了更多的朋友,有男性,也有女性,有蜜糖,也有bitch,但是,因为有张陶芯垫底,无人超越她的限度,澄裘反而变得宽容

  女人的友谊像焰火,当时感觉绚烂,很快就会熄灭,也没什么温度,甚至落下来一地碎屑,懊恼不已,男人的友谊好很多,像开在岸边的芦苇,看上去挺丑,也没什么起伏,关键时刻却能做救命稻草,澄裘越来越喜欢男性的友谊,周遭也突然多出来很多很要好的男性朋友,她有时候也会跟他们谈时事政治,谈环球八卦,谈哲学,甚至神秘学,反正不谈酒店。

  俞木然也消失了,他的话剧事业神神秘秘,有时候会显得局促,有时候会很从容,有时候感觉就要激起高潮,有时候又觉得随时跌落谷底,总之,澄裘也没兴趣多了解。

  见过面之后,他们的关系倒似乎更加稳定和平淡了,她也不是特别需要他,他也不是特别需要她,但是就像一个老朋友啊,也彼此牵挂,而已。

  有天俞木然突然跟澄裘说,张陶芯依然没有出嫁,但是她这几年一直在张罗礼金,四处宣扬自己要嫁给老外——至此,澄裘才意识到,原来俞木然和张陶芯一直保持联系,一直有来往——这就变得很奇怪,如此轰轰烈的闹剧,不堪的发展,无法面对的收场,他们竟然还能够一直保持联系,真的很好奇,他们见面吗?都聊什么?还是卡尔维诺以及故乡?还是酒店以及生死?嗨,澄裘已经无法善意地面对张陶芯,哪怕是一丝的善意,她都没办法给到她。

  澄裘有一次和结婚对象吵架,当街愤然离开,关了手机,觉得无处可去,竟然溜溜达达到了俞木然的附近,想给他打电话,却怎么也记不得他的电话号码,连一个数字都不记得,又不能打开手机——怕结婚对象追魂夺命CALL 来。就这样,拿起公用电话,又放下,再拿起,最后还是放下。

  1 3

  结婚的前几天,澄裘还在思量到底应该不应该请俞木然来。

  为什么要请他呢?这是很奇怪的关系。

  友谊,当然是友谊,却不愿意把它拿出来扑在光天化日下,介绍给其他朋友,以及结婚对象。

  也不太愿意跟他谈论结婚的事,不知道为什么,似乎提到这些,有些炫耀的意味,而且明显感觉俞木然对此也没什么兴趣。

  参加了一个聚会,离开的时候,收到了俞木然的信息:你要结婚吗?

  愣了一下,澄裘问:你怎么知道?

  俞木然说,感觉得到。

  这是什么意思?感觉得到?谁告诉他的?

  俞木然说:在我家附近的话,过来坐坐。

  澄裘本来没有在他家附近,但是她忽然决定,去坐坐。

  俞木然的家比她想象中要干净和宽敞一些,独居的男人和一只慵懒的老猫。

  两个人坐在沙发上,显得有些尴尬,澄裘很担心俞木然突然拥抱她,因为之前他说过他有这样的想法,无目的的,单纯的拥抱。但是其实澄裘并不愿意,很简单,她不习惯暧昧,更不愿意偷情——什么时候,俞木然由她的正牌男友不二人选,变成鬼鬼祟祟的偷情预备役对象?

  时间真可怕。

  这天,两个人就这样坐在一起,话没多说,就这样晃晃荡荡,澄裘感觉想睡觉,于是打着哈欠离开。

  俞木然只送到她半路,为她打了一辆车。

  结婚那天,澄裘接到俞木然的电话,也没有恭喜,只是说:那天特别想和你一起睡一觉,没有任何目的,也没有任何复杂的想法,就是想这样睡一觉,想想应该是很温馨的事情。

  澄裘哭笑不得。

  他们认识快五年,见过两次面,第一次他说想拥抱,第二次想睡觉,前提都是“没有目的”,果然好简单,又复杂,变态般的单纯。

  澄裘觉得,他们的关系应该结束了。

  虽然什么都没开始。

  14

  2013 年的夏天,澄裘接到一个女友的电话,说他们要做一期“男闺蜜”的话题,知道澄裘有很多要好的男性朋友,不知道能不能约出来做做访问,澄裘一口答应,打算找身边最熟络的男闺蜜出镜,翻电话薄的时候,却不小心看到俞木然的电话,他们已经有一年多没有联系,这一年,俞木然突然红了,他写了一个很卖座的话剧,圈里圈外好评如潮,澄裘已经跟他基本断了联系,她却频频在报纸,杂志,电视上看到他的名字和他。

