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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人的久别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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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人的久别重逢

  作者/小疼

  记忆中的味道

  同事说,公司对面新开了一家小吃店,麻辣小凉面做得非常可口。

  秋夕心一动。麻辣小凉面,从读大学开始,她几乎吃遍了这个城市的各种凉面,可再也没有尝到最喜欢的味道。后来,渐渐失去兴致,只遗憾那种美味,只能在记忆中了。

  之后同事数次提起,还是让秋夕产生了些微兴趣,那日中午,便独自去了小吃店。

  小店很干净,装修也精致,经营各地的特色小吃,而麻辣凉面,正是其中的招牌。

  在靠窗的位置坐下,秋夕点了一小份。

  凉面看上去和其他小店的并无不同,大众化的配料,只是……秋夕试探着尝了一小口,顷刻间,心情随着味蕾欢喜起来,这微微的酸辣和淡淡的甜,包括面的筋道和清爽,正是秋夕记忆中的味道。

  一口气,秋夕吃掉碗中的凉面,找服务员要了第二份。秋夕对服务员说,多放醋少放盐,不要味精。说完,秋夕忍不住兀自笑起来,仿佛一下看到多年前的自己。

  那时候的秋夕,读高中,每天中午会在学校对面那条小巷子里,要一份这样的麻辣小凉面。是一个妇人推着三轮车的流动摊点儿,中午的时候,摊点儿停在秋夕学校对面。那时的小凉面,一碗两元钱,打包带回宿舍,刚好够一顿午饭。而每次,秋夕都会对妇人说,多放醋少放盐,不要味精。

  正是刚刚这样的口吻。

  没想几年后,还能和记忆中的美味重逢。常客,如同当年推车卖凉面的妇人一样,店中的服务员个个也已晓得秋夕的喜好,常常不等她开口,便主动说,多放醋少放盐,不要味精。

  然后,就一起笑起来。

  于是这个夏天,因为麻辣凉面的缘故,秋夕觉得连空气都清爽起来。

  夏至的中午,秋夕去到小吃店,依旧要了凉面,等候的时间,随意地四下观望,便看到站在收款台后面的,并不是曾经那个眉目纤细的女孩,而是一个年轻男子。

  他正对着电脑翻看账目,片刻,拾起头来,若有所思。

  秋夕便愣了一下。这男子,瘦瘦高高,面容清秀,戴黑色边框的眼镜犹有些书卷气,秋夕只觉似曾相识。

  在记忆里飞快搜索时,服务员将凉面放在秋夕面前,开玩笑,还有一份已经备着了。

  秋夕笑起来,说,好。然后挑起两根晶莹的凉面,放入口中的刹那,记忆的搜索忽然停止——她想起来了,这个清秀的男子,正是当年,偶尔陪着妇人一起卖凉面的男生。那时候,她还曾当他是不会说话的。

  一种同病相怜的怜惜

  男子是妇人的儿子,和秋夕同龄的样子。秋夕记得,那时大概隔上三两天的中午,他会过去帮母亲打理一小会儿生意。在那条古老的小巷的入口处,他和母亲一起站在装着凉面的三轮车旁边,忙的时候,在母亲的示意下调面、打包、收钱……从来不曾开口说过一句话。

  那时候他已经很高,瘦瘦的,面容清秀,只是并没有戴眼镜。很少和人对视,偶尔目光闪过,便会飞快移开。

  那眼神,略带羞涩,也有些微的自卑,秋夕分辨得出来,因当时的秋夕,心底也是有小小自卑的。秋夕自小家境贫寒,父亲是小城工厂的工人,母亲没有工作并且身体不太好,父亲的收入多年来只能维持一家人的温饱,同是独生子女,秋夕成长的记忆里,从来没有过多的物质享受。高中住校,生活费极少,中午那顿两元钱的凉面,对秋夕来说,已经有些奢侈了。她一度感激妇人,她做的麻辣小凉面,那美好的味道,宠爱了她那么久。

  因为对凉面的喜爱,所以,本能地,秋夕对那男生有好感,只是诧异他的无语。后来秋夕终于忍不住偷偷询问了妇人,妇人叹口气,这孩子性格内向,不爱说话,可能,是从小失去父亲的缘故,家里又穷,他很小的时候就帮我出摊儿了……

  那天,秋夕觉得自己的心有些微微的酸楚,和一种同病相怜的怜惜。但是她不知道该对他说什么,每一次,接过他低头递过来的凉面,秋夕也只能沉默。

  后来,男生不再去了,妇人说,高三了,不能再耽搁他的时间。

  秋夕才知道他比她高一届,在另外一所高中读书。

  凉面陪着秋夕度过了高中三年,读大学后,在食堂饭菜的寡淡中,她总是忍不住会想念可口的凉面。后来,从妇人口中,她得知他考去省城的大学了。她也来了省城,但彼此,却不可能再有交集,却没想到,这么多年后,会再见,难怪,小店的凉面会是这样的味道。

