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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哭一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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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哭一分钟
  
  早晨起床时,她蹙着眉头,若有所思地说:“老公,我想跟你商量件事,我有一个月的假期,想趁此机会出去周游世界,你不会不同意吧?”
  
  他想都没想就说:“我当然不同意,你一个人出去跑,我不放心!再说,我老婆这么漂亮,被人拐跑了怎么办?”
  
  她说:“我答应你,每到一个地方,都会给寄明信片,让你明确地知道我的行踪,让你随时知道我在哪里,好不好?”她摇着他的胳膊说:“让我出去散散心,寄情山水,才能写出更好的文字、才能拍出更美的照片,一个月很快就会过去,而且这也是一个考验我们的机会,看看我们对彼此的感情有没有想象的那么坚固。”
  
  她罗列了一大堆的理由,他没有办法不同意,最后只好点头。
  
  走的那天,他去送她。她坚持坐火车,她说:“旅行就是把时光抛洒在途中,体会其中一点一滴的韵味。”他总是说不过她。她又说:“我给你买了双新拖鞋,放在鞋柜里。我给你买了套新睡衣,挂在衣橱里。我给你买了常吃的那个牌子的胃药,放在左手边的抽屉里。记得少喝酒,少吸烟,懂得拒绝,拒绝自己不喜欢的事或人,好好保护自己,等我回来。”他也笑了,说:“你不会不回来了吧?”她收住笑容,板着脸说:“你希望我不回来?是不是有新的目标了?跟你说,乖乖在家里等我,否则,有的你好看!”他点头如捣蒜,俯在她的耳边说:“我稀罕你还没稀罕够呢!”她绷不住,笑出来。
  
  她走后,原本狭小的房子,忽然变大了,没有了她的欢声笑语,再好吃的饭菜,也味同嚼蜡。他抱着她睡过的枕头发呆,她不过才走了一天,他已经好几次忍不住想给她打电话,想起临走时两个人的约定,看谁先忍不住给对方打电话,他又把电话放下了,不能让她太得意。
  
  好不容易挨了三天,终于无法忍受没有她的消息,他给她打电话,可是她的手机却关机,放下电话,他有些恼火:“小女人,等你回来,看我怎么收拾你。”
  
  连续给她打了几次电话,她的手机都关机,他有些坐立不安:“小女人可真够心狠的,想让我急死啊!”
  
  这样的日子板着手指头整整数了七天,终于收到她的一张明信片,静静地躺在信箱里。他又试图给她打过几次电话,可是每一次都关机,甚至过了他们约定的时间,一个月,她也没有回来,他有了不祥预感,发疯似的给她的亲人和朋友同学打电话,试图找到她的消息,可没有得到任何线索。
  
  而每隔七天一张的明信片成了他们之间唯一的联系,有时候是在江南,有时候是在塞北,有时候甚至是在一个叫不上名字的小城……明信片上是她娟秀工整的小楷,几句简单的问候。刚开始,会在末尾缀上“想你”两个字,到后来,干脆连这两个字也省略了。
  
  他的心变凉变冷,一个大活人就这样从自己的生活里消失了,看来是刻意而为,就算不爱了,还可以离婚,用得着这样用心良苦的玩失踪?他的心从焦灼变成了怨愤,看着她的照片,居然觉得有些失真,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和这个有着婴孩般纯真笑容的小女人在一起生活过一年又八个月,她像一个梦依稀渐远。
  
  收到她第19张明信片之后,就再也没有收到过有关她的只言片语。他得了一种怪病,老是觉得心口有东西堵得难受,三天两头去医院,又检查不出什么毛病,全市的十多家叫得上名字的医院,他都去过,结果无一例外。
  
  那天,他在市一院走廊里,听到有人感叹:“这个女人真可怜,身边没有一个亲人,听说她家在外地。”他无意识地瞟了一眼,一下子呆住了,居然是她。
  
  她并没有周游世界,那些明信片是她一张一张写好,让别人一张张寄回给他,她只是不想拖累他,让他慢慢淡忘她,甚至习惯没有她的日子。
  
  他说:“你可真傻,一个人慢慢在这里等死吗?明天我就带你去最好的医院,看最好的医生,哪怕倾家荡产……”
  
  她依偎在他的胸前哭了。
  
  他说:“不哭,有我在,什么都别怕。”她止不住抽噎:“就哭一分钟,以后再也不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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