  他有些变老了,衰弛,陷落,不太修边幅,已经很像一个“成功人士”了。

  忽然改变主意,找他。

  澄裘打电话给他,本想应该怎么说服他,没想到三言两语,他一口答应下来。

  这是他们第三次见面,澄裘身着华衣,脱胎换骨,容光焕发,俞木然没有太大变化,除了变老。五年了,五年内,澄裘变成胖子又变回正常人,经历了巨大的变革,俞木然没有变过,同样的发型,同样的淡定,同样的古怪。

  他们来不及寒暄,分头行动,她先去拍照,他接受采访,后来换他去拍照,她接受采访,话题就是谈论彼此以及他们的友谊。

  最后他们需要拍一些合影,澄裘和俞木然相对而笑,摄影师要求他们放松,聊天状,俞木然和澄裘面对面,俞木然说:从来没这么近看到过你,真好看。

  澄裘说:一直很好看的。

  俞木然说:更好看了。

  澄裘说:后悔没有追求我吗?

  俞木然说:我们应该有更杰出的关系。

  然后俩人相对大笑,摄影师OK 满意,没有人知道他们谈了什么,也没有人知道他们为什么大笑。

  那天俞木然匆匆离开,他现在是真正的忙人,穿梭于各种活动和会议中,甚至没有来得及告别。

  2011 年,他们第一次见面。

  2012 年,地球没有毁灭,他们第二次见面。

  2013 年,他们因为工作见面。

  澄裘在接受采访的时候,那个撰稿人告诉她,俞木然说,她是特别的,对于我来说,她是特别的,她是怪咖,她在冷静与热情之间,她是我特别在乎和重视的。

  听到这些话,澄裘忽然感慨良多,翻江倒海的往事砰砰袭来。

  那天她一直很伤感,回家的路上,她又接到他的电话,他说:你能来找我吗?

  澄裘说:不行。

  15

  照片出来了,澄裘很满意,摄影师技术高超,照片拍得像电影海报。

  想到撰稿人的话:她在冷静与热情之间,她是我特别在乎的人。

  而对于她来说,俞木然是什么样的人呢?说不清,他太难琢磨,节奏和脚步完全是她经验之外的,她无法阐述,也无法总结,更不能理解。

  照片发给俞木然看,俞木然说:真像一对情侣。

  补充一句:装腔作势的文艺情侣。

  澄裘说:为什么你总是试图开这样的玩笑?

  俞木然说:什么玩笑?

  澄裘说:2011 年,你说你想拥抱我,2012 年,你说你想和我睡觉,现在,你又说这样奇怪的话。俞木然说:我说的都是真的。

  澄裘说:没有什么真和假,你并不喜欢我,大可不必总是打趣。

  俞木然说:我说过,我们应该发展一段更杰出的关系,不是友谊,不是情侣,不是亲人,不是任何,更怪咖一点的关系……

  澄裘冷笑,关掉电脑,在心里,她真的对他告别。

  说句现实的,她不过是他的实验品,是他跟平淡生活交锋的道具,是他闲暇无事的消遣,是他刻意营造的浪漫的牺牲品。

  无意间,她看到过一个报道,关于他的,事无巨细,2008 年,他在暗恋一个女明星,屌丝未能逆袭,女明星不可能垂青。

  2009 年,他爱上了几个女学生,兜兜转转,都是地下情,他似乎很得意地沉浸在这些不明确的关系中。

  2010 年,他认识了一个白富美,倾慕他的才华,给他买过很多奢侈品,甚至送他信用卡任刷。

  2011 年,当年他喜欢的女明星过气,寻求突破,回头来找他,他自然全身心奉献,痴情感动上天,他宁愿为她舍命。

  2012 年,白富美离开了他,他伤感难忍,女明星和他没有未来,因为她比他大十几岁,家庭幸福,还有一个儿子。

  2013 年,他成功了,很多女人从四面八方扑来,都倾慕他的才华。

  有些关系值得怀念,有些则不,只能怪没有相爱的运气。

  也许,反而,是福气。

  本文出自:感恩在线 链接地址:http://www.ganen360.cn/aiqingwenzhang/3642.html
分享到:

上一篇:董小姐
下一篇:故事在城外
  本文标题:没有相爱的运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