  不由得,秋夕想过去和男子打声招呼,想问问他,他的母亲可好,想说……但当秋夕慢慢把那份面吃完,再抬起头来时,男子已经不见了。

  他没有认出她来

  秋夕还是从服务员口中知道了男子叫乔良,正是这家小吃店的老板,只是,乔良还有自己的快递公司,那才是他用心经营的。这个小吃店,服务员说,乔良随意开着玩的,据厨师说,是乔良家传的手艺。

  秋夕不由得笑,是呢,家传的。然后,她想起乔良的母亲,心里便泛起微微暖意。

  只是那天起,却再不曾在小店见乔良出现,秋夕有时想问问服务员,又不知如何开口。夏天就到了尾声。

  入秋,要好的同事韩过生日,在家中聚会,秋夕买了礼物过去,没想到,竟然见到乔良。

  乔良和韩竟是大学同学,韩介绍乔良和秋夕认识,乔良礼貌问候秋夕,那眼神——有温和暖意,但完全没有故人重逢的欢喜。他没有认出她来。

  韩说,乔良读书时已是同学中的翘楚,毕业后自己创业,现在事业有成,还经常做慈善,赡养老人和抚养孤儿……并且至今单身……说时,别有用意地看秋夕一眼。

  大家都笑起来,秋夕也跟着笑时,却看到乔良正默默注视她。眼神里,不再见曾经的羞涩和小自卑,有一种从容,一些温暖。

  显然是韩故意安排,乔良恰好坐在秋夕旁边。秋夕默默留意,今时的乔良,早已不是从前,虽非左右逢源,但周旋在众人中间,也是从容自若,并适时帮秋夕夹菜,替她挡酒,含蓄,但那种照顾亦是一目了然。

  一个小小空间,秋夕说,你们小店的凉面,很好吃。

  是吗?乔良眼神里露出讶异,开着玩的,没想你会光顾。那么以后,你可以享受免费的待遇了。

  秋夕确定,他的确是不认得她了。便未多说,已不是唐突的年纪,时光之后,秋夕已经是个凡事沉得住气的女子,于是点头道,好啊,那可要记得你的应承啊。

  一言为定。乔良微笑。

  一个人的感动

  那次聚餐后,韩才对秋夕说,他有意撮合秋夕和乔良。韩依旧赞扬乔良,有能力,有爱心,也不张扬。而乔良喜欢的,也正是秋夕这样心思澄澈、简单善良的女子。所以,愿意做一次月下老人。

  秋夕笑了,同事两年多,韩倒是了解她的,的确她想要的,其实也正是一个善良负责的男子,成功与否,倒是其次。

  韩又说,不妨走走看,乔良中意你呢。

  秋夕的脸就微微一红,对和乔良的重逢,其实她有别样感觉。

  便开始和乔良有了慢慢的交往,偶尔,秋夕会陪乔良去孤儿院做义工。也会一起看电影、吃晚饭。并不太频繁。

  乔良一直都没有认出秋夕。而秋夕,揣着这样一个秘密,反倒觉得彼此之间更加玄妙起来,索性也不说破,只想,日后找个机会提起,想必是一份格外的惊喜吧。

  但,秋夕到底还是想询问乔良母亲的境况,于是那日吃饭的时候,装作随意,秋夕问,听说凉面是你们家传的手艺?当初,可是长辈在做吗?

  乔良顿了顿,反问,谁说的?

  一个服务员。秋夕说,味道真的很好呢。

  讹传,不过是买了旁人的配方。乔良并不承认。又说,我早年失去父亲,母亲较有能力,一直做服装生意,做得很成功,否则我自己创业,哪里去弄第一桶金?你听他们乱讲。

  随着这个话题,乔良第一次同秋夕说起他的家境、他的成长、他曾经的生活,好似演练过很多遍的熟稔,在他的叙述里,他只是个早年失去父亲但家境富足的孩子,物质丰盛、成长顺畅,在那样的生活里,他一直外向活泼、爱说爱笑,朋友众多……

  秋夕慢慢地听着,眼前不断浮现出当初那个总是低头沉默的少年,仿佛不是眼前的乔良。眼前的乔良,是神采飞扬的,也是让秋夕越来越陌生的,陌生到,秋夕只想离开,也只能,离开。

  他是真的丝毫没有认出她,或者那时,他从来没有抬头好好看过她,没有好好抬头看过自己微时的人生。而他的努力他的拼搏,也不过是为用今日的风光掩盖曾经的卑微。原来,他始终是自卑的,只是多年后,他在自卑之上种满了鲜花。乔良,他的虚荣或者有理由,但,他的自卑,却不是她想要的。

  秋夕知道了,久别重逢只是她一个人的感动,可是一个人的感动,却开不出爱情的花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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